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48、龙宫（四） 子玉暗自叹

　　子玉那一晚喝了很多，喝到酩酊大醉，被宫人们抬着送回了寝殿。老龙王跟他说了些什么感谢的话，宾客们又都是些什么人，他都忘了。唯一只记得小橘抱着琵琶离去的模样。
　　醉意朦胧间，他脑袋里似乎闪过一个念头，太快了，他没抓住。

　　“其实你也不必太难过，”
　　翌日，他睡得头昏脑涨的睁开眼，却见一袭黑袍身影。
　　“蛟神大人”子玉忙起身行礼，
　　“昨日瞧你心思郁结，特地来安慰你的。”蛟神倒是不拘小节，自己找地儿坐下，捧起宫人奉上的热茶喝一口，
　　“这小橘姑娘毕竟是一个魂魄不全的人，能恢复成这样，我实在也是尽力了啊”
　　他说着拧眉毛挤眼睛做出一副悲苦表情，
　　“我可是一日一夜不吃不睡，替你炼化那丹药。让她服下后，又担心她肉体凡胎恐无法消受，一直盯着她，直到她苏醒……我这一把老骨头，几百年没有这么辛苦过啦”
　　蛟神说的子玉脸都发烫了，赶紧披头散发地给蛟神行了个大礼
　　“多谢蛟神大人医治小橘，没想到如此辛苦，小辈真是感激不尽”
　　“哎，罢了罢了，说这些也不是让你内疚的”蛟神轻飘飘一摆手，那如星辰般的眉眼咕噜一转，全是狡狯之色。
　　“甭管怎么说，你杀了那孽畜也是给我们北冥除去一个麻烦，我做这点事也是应该的。况且我既答应了你照顾她，肯定要尽力为之。只不过，这人的魂魄，实在太复杂了。我虽是用仙山灵芝为她重塑了大部分魂魄，但比起天生的人魂来，总归还是稍有欠缺。恐怕除了失去从前的记忆之外，今后或许她还会出现其它状况，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靠她自己的肉身慢慢滋养，恢复成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

　　子玉点点头。其实他也明白，小橘从一副活死人的样子，能够恢复到如今已是万幸了。
　　“也罢，我从前就总盼着她能好起来，只要她好，那就足够了。记不记得我，并不重要”
　　子玉嘴上平淡地说着，可只是想起她见了自己那害怕躲闪的样子，总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
　　瞧一眼气定神闲喝茶的蛟神，忽地想起一个问题，
　　“蛟神大人，我有个疑问，那魔龙虽然很厉害，但您难道真的不能斩杀它吗？”
　　这件事子玉躺在巨鲲的背上飘回来的时候已经憋了一路，早就想问了。他又不傻，北冥蛟神的名号，即便在妖界也是听过的，据说他的道行已逾万年，比东海龙王都要大。魔龙虽然厉害，可既然子玉都能杀得掉，那自然不是蛟神的对手。
　　果然，蛟神立刻便不自然，支支吾吾起来
　　“呃……这个嘛，其实也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不愿？”
　　“我已经一把老骨头了，不愿意在这些小事上费精力，就留给你们年轻一辈去建功立业喽，啊哈哈哈……”
　　蛟神袖着两只手，发出一阵极尴尬地笑声，子玉斜眼瞧着，心想这位大神要不是神智出了问题，就是存心隐瞒什么不想说。
　　蛟神尬笑了一阵，大概也瞧着子玉满脸的不信，沉吟片刻，放低了声音
　　“其实我的大限已至，时日不久了。”
　　这倒是让子玉没想到，愣了一下，再仔细瞧瞧蛟神，丝毫看不出什么
　　“可是您看着……”
　　“不像是不是？那是本座注重仪表，无论怎样总还是要留些法力维持一下外表的，”蛟神一拂头发，挑着眉毛，
　　“我可不愿意像老龙头那样，活得一把年纪都堆在脸上，我在四海还有好些倾慕者呢！”
　　那一副自恋的表情让子玉忍不住别过头去

　　蛟神自恋完毕，凝望着宫殿外那一片深蓝色的海，少顷，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其实，我活了十万年，看尽了四海变迁，可是从来都没有去陆地上走一走。在临了前，我想完成这个愿望。”
　　一番话让子玉听着不觉心中也跟着沉重起来。按说他在妖界，见过多少生离死别，心早就该麻木了。可是一想到这么厉害的神祗终究也会陨落，这还是让他多少有些伤感的。
　　然而没想到蛟神沉重不过片刻，一转脸便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
　　“所以嘛，我可不能耗费太多力气对付那只孽畜，我还要留着力气云游大陆呢。只好劳烦你了，后生小辈么，就该多多历练！”
　　子玉暗自叹口气，要怪只能怪他见识太少，没见过这样无赖的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