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25、惊梦（一） 带着

　　带着一个活人行走太不方便，遁地之法也不能使，御空之术又容易暴露。好在子玉之前在不远处山上发现了一处天然洞穴。他便带着女孩去了那里，在洞口结了禁制，而后足足打坐了一整个日一夜，才将身体里翻涌的亡魂尽数炼化，形成的力量有如一股甘泉注入了他的元丹之中。他明显感觉到那颗妖丹又长大了不少。
　　收拾好了自己，子玉渐渐恢复了镇定。然而，转头看见躺在一旁地上的女孩，顿时想起来自己之前干了什么。
　　他竟然真的救了一个人回来？
　　上古妖族涂山九尾狐，什么时候会去关心区区一个凡人的生死？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更别说还是一个只剩三缕残魂的活死人？！
　　这可不像之前的萱儿那样，顶多算是养了一只猫儿狗儿的。这个女孩就是个活死人，眼下全凭着他一股妖力绑住了残魂，吊着这口气不散。往后还不知道需要怎样照顾才行。
　　他为何给自己找这么个麻烦？
　　子玉后悔了，真的后悔了，立刻就想一走了之。
　　他走出了山洞，可是没走多远又停下了。
　　眼前反反复复全是那张的脸。不，不只那一张脸，还有萱儿，她断气时那大大的眼睛，甚至还有另外一张脸，面黄肌瘦，模糊不清——这是那个被他吸死的女孩。他杀死的第一个人。
　　这大半年里，他吸魂无数，也杀过人，可唯独那个女孩的脸却总也忘不掉。
　　这些脸重重叠叠，包围着他，逼视着他，无声质问他。从前那些隐约的自责愧疚，辜负，如今全都一股脑包围上来，他竟无法再向前走一步。只好又倒回去。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他在妖界经历过那多么的杀戮，手上也沾染不少妖族的性命，从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到了人间怎么就变了，无论是杀人，还是吸食亡魂，他为何总有一股无形的愧疚感，哪怕起先只有一点点，而后却越来越重，直到他不能抗拒。
　　他是做错了吗？那到底是哪里错了？
　　妖本来就是要吃人的，不是么？
　　子玉一向想不明白这些，但事已至此，人救便救了，又放不下，就只能继续下去。
　　很快，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大的麻烦。
　　这女孩在死之前就已经遭了不少罪，身子原本就病弱。再加上魂魄不全。虽是靠着子玉的妖力勉强留住了性命，但却一直昏睡不醒。子玉只能时时守在她身边，不能离开太远。否则只要他的妖力减弱，那三缕残魂就绑不住了。
　　长久来说这也不是办法。子玉只好一面守着她，一面想办法为她修补魂魄。然而却万没想到，这人的魂魄是如此精妙的东西，不是他想要修补就补得了的。
　　起先，他找了些散碎的魂丝，强行打入女孩体内。却没想到，它们竟然与她的本魂相冲，在她身子里打起来。女孩的身子根本经不起冲撞。登时就一连好几口血喷出来，眼见着就只有出气没进气了。幸亏子玉手疾眼快，赶紧把那些不属于她的散魄抽了出来。
　　经这么一折腾，女孩比之前更弱了，一呼一吸微弱得犹如风中之烛，随时就要熄灭。子玉再也不敢胡乱尝试了。只好先每日给她灌入些妖力，维持她肉身与魂魄的联系。然后又四处采集些珍贵的药材，炼成精华一点点度给她，让她的肉身恢复些，也好反过来滋养魂魄。
　　那些珍贵的灵草药材往往都生长在深山或是幽谷中。可怜子玉要背着一具活死人跋山涉水，还要小心护着别让她身子损伤，其辛苦自不必言说。
　　就这样又过了些日子。直到有一日，他在江边的悬崖上发现了一株有了灵性快要成精的绛草。忽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