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24、散魂（二） 他——不，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划破夜空，在他耳畔炸开，子玉大惊，神志从近乎癫狂的状态中骤然拉了回来。
　　他这才瞧见身前两步之外，站着一个人——一个混身血污，摇摇晃晃地人，似乎是刚刚才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
　　竟还有活人？！他万没想到，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人张大了嘴，目眦欲裂，正好与他对上目光。一瞬间，子玉惊恐，慌乱，狼狈，羞耻，愤怒，杀意……他从没想过，也绝不想自己这样子被一个凡人瞧见。
　　一瞬间他想杀了他，一瞬间又想赶快逃掉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那人却“噗”地一下喷出了好大一口血，因为离得近，星星点点都溅在了子玉身上，脸上。接着他直挺挺地仰面朝后倒下去了。
　　摔进了尸堆里。
　　是被活活吓死了。
　　子玉先是愣了，转念又想，死了好，省得自己动手。
　　子玉挥手抹了一把额头，接着，他看见了自己的手，不，应该是利爪，十支弯钩利爪泛着铁青的光。
　　他这才猛地记起了祖训。顿时他吓得混身发抖，只想马上逃离。眼前的尸山，那漫天飘荡的来不及吸取的魂魄，在祖训的阴影下瞬间变得毫无欲望了。
　　心念一动，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阵黑烟，遁出去七八里地。
　　忽地，他又停住了。
　　不对，刚刚那个人，他好像认得！那张脸满是血污，可那模样却是熟悉的，子玉的记忆绝佳，见过一次的东西就绝不会忘。
　　他——不，是她！可不就是他一直想找琵琶女子么！？
　　竟然是她？她没有死？！
　　子玉刚要欣喜，可下一刻却又沉下去。
　　不，刚刚她都吐血了，她被他吓死了！她没有死于兵祸，却死在他手里！
　　不不，也许还没有气绝，也许还有救呢？
　　两个念头在脑袋里互相交锋，子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跺跺脚，又遁了回去。
　　这一来回，耽误大概有半盏茶的功夫，就是这须臾片刻间，尸山上已经起了变化——
　　大战后的战场，血腥气太重，已经引来了四面八方个妖魔精怪。特别是那些低级，嗜血的东西。不过因为有子玉这等大妖存在，这些东西根本不敢靠近，只远远躲着。子玉才一离开，它们全都出来了。
　　这些东西原本只是想舔几口血肉，它们等级太低，人魂这等高级东西它们根本就用不到。然而刚刚琵琶女吐得那一□□人血，鲜血和生人气息立刻引起了这些东西的注意。子玉回来，正好瞧见它们在撕扯抢夺她的身子——
　　新死的身子里，尚有生气，若是夺了去，可是平白得来的一具好躯壳。
　　四，五团黑赤青紫的烟雾，有的拽着四肢有的扯着头发，少女的身体就像狂风中裹挟的落叶，在几股力量裹挟中被拖过来，拽过去……
　　这些连人形都幻化不出来的低级妖物，终归智慧太低，只知道硬抢。可人的肉身哪经得起这样撕扯，眼看这的身子就要被扯碎了，子玉甚至都听见了那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赶紧挥手，一道风击退了那几个妖物。上前一把捞起女孩的身体，身子尚且温热，口里似乎还有一丝气。他寻思着只要魂魄还未离体凭他的本事怎么都能救回来。然而一探灵台，傻眼了。
　　这具身子里只剩一缕残魂！
　　没有魂魄，人是无论如何也活不了的。子玉忙抬头四处搜寻。按说才离了身体的魂魄应该就在周围飘荡。可是子玉找了半天，只在周围找到两缕细如游丝的碎魂。
　　其它魂魄上哪去了？
　　子玉顾不上想，赶紧先把残魂打入女孩身体，而后又灌入一些妖力强行把这些魂丝和她身体绑在一起。
　　然后他放出神识搜索整个战场。可是四处都翻遍了，却再也没有找到一星半点带着女孩气息的魂魄。
　　吸食了这么久的人魂子玉当然知道，凡是惨死的人，极容易散魂。可是即便魂散了，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也该有迹可循，难道是被妖物吞了？还是……
　　子玉还想继续找一遍，但是已经来不及，他闻到了幽冥使者的味儿——他们来收魂了。
　　这一次来的可不是三两个
　　大约是因为这场仗死得人太多，来收魂的使者竟有上千之众。子玉从来没见冥界出动这么大阵仗，他或许隐匿不住了。况且，使者有专门的聚魂法咒，女孩的散魂即便还在里，使者一到，他也没有指望了。
　　他只得扛着女孩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