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36、荒村（四）

　　怎么还有一个？！子玉转过头来，却看见地上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小老头儿，大概也就三尺多高，如孩童般大小，躬着腰，对着子玉不住地施礼
　　“公子，公子！还请手下留情，莫要伤了这株千年的灵槐树啊——”
　　“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子玉从鼻尖上瞧着小老头。不对，他忽然意识到，这老头儿气息不似妖物。难道是……
　　“小老儿是此间的土地”
　　原来是个地仙。子玉哼了一声。

　　地仙也算是仙，可不是天上那种。
　　地仙都是凡人化成的，有的是修炼出来的，还有一些是死后魂魄被封了官职，比如这个土地仙。不管怎样，这种仙脱不离脚下这片土地，上不了天，力量自然也强不到哪去。
　　比如眼前这位，瞧着还不如之前被他杀掉的狼妖厉害呢。子玉懒得搭理他，抬脚就要走，谁知地仙老头身形一晃竟绕到他眼前，张开双臂想要拦他。子玉正想把他一脚踢开，却听他道
　　“公子请留步，听小老儿一言！这槐树不是妖物！只因为长在此地的风水眼上，得了天地灵气，这才存活了上千年。此前，它数次在洪水来的时候庇佑过村民性命，实在有大功德。只因为最近被那尸妖侵占了身体才变成这样，还请公子留它一命。”
　　子玉站住了，转过头来，瞧了瞧那槐树，又回头看看地仙，伸出一只手把狐荒火收了回来。
　　只这一会儿功夫，巨大的龙爪槐已经烧得仅剩一半了，焦枯的树干冒着青烟，半边仅存的枝叶也被烟熏得发黑。那紫色的妖气倒是散尽了。没了妖气的掩盖，仔细观瞧下，的确有丝丝缕缕的灵气从烟熏火燎的树体内冒出来。看来老头没骗他。
　　“公子请往这树下瞧——”子玉顺着老头所指瞧去。
　　笼罩在树根的妖雾已经消失殆尽，露出槐树绵延数丈的巨大根系。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间，尽是密密麻麻堆叠纠缠在一起的尸骨残骸。重重叠叠，密密麻麻，有些已经与树根凝在一起，还有些埋在土里，只露出一点残迹。围着大槐树的四周绵延数丈有余。起码有数百具，不过大部分已经被刚刚的荒火烧成了黑炭，仅有些形状还勉强可辨。
　　“这些便是这里原先的村民，糟了兵祸，被屠杀于此。这些人死时血流成河，惨烈无比，死后又没有被好好安葬，乃至积怨冲天不散，又受了此地灵气的滋养，便凝聚成妖，又与这灵槐树合二为一，若是假以时日，必将为祸一方……哎呦呦，公子别烧了，别烧了”

　　这满地尸骸让子玉想起了那夜的尸山，不由得心头又是一阵发麻。随手一挥，那已经熄灭的小火苗便又蹿了起来，吓得土地公直叫，然而子玉心里有数，那狐荒火只烧尸骸，却是一点也没有烧到灵槐树。
　　土地老头瞧了，这才嘘一口气，又转眼偷瞧一眼子玉，大概觉得自己刚刚反应太过了，忙恭敬地道
　　“公子的荒火烧掉了尸妖，又超度了这些无主的孤魂，也是大功德一件呢。”
　　这土地仙倒是够圆滑，不知在此地方待了多久，自然见多识广，瞧得出子玉厉害，不敢得罪，净捡那好话捧着。
　　子玉不在乎那点功德，这星点微末的功德跟他造下的孽比起来……算了，不提也罢。他盯着大槐树冒出的丝丝缕缕灵气，心里想把这树的精魂和灵气搜了来，炼化了给小橘补魂魄。
　　土地仙见子玉半天不吭声，只瞧着大槐树出神，也不知道他心里打得什么主意，思忖半天，试探着开口“公子，可是有什么需要小老儿效力的？”
　　“我要你做什么，我要的是这树的灵”子玉随口答道，
　　“啥？”土地仙张了张嘴，一时间不摸头脑，
　　“公子您说笑了，小老儿不瞎，像您这样的大妖，法力之高已经是人间难寻，这区区一株草木，能有多少灵气，又如何入得公子您……”
　　话说一半，忽然瞧见了子玉怀里抱着的小橘，眨巴眨巴眼，明白过来了“难道是为了这位小姑娘？”
　　“她的魂魄不全，修补魂魄，用草木精魂最好”
　　子玉说着，抱着小橘走到树身前，抬手抚上树干。
　　地仙仔细瞧了瞧小橘，恍然，连连摆手“可，可这槐树已经只剩半条命了，精魂也受了重创，也不堪用啊”
　　聊胜于无，有总比没有强。
　　子玉懒得跟他再多说。
　　仓促之间，也寻不到合适地方炼化这么大一棵灵槐树，只好以自己的身躯为炉鼎，将它的精魂汲取之后，在元丹里走一遭，去除其中残存的戾气，再缓缓度入小橘身体里。
　　可怜的大槐树本来就被烧了一半，如今又被强行汲取精魂，眼见着另外一半的枝干也开始枯萎了，硕果仅存的那点叶子也开始纷纷落下。

　　“公子慢些，慢些……留情，留情！再吸它可就真死了——”
　　地仙是真心疼这树，在一旁急得眼珠子都快瞪掉了，眼看着灵槐树的叶子都快掉秃了。忽然，他一拍脑袋想起来什么“哎哎哎，公子等等！您想要给这位姑娘修补魂魄，小老儿这儿有个更好的办法——

　　子玉停了手，斜眼瞅土地仙“你没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