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47、龙宫（三） 他想过那么

　　整片宫殿房顶都是闪闪发光的琉璃瓦，墙壁上是泛着五彩光华的珠贝。进了大门，之间墙壁上装饰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最小的都比那日夜叉拿来照亮的要大得多。廊下都布了层层鲛绡纱幔，映衬的各种精巧的亭台楼阁犹如云里雾里。
　　子玉只觉得眼珠子都快要不够瞧了。
　　他想起自己去过的人间繁华都城，即使那边最金碧辉煌的建筑怕也赶不上这龙宫的十之一二。
　　进了龙宫大门，他先被引导到一间精美的偏殿里。一进门，一群轻纱漫舞的海女便捧着各色衣物用品围上前来，

　　“已经备好了香汤，涂山公子请沐浴更衣”
　　说话间，七八条手臂便上来脱他的衣服，子玉那衣服早没了，身上这件是幻化出来的，一脱就没了，海女们的柔荑直接便透过衣服摸到了子玉的胸脯上。子玉急忙躲闪，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海女们笑道“公子莫要害羞，让奴婢们服侍您吧”
　　“不害羞不害羞，”子玉七手八脚地推开海女们“我习惯了自己来，你们都出去吧”
　　好容易打发走了海女们。子玉喘一口气，站在铜镜前瞧了瞧自己的身子，托了那股力量的福，皮肉倒是恢复如初，一点伤痕也没有留下。收敛起妖力，他还是那个纤长玉立少年郎的模样。不过仔细看，眉眼间似乎有了一丝丝长大的痕迹。
　　瞧着银镜中的自己，子玉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妖界虽说没有这里精致。可是从前在家里，吃饭穿衣也是有一群妖奴随侍伺候的，夜里也有妖姬为他扫榻暖床。这样的日子他从出生起过了千年，没有觉得如何不妥。可是才来人间短短一两年，却已经不习惯了。
　　是因为小橘吗？
　　梳洗一番之后，他拿起龙宫为他准备的绣着暗色海浪纹的衣袍，心里便想着不知道小橘有没有穿着这么好看的衣服。给自己梳头的时候也在想着，不知道那些海女们会不会给小橘梳好看的发式，从前都是他替小橘梳洗，可他笨手笨脚做不好这些。或许海女们能把小橘打扮的好看些。
　　平心而论，小橘自然算不上绝色，可是却也清秀可爱。只是从见到她起，日子总是过得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倘若好好将养一阵，再梳洗打扮一番，小橘定然也是很好看的。
　　等到把自己收拾利索，他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小橘了。
　　分别了几个月，子玉感觉好像过了一千年那么久。在小橘这边也只不过是一日而已，可是没有他在旁，小橘能习惯吗？会不会害怕？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子玉不由自主地在脑袋里想，却又想不出来。
　　子玉被宫人们引着，沿着布满夜明珠的游廊，走向正殿。他已经听见里面传来的仙乐声了。
　　那是……是琵琶声！
　　子玉觉得这琵琶那么熟悉，这分明，分明就是他曾经听过的……
　　他顾不得，急忙朝正殿奔去。早有宫人替他拉起帷幔，眼前是被夜明珠和各色烛火映照得金碧辉煌的大厅，周围是穿梭往来上酒布菜的海女宫人们，一对白发苍苍头戴金冠的老夫妇坐在大厅中央的主席上，那便是龙公龙婆了吧，右首旁坐的则是那位黑衣玄袍的蛟神。
　　子玉的目光掠过这些，看向那音乐来处——在宴席的中央有一个白玉石雕成的台子上，一个白衣少女正在弹奏琵琶。
　　她垂着一半乌黑的头发，斜插一支步摇，纤细的素手上下翻飞，轻拢慢捻间，醉人心脾的曲子便飘出来，一直飘到子玉的心里。
　　一瞬间，子玉仿佛回到了那日江畔。燃着篝火的，那个抱着琵琶的少女，听醉了一干众人

　　“小橘”他叫着，快步朝着白玉台子走去。
　　少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褐色的眼眸，眼旁一颗小痣，不是小橘又是谁！子玉大喜，一颗心几乎要蹦出来了，
　　“小橘！你真的已经好了？！”
　　他惊喜万分地拉住小橘的胳膊。却不想小橘吓得一把挣脱，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她露出骇然的神色，抱着琵琶朝后躲去，子玉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

　　大厅里的人们都看见了子玉，投来各色目光。
　　有宫人大声宣告子玉的到来，海女们舞姬们盯着子玉的脸瞧个没完。老龙王站起身来，亲自下座相迎，蛟神也朝子玉走过来，口里唤着他，要同他说些什么。子玉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台上，瞧着小橘躲进层层的帷幔中，只剩一个背影。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想过那么多，却唯独没想到，她不记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