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30、惊梦（六） 他费力地转

　　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象，一会儿是汴梁城破那一日，一会儿又是江北大战那一天，一片片的尸山血海，那些浓厚的血腥之气在诱惑着他，他朝着那血海扑去……
　　然而却一下子撞在了自己设的禁制上。子玉对自己够狠绝，在这禁制上注了十足的妖力，一阵蓝火纷飞，他皮肉冒起了烟。

　　疼痛让他的神志有了短暂的一丝清明。
　　他索性把两只手都贴在禁制上，接着是整个身子。一股烧焦皮肉的味道在禁制里弥漫起来。子玉咬紧了牙，不敢大叫。不过即便是他叫出声来，在密不透风的禁制里也传不出去。
　　转眼月上中天。
　　满月的影响到了最强盛的时候，子玉被疼痛强行拉回来的神志很快便又守不住了。他不断用头撞着禁制，撞得火花四溅，可是却阻止不了身体的兽化——这会儿功夫，他的身上，脸上都生出了毛发，一张脸已经完全不是人形了。兽化的同时，他的妖力也在增强，随着不断撞击，禁制开始出现水波般的晃动，有些顶不住了。
　　门外的村人们丝毫不觉得一场屠戮惨祸临头。

　　然而，就在此时，一丝细微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嗯……”

　　这声音几不可闻，可是本已经失去理智的子玉却听见了，而且站住了。他费力地转动已经僵硬的脖子，扭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
　　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就在子玉即将冲破禁制，蜕变为嗜血妖兽的前一刻，他精心伺候了数月的少女，竟醒来了。
　　此时的子玉几乎没有神志，他根本认不得她是谁，可是见她醒了，却打从心底里涌出来一股温暖的感觉。这温暖瞬间冲淡了来自元丹涌出的汹涌杀意。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她。
　　他像野兽般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前，瞪大了眼仔细瞧着她，他闻到她身上与自己相同的气息。
　　他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却只能发出一阵低低的嘶吼。
　　奇怪的是，女孩瞧见他这幅样子，竟然一点也没有惧怕，不但如此，而且还慢慢地朝他伸出一只手来，似乎是想摸一摸他的脸。
　　女孩的手纤细而苍白，指尖几乎见不到一点血色，许是卧床太久，一点力气也没有，抬到一半就无力地落下来。子玉下意识地接住了这手，纤细苍白的手与长满白毛的妖兽利爪，鲜明且不协调的对比。

　　“嗯，啊……”
　　她看着他，动着嘴唇，却只是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音节。

　　子玉也低声嘶吼着，他努力着，过了半天，终于含混地发出了人声“不怕……我在……”
　　汹涌的兽血渐渐平静了下来，再过片刻，爪子和毛发悄无声息地褪去，子玉紧紧握着女孩的手，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只是衣衫破碎，满身伤痕，十分狼狈。

　　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女孩白皙光洁的额头

　　可忽然又觉得不太对劲儿，她之前不是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吗？如今瞧见了自己兽化的样子，怎么不害怕呢？
　　疑惑的仔细打量女孩。却见她虽瞧着自己，眼神却空洞，似乎洞穿了他的身体望向不知何方。面容呆滞，毫无表情，虽然长着嘴巴，却只是发出一些“嗯嗯，咿咿”的音节。脸和身体还不时地抽搐几下，转眼间，一行口水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似乎是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