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21、琵琶（二） 他再也不是

　　另一回，便有些惊险了。

　　随着吸食的魂魄太多，他的妖力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强大。尽管他时时记着收敛，但终有一日，在吸食亡魂的时候太过沉醉，没留神泄出了妖力，结果引来了“雷劫”。

　　这不是普通的天雷，而是专门针对修炼妖物的“天罚”。只挨上一下，绝大多数妖物都会立时毙命，就算不死，也会受到重创。
　　眼看着月朗星稀的晴空转眼就阴云密布，乌云聚集成一个深渊般的旋涡，有小树干那么粗的闪电从里面劈下来，草木沾了，连火星都不冒，立时化为灰烬。

　　子玉从前在妖界没机会见识天雷劫。因此倒也不害怕，非但不怕，他还起了好胜之心，竟不躲闪，拼着全身的妖力凝结于周身，打算生扛下那雷劈。
　　也是他狂妄了。
　　结果命虽然没丢，可身子被劈得焦皮没毛的，修养了好十日才缓过来。他活了近千年，就是之前打仗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吃了亏之后他再也不敢主动招惹天雷了，时刻记得收敛气息，听到打雷都躲着。

　　但在这之后，子玉也逐渐琢磨明白了一点——以他的本事，在人间鲜有匹敌。
　　妖界与人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妖界众生时刻为着生存而战，生存如同炼狱，而人间却有如一潭鱼池，尽是肥美蠢笨的鱼儿。
　　他在妖界虽然不是顶尖厉害的角色，可是来了人间却如蛟龙入水，要怎样便怎样，根本没有什么人什么力量能制住他。
　　他总算明白了那些兄长们为何都爱往人间跑。原来竟是这般舒爽。
　　他更加肆无忌惮了。
　　只是，偶尔，萱儿的那张脸会在脑中浮现出来。一如她死去时一样，瞪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盯着他。那瞬间，他会涌起一阵不舒服。
　　萱儿是为他死的。
　　萱儿不喜欢他吃人。
　　但也只是一时，很快他便抵不住那巨大的快感，继续沉溺其中。
　　然而，世间哪有这样便宜的好事儿。
　　随着吸食的人魂越多，他的身体开始显现出异状。
　　蚀骨入髓的饥饿感时时刻刻地缠上来来，这种感觉让他痛苦，也让他兴奋。痛苦的时候，他恨不能咬自己的肉，兴奋起来时，各种感官都变得格外清晰灵敏，仿佛一头饿兽随时随地准备寻找目标。
　　更糟的是，子玉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这幅样子其实非常像祖训里所说的“失去灵智”。反而还觉得自己是变得更强大了。

　　满月之夜，阴气最盛。这样的日子是妖物最喜欢的。子玉也一样，离满月还有几日的时候，他便已经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了。
　　月圆的前一夜，他赶到了长江北岸。因为提前得到了消息，宋金两军都有大批人马在附近集结，他知道此地很快便将有一场大战，于是打算趁着满月吸食个痛快够本儿。

　　一轮近乎滚圆的明月升上江面，倒影洒在水上，旋即被微风搅碎，化作一江细碎的银白。夜鸟的啸声偶尔从远处的松林里传来。当此良夜，子玉却被那饥饿感弄得两眼通红，心神不宁，连这么美江景都无心观赏。
　　他再也不是那个初到人间，坐在松涛间吹箫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