《无咎》猫小六六

6、半妖（二）

　　这孩子像只壁虎似的，细瘦的手脚紧紧箍住了树干，就这么贴在上面。子玉一转身正好跟他窥探的视线相撞，孩子忽地手脚一松，整个人咕咚一下跌落到了地上。
　　子玉心里奇怪，这孩子躲得太隐蔽，刚刚强盗没发现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也没察觉到？
　　走到近前，仔细一瞧，竟还是个女孩。扎着两个小髻，八九岁上下，穿一身绸缎小花袄，看着像是城里的富贵人家孩子。不过袄子已经扯破了，棉絮都露出来了。
　　她如同受伤小兽般蜷缩在地上，不知是摔伤还是吓得，一动不动，连哭也不哭。
　　子玉好奇地伸出手，拎兔子似的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只见她脸上身上尽是灰土，手脚被树枝划得好几次伤口，煞白着脸面无表情，只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子玉。眼倒是亮得很，在暗夜里像是要发光一样。
　　不对，这女孩不是普通人。
　　子玉一愣，凝神细看，女孩身体里竟透着一股子妖气。可这身躯血肉散发出来的味道确实是人味无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好奇心大盛，便凝一丝妖力于指尖，一伸手，戳进了女孩的胸口。
　　“啊——”女孩终于吓得尖叫起来，然而下一刻却夏然而止——她大概察觉到了，胸口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剧痛，也不见血花崩出。
　　她惊得叫也发不出，只张大了嘴看着子玉的手一点点伸进自己的心口里。
　　子玉手指轻轻穿过女孩心脉。在怦怦跳动的心脏边上，摸到了一个火热的东西。
　　“这是……妖丹？！”
　　他从未想过竟会有这样的事。女孩的人肉之躯里竟藏有一颗妖的元丹。而且这妖丹竟与凡人血肉完全不排斥，不仅如此，甚至还与心脉紧密连结在了一起。
　　子玉轻轻触摸妖丹，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气息，虽然十分微弱，但却与子玉的气息产生了一丝共鸣。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妖丹，或许来自上古妖族。不过这妖丹当中的力量已经非常微弱了，所以子玉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可以确定的是这妖丹已经成为女孩身体的一部分了，也许就是它让这女孩能够有力气爬上那高大的松树，而且隐蔽了气息躲过劫难。但这妖丹的力量实在有限，也无法使这女孩妖化，只能维持在一个比寻常人略强一些的地步。。
　　真是奇哉怪哉。人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子玉轻轻抽出手指，女孩胸口的皮肉便即刻合拢，除了棉袄上又添了一个洞之外，再无其他。女孩既然身怀妖丹，好歹也算是半个同类了，子玉也不想伤她。只把她放在了地上，又打量了两眼，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了一段，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小女孩竟然跟了上来。
　　倒是个机灵的。子玉心想。

　　这女孩虽然算不上妖，但体内毕竟有妖丹，她本能便察觉得到子玉身上的力量。知道跟着子玉能保命。
　　这样的事，在妖界很常见。
　　一些道行低微的末流小妖，独自活不下去，便依附于大妖，当然，为了求生它们也会供大妖驱遣奴役。但凡是个厉害点的妖身边总有些小妖攀附，就像是凡人身边养个猫儿狗儿。至于涂山氏这样的大族，更是蓄养了成千上万的妖奴，平日里服侍主子，打仗时冲锋在前。
　　罢了，跟得上便跟着吧，反正又不麻烦。
　　虽然子玉没有刻意使用妖术赶路，但他毕竟是妖，行走起来比常人快得多，即便身强力壮的男人也很难跟得上。可这女孩却跟了上来，仅仅与他隔了一小段。

　　子玉没有加快速度，就任由她跟着。
　　一妖一人，一前一后，就在山野里这么摸着黑走了一夜。小女孩的眼睛大概能黑夜视物，并没有被松林里横七竖八的树干乱石绊着磕着。其间她几次没了力气，越拉越远，险些就落下了，子玉反倒慢下来，甚至停下来，等她走近些了再走。
　　天色大亮之后，他们俩从山上下来，再次走上了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