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7、半妖（三） 冷不丁一个

　　过了山林，官道两旁又出现了田地，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

　　深冬的田间没有人干活，四下安静。远处是庄户们住的村子，冒出的袅袅炊烟。大约午后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处人烟密集的县镇上。
　　小镇在两条官道交叉的当中。一看就是南来北往人流交汇的热闹地方。
　　有人聚集的地方就有烟火气。
　　一阵特别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小女孩原本衰弱的精神突然振奋起来，不停地抽动着鼻子，眼珠子咕噜转着四下寻找些什么。当她把视线落到一个挑着白布幌子的食摊上，子玉终于明白了，她是饿了。
　　子玉没尝过人间的食物，对那个气味也不太感兴趣，但小女孩仿佛被抽了魂魄一样直愣愣朝着那个摊子走去，子玉好奇，便也跟着过去。
　　子玉在书里读到过许多对人间食物的描述。脑袋里想了一圈，他猜出这是个炊饼铺。
　　掺了麸子的炊饼不甚白，从摞成一摞的蒸笼上拿下来，散发着腾腾白气。人们三五一伙地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摊主把热炊饼端上来，便迫不及待地抢在手里，烫得两只手来回倒腾着，吹几下，掰开，就着一碗同样热腾腾的粟米粥，一面吃一面喝。
　　小女孩看着，不停地吞咽口水。
　　子玉看了看，走到一张桌旁坐下了。
　　“客官，吃点啥？”殷勤的摊主走过来，子玉指了指旁边那桌人“一样的”
　　“好叻！”摊主应着，转眼功夫便端上来同样的一笼炊饼，一碗粥。

　　他朝着不远处直吞口水的小女孩招招手。
　　小女孩有些怕，但又实在饿极了，一步步挪着走到桌旁。子玉指了指桌上的炊饼
　　“给你的，吃吧”
　　小女孩畏畏缩缩地想伸手拿又不太敢，但最终实在抵不过肚子里的强烈欲望，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抓起一个热乎乎的炊饼。顿时，被烫得龇牙咧嘴，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放开，左右手倒着，吹几下，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也不停嘴，塞得满嘴，又噎得咽不下去，忙低头吸溜着喝粥。
　　看着女孩的吃相，子玉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从荒野里捡回过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狐崽，那小兽吃起食的样子倒与这女孩颇为相象。可惜养了没多久，赶上跟穷奇一族开战，仗打输了，他跟着长辈们辗转迁徙中，不慎弄丢了。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养过什么活物。

　　一会功夫女孩便吃掉了半屉炊饼，喝了两碗粥。看不出她瘦猴子一般的小身板也有如此食量。最后撑得直打嗝，一面用袖子擦了擦嘴巴，一面偷偷瞧着子玉。瞧了会儿，又怯怯地伸出手把笼屉往子玉眼前推了推，嘴巴张了张，但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哑的？
　　不，之前也听她叫过，大概只是不会说话。
　　子玉嫌弃地瞥了两眼那掺了麸子的炊饼。
　　凡人对于一饮一啄似乎格外上心，大半的智慧心思都用在了上面。子玉读过的许多书里都提及到人间的美食，但眼前这些实在是粗陋。
　　再怎么说子玉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即便妖界的物资匮乏，他从小也是生活优渥，自然看不上这些粗陋的食物，更何况，身为妖兽的他并不喜食素。不过看女孩刚刚吃得香甜，子玉不由得也对眼前的食物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他不是真想吃，只是有些好奇，这人世间的食物究竟是什么味道。
　　冷不丁一个声音悠悠地飘过来
　　“到人间的吃的第一口东西是很重要的，不可随便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