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20、琵琶（一） 他彻底适

　　陆征说对了。
　　到人间来，吃的第一口东西真的很重要。
　　因为，它将会改变你的命运。

　　自破庙一夜后，子玉过上了一种跟他来时所想完全不同的生活。

　　祖训没错，九尾狐对食人这件事极为容易上瘾。
　　虽然一再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吸活人精气，但人的味道一经尝过，便成为了对子玉来说几乎不可抵挡的诱惑。就像一个从前只吃糠的人突然尝到了世间珍馐……很快，他就忍不住了。
　　人间的战乱还在继续。
　　之前东京城破，金兵抢够了本之后，又把两位俘虏皇帝带着北上——连同皇子皇孙妃嫔们，还有数万的工匠奴隶一起，回到北方老家。然后立了一个傀儡伪皇帝放在破败的京城里。似乎是打算把中原变成自己的属国。
　　金人打算得倒是不错，本以为这么一折腾汉人的江山就此没了。然而没想到皇室成员并没有被一网打尽。一些先前就逃走的皇室和大臣竟又跑到了南京应天府成立了一个新朝廷，又立了新的皇上。愤怒的金人于是又再度南下，追着新皇帝的队伍打了起来。
　　战乱不断，到处是死人，正好便宜了子玉。

　　他开始吸食亡魂。
　　很快他就发现，与人的血肉，甚至阳火精气比起来，人魂的味道才是最为美妙的。

　　起初，他胆子还不大，只敢吸食一些零星破散的魂魄——因为死的人太多，而且死状太惨烈，总有些魂魄在肉身毁掉后没能凝聚起来。也就是“魂飞魄散”了。这些散魂去不了幽冥，便会消散在天地间。
　　不取白不取。他这么对自己说。
　　但实际上这就是自己骗自己。

　　因为，吸食魂魄与吸食精气乃至食人血肉比起来也并无不同。吸食得越多就越上瘾，越发控制不住。那么一点点游魂散魄很快就满足不了他的胃口。没多久他就彻底放弃了骗自己的借口，开始直接吸食起新死的亡魂。而且一发而不可收拾。最后，干脆一路追随着金军，在每一处战场和屠杀过后的狼藉中吸取那些亡魂。

　　当然，做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顾忌。

　　毕竟人的魂魄是由幽冥界神官掌管的。但凡人间战乱，亡者增多，便会有幽冥使者前来收取亡魂，引导它们前往阴山下。子玉也担心自己的行径被发现。不过，当他见过几次那些幽冥使者之后，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这些幽冥使者们不过是些鬼仙，地仙一流，跟修为千年的妖相比，实在太差了。子玉隐匿了气息，他们便察觉不到。况且，他们也实在忙不过来。
　　这一年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不光只有打仗死，还有逃荒饿死，天寒冻死，等到天热了竟又起了疫病。再后来，甚至黄河改了道，大洪水又死了一片。幽冥使们疲于奔命都忙不过来，压根就没有谁注意到子玉。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着实遇到过两次意外。

　　一次是与一位修行者狭路相逢。那修行者的实力，已是近地仙之体了。若放在人间也算是厉害的。而且人修行的是仙法，天生与妖物相克，所以杀起妖来事半功倍。但是可惜了，子玉不是一般的妖。他遇上了，算他倒霉。
　　子玉一贯谨慎，起先收着力气与他缠斗了一阵子，等渐渐摸清了对方的底，便故意露了一处破绽，那修行者当真了，自己个儿往前凑，结果被子玉一招打得魂飞魄散。死后，散碎的魂魄和灵力都被子玉吸了个干净。
　　此时的子玉已经完全没有了初次杀人时的犹豫，他完全沉醉在修行者的强大魂魄带来的别样滋味之中。内心不再有一丝波澜。
　　他彻底适应了人间，又或者，他已经把人间当成了另一方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