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26、惊梦（二） 不，这还不

　　飞禽走兽成精，体内必先结出妖丹，而草木山石这些低级的东西若成精，则必定先凝聚出灵，这个“灵”的形态便非常接近人的魂魄。更重要的是，这种没成型的“灵”没有自己的意识，对人魂来说并无侵害。
　　于是他把绛草的灵抽出，稍加炼化，去其一半灵性，尝试放入女孩的身子里。果然与他所料不差，低级的草木之灵完全没有与本魂起冲突，反而在妖力催动之下渐渐有了融合之相。
　　看到这个办法好使，子玉即刻开始四面八方搜罗那些有了灵性的植物。
　　然而，这谈何容易。有灵性即将成精的植物不好找，简直是万中无一。
　　眼看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去，子玉踏遍了大半个南方，也只勉强找到了两株。女孩的魂魄总算是修复了一些，气息也渐渐稳固了。但仍是昏睡，没有一点要转醒的样子。子玉不得不每天像伺候祖宗一样小心呵护她的肉身。
　　以前他看不起凡人，觉得他们肉身脆弱，可没想过要养护这样脆弱的肉身有多么麻烦。
　　他带着女孩，只能住在洞穴中。可洞穴也需要时常打扫，要铺好稻草防潮，要防止蚊虫叮咬；女孩需要每日翻身，否则一个姿势躺久了，气血不通就要生疮溃烂；还得经常擦洗，贴身的衣衫也都得勤换。
　　初时天气还暖，而后慢慢转冷，需要用棉被裹紧，甚至夜里还得生火。更不要说还有每日的度气，进补……
　　可怜子玉从前在族里也是有妖奴伺候衣食住行的，他何时做过这些？
　　他对这种日子愈发感到绝望。
　　一面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但渐渐地，他想明白了，觉得自己这是自作自受。
　　人间有个词儿叫孽债。子玉总算是亲身理解了。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在人间干的这些事儿，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也许打从他吸那女孩第一口精气的时候，就注定了要付出代价。
　　纵然天雷劈不死他，人世间的力量也治不住他，但天罚他，一定躲不过的。
　　这女孩就是他的天罚。
　　不，这还不是最坏的，伺候人的苦差时间久了也就做习惯了，可另一个问题却要命的，迫在眉睫——他的“瘾”犯了。

　　他已经很久没吸食亡魂了。
　　自从那一晚之后，他自己总算是知道了不妙，他亲眼目睹了自己身体的那些变化，知道老祖宗们没有骗他，再这么下去他早晚得“兽化”。他克制自己再也不去吸食亡魂。可是已经晚了。
　　他已经上了瘾，那种蚀骨入髓的饥饿感一天比一天更严重，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比前一天更加煎熬。
　　除了照顾女孩和搜寻灵草，其余时间他都必须静心打坐，调动全副精力才能压制那种饥饿和欲望。
　　可即使如此，这抵抗力也日渐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