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55、阴谋 且

　　且战且退，子玉终于把大群的僵尸引出了城。
　　到了城外，他终于可以无所顾忌施展开手脚。利爪所过之处，残肢断臂腐肉横飞，一会儿他浑身上下边都被黑色的污血浸透了，犹如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一样。因为用力过猛，一身妖气也无可避免地泄露出来。用不着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定然十分可怖，不过这里没有一个活人，他用不着担心被瞧见。
　　他一刻不停地厮杀着，从城里引出来的僵尸大半被他撕碎了，尸体的碎块围绕他身体周围渐渐堆出一堵高墙，他犹如深陷尸海中一般，不过这倒是略微减缓了僵尸扑上来的速度。好容易杀完了周遭所有的僵尸，他蹿上尸墙，心想着喘一口气，谁知放眼望去，只见白僵们仍在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似是有千军万马一般。
　　哪里来这么多的僵尸，这怎么可能，这不合常理啊！
　　子玉想不通，可眼下他必须尽快想解决之策，尽管他刚刚已经略微扩大了禁制范围，可是时间久了，里面的人一样坚持不住的。
　　好在这些之后涌上来的白僵身上都没有那层黑色的液体，他赶紧一口喷出烈焰，瞬间便燃成了一片熊熊大火。
　　可是，才烧了没有片刻，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天上有水滴落了下来。
　　下雨了？他疑惑地方抬头。只见无数黑色的“水滴”从天空中砸下来，滴落在地上，竟砸起一片细密的小坑，砸在他身上，有如被铁珠砸中一般，硬生生地疼。
　　那黑色的水珠淋在这些白僵的身上，荒火一下就熄灭了。
　　黑色，犹如重油，火焰触之即灭……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弱水”？子玉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人在施法干扰！
　　难怪，从一开始起他就觉得这些僵尸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现在看果然是有人豢养的，而且幕后之人还在指挥并且施法干扰。
　　妖界的战斗，大都是凭实力拼杀，斗法实在非子玉所长。更何况此时他单枪匹马，根本分身乏术。
　　没办法，他只能凝聚妖力与心口，再次调动起元丹中的那股力量。那力量一旦被打开一个小口，瞬间便倾泻而出，贯通他四肢百骸，他的身体随即暴涨数倍，化为一副长爪利齿的妖兽模样，杀戮的兴奋感又如烈焰般再次翻腾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使用这力量，却明显能感觉到身体魔化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更快，轻车熟路般的适应感令他恐惧，然而已经别无他选。
　　这些低级的白僵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子玉妖力暴涨反而令它们更加疯狂地扑上来，一层层将他围了起来。如箍桶般越围越紧，竟连手脚都快伸展不开了。
　　他奋力一掀，把压在身上的僵尸统统甩飞出去，接着他自己也飞身蹿上半空。居高临下，他猛然瞧见千军万马般的白僵尸群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穿一副漆黑的乌金盔甲，骑一匹高大的黑马，手中一柄长枪。被尸群簇拥着，朝这边走来。
　　难道，这就是幕后的指挥者？！
　　想到这，他朝黑影冲了过去。

　　还没靠近，那人便敏锐感知到了，枪头一抬，乌黑的刃尖直愣愣朝他刺过来。
　　子玉抓住枪杆，一拨，竟丝毫未动，手腕上传来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感。这人竟有万钧之力！
　　不对，这绝不是人！可是子玉却未感觉到半点妖气，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是跟这些白僵一样的死气。
　　子玉咬牙一用力，终于把枪杆拨开，露出空档，一爪抓向这人的脑袋，一爪下去乌金头盔立刻变成一堆烂铁。露出底下一张青白的面孔：没有血色的皮肤在夜色中泛着金属般的青光，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毫无焦点地冲着子玉。
　　原来也是一只僵尸！
　　不，这应该是一只真正的魃！
　　那魃抛了长枪，从马背上蹿起来直取子玉。
　　两人在半空中厮打数招，又双双跌落地上，在白僵尸群里继续打成一团。
　　这魃果然与那些低级白僵不同，不但有万钧之力，而且身体之坚硬程度，跟那满身鳞甲的龙魔有一拼。子玉的攻击竟伤不到它多少。而且它明显具有智慧，身手极其灵敏，攻击刁钻。虽然论力气身手，子玉都在它之上，但这眨眼间，双方打了好几十招，子玉却还是没能寻到破绽将它制住，更别说像手撕白僵那样将他撕碎了。
　　偏偏那些白僵还趁机扑上来，又箍又压拼命拖住子玉。那魃腾出一只手来，那黑色的长枪便如闪电般被他招到手中，冲着子玉心口便捅。子玉刚甩开缠在身上的白僵，却来不及躲避让，那枪刃擦着肩膀划出一道豁口。
　　这枪也不是一般的兵刃！子玉魔化的身体比磐石还结实，竟被这枪轻易伤到。
　　子玉气得不行，想不到区区一只魃能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愤怒至极，他忽然福至灵心，有办法了！
　　下一刻，他一面继续与魃缠斗，一面将一身妖力倾泻而出。顿时，一团团黑色如烟雾般从他身上冒出来，向外扩散去，逐渐将缠斗中的两人以及周围方圆一里之内的白僵全都笼罩其中。
　　白僵不是活物，对妖力并没有感觉，但周围的草木，树林，顿时一瞬间便全都枯萎下去。
　　感应着这妖气，天空中也变得风云涌动，一团团黑云聚集起来，其间隐约传来阵阵雷声。
　　打斗中的魃忽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珠盯着天空，下一刻，他似是明白了什么，停止了攻击，身体飞快地朝后撤去。可子玉早就料到了，一把箍住了他。
　　“想跑？晚了！”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弧光闪电便劈了下来。
　　就在弧光沾上他俩的前一瞬，子玉才松开手，想收回妖力护体，可也来不及了，只能咬紧牙关，眼睛一闭。那雷便落在了他们两个，以及那一大片白僵的身上。
　　九天雷劫，专门对付逆天的妖物。
　　子玉只觉得四周一片亮白，紧接着又变得一片漆黑。剧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一时间子玉觉得全身上下每一根筋都寸断了，每一块肉每一块皮毛都烧焦了。上一回挨劈，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还被劈得少皮没毛，这一次几乎就是光着身子硬抗。一时间剧痛让他的神志全失，脑袋里一片空白，听不到看不见。
　　只剩下无尽地剧痛。感觉身体被重复不断地撕裂，再撕裂……虽然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一刹那，可身体上的感觉却像过了一年那么长。
　　等到剧痛稍缓和之后，他才听到了巨大的雷鸣，那声音震得脑仁差点从七窍里喷出来，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听上去像有人在高声咒骂一般。
　　又过了一阵，眼前才逐渐看清了东西。鼻子里也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他伸出一支焦黑的手臂，勉强撑起一半身体。顾不得瞧自己被劈成什么样，赶紧四下张望。
　　他所在的地面已经被雷击砸出了一个方圆数丈的大坑，身下的土也都变得焦黑滚烫四处冒烟，周边，到处都是厚厚的一层灰烬。
　　这是那些白僵留下的。
　　雷劫落下的一瞬间，所有的僵尸便都化为了飞灰。至于那只魃，倒底是厉害些，没有化作灰烬，只是被雷劈成了一段焦炭。子玉反复仔细瞧了半天，才从四周崩飞的兵器残片上最终确认。
　　总算是结束了。
　　子玉想站可是站不起来，四肢都被烧黑了，他只能躺在坑里，一面呼吸吐纳，让那股力量慢慢在体内运行，修复被烧焦的身体。一面放出神识，把周围搜检一番，确定没有白僵的身影，便赶紧收了客栈外围的禁制，让气息流通起来。
　　直到天色微亮，才终于把自己再次恢复成勉强能看的样子。
　　他从坑底爬出来，只见连远处的林子都被波及，烧掉了大半。叹一口气，准备返回城里，扭头的瞬间，却见远处一片焦黑冒烟的地上，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走过去，子玉发现那闪光的东西是一块铜片。

　　子玉把它捡起来，仔细打量，这看上去应该是块铜镜的残片。铜镜不过是普通东西，可是它出现在此时此地，就不对了。
　　雷劫把方圆一里地的东西都烧没了，这块镜片竟能留下。子玉放在鼻子底下仔细嗅了嗅，有一点法术的味道。似乎是有人对这镜子施了某种术法。
　　联想到白僵大军，还有那黑色的“雨水”。子玉心里明白了一半。
　　妖界讲究的是绝对的力量，就连法术也都是大开大合，移山倒海翻云覆雨一类。利用铜镜施法，隔空操控僵尸大军，这样的法术子玉之前听都没听说过，这人间妖族果然是不一样。

　　“法术花样多又能怎样，还不是只敢躲在暗处捣鬼？什么玩意儿，呸！”
　　子玉手上一握，残片化为一堆齑粉。

　　夏日天长，片刻的功夫，一轮红日便从东面升起来了。
　　子玉远远瞧着泗州城的残垣断壁，随着僵尸大军灰飞烟灭，笼罩城池的那股“死气”终于消失了。

　　子玉慢悠悠往城里走去。
　　他并不傻。
　　昨夜杀掉的白僵，少说也有上万之众。
　　僵尸这种东西，哪怕是最低级的，也不是随便就能产生的。典籍记载的魃，都是出自于一些特定的“养尸地”。而且也只有寥寥数笔记载，从未有过数万之众的。要“造”出数量如此庞大的僵尸军团，得需要多少活人死人，得需要多么大一片“养尸地”？又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办到？

　　况且，若是偏远之地闹白僵也就罢了，交通闭塞，哪怕村庄都被屠平了也没有人知道。可是如此交通要塞的城池被袭击，外界竟然毫无知觉。之前的村庄与此地只隔三四日路程，却一点风声都没有。
　　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三不管的地界，先是封锁了道路，而后放出小股力量试探，然后一举踏平小城。这完全是行军打仗的路数，背后指挥之人可谓是谨慎谋划，步步为营。如果他和小橘不是碰巧选择陆路南下，那么昨夜这残破的泗州城便会毫无悬念成为一座死城。
　　更何况，这么一座破城，何须千军万马，昨夜一开始那百十只僵尸已经足够屠尽这里所有活口了。
　　那些庞大的僵尸大军，还有那只罕见的“魃”，它们显然不是为这小城准备的。那么，它们的目标是哪里呢？会不会继续南下，一节一节，沿着水路或是陆路推进下去。
　　这背后操控的力量想要做什么？难道是要统治人间么？
　　子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根本只是这人间的过客。他只想赶紧带着小橘离开。
　　可是，若这背后之人的目标也是南下。
　　难道，真的不会再遇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