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53、死城

　　子玉要走，老龙王真心假意且不论，自然少不得一番挽留。然而子玉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表面上金碧辉煌一团和气，私底下藏污纳垢你死我活的东海。见子玉去意已决，老龙王便也不再强求。金银珠玉的宝贝倒是送了不少，光是拇指般大小的东珠就好几袋。可是这些子玉一概都没要。他从小在妖界长大，一向看不上金银之物，觉得不实用。便只向老龙公求了一些珍惜药材，留着以后给小橘补身子用。倒是那些水族贵女们，听闻子玉要离开了，一个个哀怨哭啼，好一顿表达不舍之情，也少不得拿着自己的贴身体己之物硬要塞给子玉作信物，子玉使出了混身解数好容易才摆脱了纠缠。
　　只有蛟神什么都没有多说，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走就走吧！说不准过些时日，老人家我也到陆上去玩玩儿，咱们到时候见喽！”

　　子玉带着小橘，在夜叉的引领之下回到了东海边。一上岸，子玉便觉得有些奇怪——眼前的海滩似乎与来时有些不一样。
　　他清楚记得不久之前，这里只有漫漫黄沙和密布的礁石，一个人影都瞧不见。不止如此，就连附近百里都是荒芜人烟的。
　　可现在，海面竟有了零星的小渔船，海滩上还出现了晾晒的渔网。极目远眺，岸边远处依稀有烟火气飘起，似乎那边是个小渔村。
　　“走，咱们瞧瞧去”子玉对还在四处张望的小橘说道，小橘没做声一手牵了子玉的衣袖，一手抱紧了怀里的白玉琵琶——这是临走前老龙王见小橘对这琵琶爱不释手，便主动开口相赠与她了。据老龙王说这琵琶不是凡品，乃是天界妙音仙女之物，一路上小橘都小心翼翼地抱着不撒手。子玉要替她拿都不许。
　　子玉瞧着她这么抱着也是累，更何况这琵琶一瞧就不是凡物，也怕露了白给歹人可乘之机，于是便使用法术给她做了一个百宝囊，教她放在里面。
　　小橘虽然之前经常瞧子玉使用这法器，但轮到自己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反反复复拿取了多遍，确定了琵琶放进去没有问题，这才安心。
　　两人寻着那炊烟的方向走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儿，果然看见了一个渔村。
　　说是渔村，其实也就是七，八间岩石茅草搭盖的房子，歪歪斜斜围成一圈儿。地上就地取材用卵石铺了条小路。空地上横着两条修补了一半的木船，几个粗麻葛布的女人躬着身子在地上晾晒海货。三四个小孩子们光着脚，围着女人和木船追逐嬉闹着。
　　见了生人，孩子们顿时吓得一溜烟躲到了女人们身后。一个女人抬起头来，瞧见子玉和小橘两人，先是一愣，继而“啊”地叫了一声，竟扔了手里的活计家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猛磕起头来
　　“仙人，仙人啊！”
　　接着其它人也都瞧见了子玉二人。大概是瞧着二人一路从海滩方向走来，又衣着飘逸打扮不凡，把渔妇们吓到了，纷纷也跟着跪下磕头。不但自己磕，还扯过躲在身后的孩子，按着脑袋往地上趴“崽儿啊，快，快给仙人磕头，让仙人保佑你爹出海多打些鱼回来！”

　　小橘本来就怕人，见这情景直接躲到了子玉身后。子玉哭笑不得，心想，仙人个屁，妖怪你们都不认得。想归想，还是上前扶起当头那个磕得最起劲儿的“大嫂，别磕了，我们不是仙人，只是路过此地而已”
　　“不不不，你从海上来，就是仙人，俺们当家的说了，这海里头住着仙人！”
　　无论子玉怎么解释，几个女人都认定了他们是从海上来的仙人，围着俩人一个劲儿磕头膜拜，口里不住地乞求仙人保佑。子玉实在跟她们掰扯不清，没办法，手一挥，让她们失去了意识，然后带着小橘匆匆离去。
　　这些女人们说话的口音，跟子玉之前见过的那些北方流民们差不多，从她们的寥寥数语里，子玉听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自己在龙宫的这些日子，人间已经过了好几年。
　　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这回子玉学乖了，给自己和小橘弄出一身不惹人注目的行头，又在自己脸上略施法术。带着小橘，沿着记忆当中的路往当时的荒村走去。
　　果然，路上有了零星的人烟，官道上也有了行路的人迹。听那些做买卖赶路人们说话，战火虽然没有彻底停息，但也已经大半年没打仗了。说是这些年南边朝廷出了很厉害的将军，一度打到了东京城外，只差几十里便要收复旧都城。不过后来又退了回去。如今两边朝廷打算议和，看样子这场旷日持久的仗就要结束了。
　　二人回到了之前的荒村。
　　村子已经不荒了，四周的田地里都是已经抽穗的稻米。曾经的破旧房屋也已经被重新修缮过，就连当初他们住过的那间大屋也再度有了新主人。子玉看着这些后来的村民忙忙碌碌地营生，心里不由唏嘘，这些人不会知道几年前这里尸骸遍野妖魅横生的模样。幸亏他那一把火烧得干净。
　　村口那棵老槐树因为被子玉烧了一通，又吸取了大半灵气，到底是伤了根基，如今已经在快要不行了，数人合抱粗的树干灰败了一大半，只剩小半边儿枝子还勉强挂着一点绿叶。
　　子玉瞧着，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当初他只想着救小橘，别的全然不顾。如今小橘没有大碍了，他才想起有点对不住人家。他咬咬牙，狠狠心，打开龙王给的百宝袋，一番挑拣来去，勉强找了一颗品级次些的灵丹，在树下挖个坑埋下了。剩下的，就看这树自己的造化了。
　　小橘站在一边默默看着。对她来说，之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她全然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但她一句话都没问。自从离开龙宫，她似乎渐渐找回了之前对子玉的依赖感，子玉说什么她便听着，子玉做什么她便看着。只要跟在子玉身边，她便满足了，其它的事情她并不关注。

　　自打离开东海，两天来两人均是露宿荒野，子玉担心小橘的身体，便进村借宿。
　　村民们倒是颇为善良。大约是这些年战乱，到处都有迁徙的流民，人们也习惯了，不吝让出自家多余的房给行路奔波的人们行个方便。子玉千恩万谢地讨到一间干净的厢房让小橘住下。可是一路上都安安静静什么话也不说的小橘，这会儿却怎么都不愿意了。
　　“我……不想分开。”她低头小声咕哝着“我自己一个人害怕”。
　　子玉有些为难，他借宿的时候跟村民们说他们是兄妹俩，哪有这么大的妹妹跟哥哥住一起的呢？
　　“小橘乖，就一晚上，况且”子玉小声哄她，“你之前在东海，不也是自己住的么？”
　　“那还有好些人陪着呢”小橘争辩着，声音细细的却充满倔强
　　“我就在你屋外守着，我哪都不去，我保证”
　　费了好些力气，总算勉强劝得小橘答应了。跟村民讨来了热乎乎的粥饭，连吃了几天野果野味的小橘一股脑把粥喝得干干净净。瞧她似乎恢复了先前能吃能喝的模样，子玉顿时欣慰了不少。
　　别看小橘嘴上不情愿，可才撂下碗便开始呵欠连连，上下眼皮打架了。子玉忙打来水，伺候她擦了手脸，一沾枕头便睡过去了。
　　小橘睡得香甜，子玉却心疼起来。小橘由濒死之人恢复到现在这样，身子终究比常人弱。在东海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便又跟着他开始了风餐露宿，其实子玉知道这两天她早就累坏了，只是一直忍着不吭声罢了。
　　子玉想了想，便拿从百宝袋里挑了颗小点的人参，在村里找人换了一匹拉粮食用的驽马。然后又连夜去了村外的树林，伐了些木头。
　　这些年在人间他别的没有长进，倒是练就了一副巧手。一夜的功夫，他削削砍砍敲敲打打，硬是折腾出了一架带棚架的马车。虽然做工粗糙了些，但好歹也能勉强用着。
　　第二天他又用一棵灵芝答谢收留他们的房东夫妇，顺便要了一套干净被褥和几身衣裳，把车厢铺得舒服些，让小橘坐进去。离了村庄，继续一路往南行。
　　之前在路边听那些行路旅人说，南边的新都城设立在临安。子玉便寻思着，甭管还打不打仗，至少往南走应该不会遭到战火波及，也会繁华热闹些，小橘便也能舒服一些。
　　往南下，可以走水路，但需绕远一些。子玉担心小橘累着，便决定沿官道走。
　　可是出发之后才发现，沿途不是丘陵便是大泽，官道也不顺当。走了一两日，倒是越来越冷清了，竟连个人影也瞧不见了。子玉越走越疑心，不都说南边热闹繁华么，怎么反倒越走越没人烟？
　　走到第三日，终于知道为何见不到人了——前面的道路断了。
　　也不知道是山洪爆发还是怎的，巨大的落石和横七竖八的断木把路塞得严严实实的。许是因为战时，也无人清理。没办法，子玉只好使出妖法挪开挡路的土木山石。
　　过了这一段之后，又走了半日，总算见到了一座城。
　　说是城，其实也不太算。
　　又或者可以说，这里以前应该是座城——厚实的砖石城墙已经成了一段一段，塌了一半的城门里面有一段瓮城，环绕着城墙根有一条护城河，不过已经只剩半沟浑汤。能看得出这里曾经是一处南北往来的要塞。不过经历了战火纷飞，如今已是残垣断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这会儿正午刚过，大太阳在头顶上晒着，小橘在车里热得直喘。子玉想着不管怎样先进城，这么大一座城，即便再破，总该能有一砖半瓦能遮头的地方，先落脚让小橘休息休息再说。
　　他下了车，跳过了沟渠，走到城门近前，想找点东西搭个桥让马车过去。就在此时，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护城河里的水浑浊中透着一股暗红，像是染了血。仔细看，那些被烽烟熏黑的破碎城门上也带着一层暗红。连四周的泥土也散发着一股异样的味道。

　　不是说已经大半年没打仗了吗？可这里看着分明不久之前才死过人，而且还不少。

　　这时，从小橘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一脑门都是汗，头发一丝丝贴在白皙的额头和脖子上，隔着沟渠喊子玉
　　“子玉我们要进去吗？”
　　她倒是没瞧出什么异样，子玉皱着眉头，到底进城还是不进？
　　且不说前面的路可能更加崎岖难走，而且这天气这么热，这陆路恐怕是走不动了。瞧着这城东边就是河，想必应该有渡口，如果能弄到条船，接下来走水路，也许小橘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
　　想着，他便回到马车前，伸手来扶小橘
　　“下车吧，咱们进去瞧瞧”
　　子玉把马车留在了原地，想了想，又把驽马的羁绊解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豆饼掰了喂给它，对它道
　　“谢谢你载我们一程，以后便自生自灭吧。”
　　说完在马屁股拍了一巴掌，老马有灵性，知道这是放它自由了，便慢慢地往远处的林子里去了。
　　子玉打横将小橘抱起来，轻轻一跃跳过了沟渠，在城门口放下。小橘乖的像只猫一样，一手抱着琵琶，一手牵了子玉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塌了一半的城门。等绕过了瓮城进了内城才发现，原来城里并没有从外面看上去那么破。
　　沿着青石板的街道往前走，两旁的建筑虽然大半损毁，但也还有些完整的。走不多远，便见到一条小河穿城而过。过了河，完整的房屋便更多了，有些房屋里还有人在住——子玉的鼻子闻到了活人气息，从那些破破烂烂的屋门和紧闭的窗户里。狭窄的巷子也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有人在悄悄窥视他们。

　　小橘也有点紧张，不由得抓住了子玉的手，子玉在她手背上轻轻拍拍“有我在，不用怕。”
　　说是这么说，可子玉的面色却渐渐沉下来。
　　这城，真的不对劲儿。
　　小橘抬头看着天，“奇怪，刚刚天还是好的，怎么就起雾了？”
　　可不呢，进城前是艳阳高照，可是一进城，却四处笼罩着一股雾气，连太阳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呃……大概是因为这城里有河吧。”子玉指着穿城而过的河水，“有水，所以就起了雾气”
　　“哦，原来是这样”小橘点点头“难怪一进来都变得凉快了”
　　当然，这在小橘的眼里，这只是雾。
　　子玉眼中，这却是好大的一股死气。
　　凝神四顾，整座城都被一股浓重的死气笼罩。凡生人聚集的地方都多少都有些生气，可是这里却好像正在死去一般。不止死气，空中隐隐还飘着一股混合了血腥，腐烂和焚烧的味道。
　　子玉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战场过后焚烧尸体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哪怕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仍然需要努力控制自己对这些气味的反应。他定了定神，抓紧了小橘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里……是有什么不对么？”小橘瞧着子玉面色似乎不太好，怯声问

　　子玉当然不敢吓到小橘，只安慰她道“没事，一会儿我们先找地方安顿下”
　　约莫走到了城中心的位置，总算瞧见了一面客栈的招牌。临街一排二层木楼，瞧着地方挺大，房屋也整齐，只是同样门窗紧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子玉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门。
　　推不动，里面似乎有东西挡住了。
　　“有人吗……店家？……”子玉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也感应不到生人气息。
　　“看来已经没人了”
　　他转头嘱咐小橘“你在此不要动，我进去瞧一眼，看看能不能住下”
　　转手一道风拍在门上，里面“哗啦”一阵，门开了，子玉走了进去。
　　大堂里黑洞洞的，所有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桌椅板凳乱七八糟躺了一地。刚刚就是这些东西堵住了门口。
　　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已有好几日无人打理了。子玉心中一凛——他嗅到了死人的味道。手一翻，掌心燃起一小朵蓝火。
　　穿过乱七八糟的桌椅走到后堂，后堂挨着的是天井，有光照下来，晒着回廊下晃晃悠悠吊着的几具躯体——五个。
　　尸体挂在廊下应该有几天了，没有腐败，倒有些风干。看上去是两个中年男女，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小孩子。
　　像是店主人一家。
　　廊下倒着两条长凳，似乎是两个成年人先把老人和小孩吊死，然后再把自己也吊上去。
　　为什么呢？
　　子玉还来不及想这个问题，便听外面传来小橘的声音
　　“子玉，你在哪儿？”
　　小橘等不及，自己走了进来，又看不清里面，站在门口那儿唤子玉。
　　“你先不要进来，这里乱，小心跌倒！”子玉急忙一挥手把荒火扔到了尸首上，一面快步往回走，边走边说
　　“这间客栈没人，我瞧着还算整齐，咱们正好住这儿，你且站在那儿别动，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在他身后，蓝色的火苗如长了眼一般，瞬间把几具尸首包裹起来，眨眼功夫便烧成了灰。木头的走廊却没灼出一点痕迹。
　　他先把小橘安置在大厅里待着，然后便里外转了一圈。楼上是一间间的客房，此前应该是经常打理，所以还算干净，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睡人。后院有水井，厨房，柴房马厩。进厨房一瞧，顿时喜出望外，里面生活物件一应俱全，而且缸里居然有米，且未发霉，梁上还挂着菜干和腊肉。
　　太好了，可以给小橘煮饭了，子玉美滋滋地想着。他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通风透气，又打来两桶水。打算先清理出一点干净地方让小橘坐着歇会儿，然后再上楼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让小橘休息。至于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一时半会他也顾不上想。
　　管它呢，先住一夜，好好吃顿饭再说其它。
　　这么想着，突然听见外面大街上传来一阵惊叫
　　“救命啊！开开门，救命！”
　　子玉心里原本就绷着弦儿，听了动静，立马身形一闪，瞬间到了大门口。只见对面斜巷子里，几个人正拼命狂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撵着。
　　子玉凝神，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东西蹿得极快，又被人群挡住，只能看着大概身形似人，可奔跑起来却是如野兽般四肢着地。突然，一人被扑倒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飞溅起来，喷到窄巷子粉白的墙上。一个长条的东西飞起来，划着弧越过奔跑的人群，落到青石板地上——竟是一条人的臂膀。
　　“救命啊——”前面的人吓得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上，后面的人慌不择路踩到了前人身上，巷子又窄，几个人滚成了一团。
　　这正好露出了空档，子玉看清了那怪物混身生着一层白毛。趴在地上，两爪抓着被扑倒的人正在啃，那人还未彻底断气，身子一下下抽搐着，血流了一地。
　　鲜血的味道刺激着子玉的感官，他嘴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
　　“啊！”
　　身后忽然传来小橘的惊叫，子玉回头，见小橘瞪大了眼睛站在他背后，她也瞧见了白毛怪物，吓得抓紧了子玉“子玉那、那是什么！”
　　顿时，子玉什么人血人肉的都顾不上了，他轻轻从小橘怀里抽出胳膊“有我在不用怕，你就在屋里不要出来，我过去看看。”
　　话音落，人已经到了巷口。
　　那白毛怪物正抱着人啃得一嘴血，发出“呼呼”地嘶吼声，子玉不认得这是个什么东西。不过这也没什么，人间那么大，总有他不认识的妖物，弄死便是了。他轻轻跃过那些连滚带爬的人，径直朝那怪物走去。
　　地上那些人自己还爬不起来呢，竟还抽空喊他“莫要靠近！那白僵力大无穷，能把人撕碎！”
　　白僵是什么玩意儿？子玉没听过，他头也不回“想活命还不赶紧跑！”

　　他一出声，那怪物便抬起了头，一张脸布满白毛看上去就像只猿猴，铁青色的弯钩利爪放下了那啃了一半的尸首，两只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子玉。

　　“嗯？竟没有妖气……”
　　子玉抽了抽鼻子，怎会没有妖气？但是来不及细想，那东西朝他蹿过来了，动作飞快，两下便到了眼前，咧着一张大嘴，浓浓的腐肉的味道熏得子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没错了，子玉可以肯定，满城的死人味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
　　他本没有洁癖，可这恶心的味道竟让他忆起了妖界的战场。
　　他闪身避过白僵的大嘴，迅雷闪电般出手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将它高高提举起来。

　　那些人刚连滚带爬逃到了街上，本来还以为子玉必死，岂料回头一瞧见了此情景，一个个张着大嘴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有人小声道
　　“这，这是神仙吧……”
　　子玉抓着白僵的脖子，发觉这怪物的皮肉竟如铜铁般坚硬。可那又如何呢。他指尖稍微加大点力气，“咔嚓”一声，脖子干脆利落地断了。子玉松手把它丢到一边，转身便往回走。
　　才走一步，只听前面人叫“小心身后！”
　　与此同时子玉也察觉了身后的异动，扭头一瞧，那白僵竟然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脖子断了，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却似乎并不影响它的速度。它张开两条前臂，猛扑向子玉，子玉飞起一脚把它踢得到一旁去。这一脚没收住劲儿，踢得狠了些，竟将白僵的肚子踢炸开了。顿时，腥臭的腐肉血水溅得到处都是。然而即便如此，这家伙却再次顽强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肠子，耷拉着脑袋，四爪并用奔向子玉。
　　“什么鬼东西？还没完了！”
　　子玉皱起眉头，手指尖那股蓝色的荒火便冒了出来。若非不得已，他本不愿在人前施展妖法惹麻烦。一弹指，顿时，一股蓝焰便在白毛怪物身上燃烧起来。一开始它还嘶吼两声，挣扎打滚儿，渐渐地身子便不动了，在大火中变成了一团灰烬。
　　人世间的妖物，要么怕雷，要么怕火。这一点子玉是知道的。不过，这到底是个什么妖物？子玉在脑子里把曾经阅过的人间典籍回忆一遍，对了！
　　这东西好像是魃！
　　魃又被称作僵尸，据说是人死后尸体异变所化成的妖物，铜皮铁骨，力大无穷，食人血肉。这种东西妖界并没有，子玉只在古籍上见过。据说道行深远的魃能有飞天遁地的本事，至于刚刚这个家伙，一烧就化成灰了，大概是最低级的吧。

　　“唔……臭死了”
　　他闻了闻自己抓过僵尸的手，皱了皱眉头，正寻思着赶紧回客栈打水洗一下，一抬头，却见四周跪了一地的人
　　“高人救命啊！”
　　“求高人救救我们吧！”
　　临街的几间屋门也都相继打开，那些刚才隔窗窥视的人纷纷跑了出来，男女老幼各个衣衫褴褛面色仓皇，跪在地上不住给子玉磕头。
　　“救救我们吧！给您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