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13、入城（二） 子玉总算明

　　转眼，天色暗下来了。
　　冬天黑得早，太阳一落山，街上的店铺灯火便逐一亮了起来。

　　子玉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繁华。
　　有些铺子在门外搭起的门楼上挂满了灯笼，那花楼则如花瓣绽放一般层层点亮，整个城都亮了起来，简直把夜空的繁星都比了下去。街上的行人也仍如白天一般熙熙攘攘往来不绝，行路甚至不需要提灯也能看清。瓦市，花楼，教坊里的丝竹歌乐声一阵阵随风入耳。
　　听闻这里的守城长官已经将流民集中在城北单独安置了。可是街上仍有不少流民穿梭经过，一些衣衫褴褛的人在沿街乞讨，街角巷尾也不时传来隐约的哭泣声。
　　可是即使这样，出来寻欢作乐的人们却并见少。似乎这里的人并不在意，也许他们料定金兵一时半会儿打不到这儿来；又或许，他们觉得外面那厚重的城墙足以保护自己。再或许，他们只是醉生梦死，过得一日算一日吧。
　　去年元夜时，
　　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陆征看着子玉一副惊叹的表情，故意摇头晃脑“比起东京城来还差得远呢”
　　他倒也没食言，给自己换了一身光鲜的行头，不再是那幅中年穷书生的样子，引着子玉和萱儿径直去了白日里看中的那座花楼。

　　过了挂满灯笼与彩带的欢门，进得门来便是一个大天井，中央有水榭亭台，台上有乐技在弹奏，两旁是华丽的游廊，有一间间用帷幔遮起来的雅间，正冲门是两道楼梯，一股香暖的风迎面扑来，犹如一脚踏进了春天里。饶是子玉再怎么努力端着，眼珠子也几乎不够瞧了。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瞧上几眼，就不知打哪冒出来数个轻衣薄衫的年轻女孩子，呼啦一下将他给围住了，拉着他的手，莺燕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位小郎君，看着面生啊”
　　“头一次来咱们百花楼？要不让奴家带您先四处看看？”
　　“郎君想吃些什么？想听何曲目？奴家来给您安排可好？”
　　“小郎君生得真俊俏啊，不知是哪个府上的贵人？”
　　……
　　子玉总算明白陆征先前为什么说他太过扎眼了。
　　妖界众生以强者为尊，不是三头六臂，就是铜皮铁骨，总之没有几个是人形的。偏偏九尾狐族天生具有人相，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样貌。放在人间，也都是一等一的俊美。起先在流民堆里，他刻意隐藏气息，没人注意。可到了这儿，简直就是万众瞩目，想不招人都不行。
　　即使见过千军万马的阵仗，子玉也完全无法招架这场面，两只手全被人抓住，有心挣开又觉得不太好，简直如浪里的鱼一般被簇拥着不由自主往前走去。他只好频频回首寻找陆征。幸好，陆征没打算在一旁看他的热闹，很快熟门熟路地把这些莺莺燕燕们都赶开，一招手唤来了小厮，引着三人上了楼。
　　“这家也算是城里有名号的了，雅间都需提前预留，除非是达官显贵，否则，没有凭空来就能进的”
　　陆征说着，一面指挥着堂倌小厮把临街的窗子打开一半。子玉走到窗前，临高看着外面的灯火辉煌，一转脸，一旁的萱儿望着窗外，表情看上去一点都不兴奋，反而有些哀伤。
　　是了，眼前的盛景多半让她想起了那早已回不去的家乡。
　　子玉没有做声。他不太会讲安慰的话，而且也觉得说了也没有用。弱者才会悲伤，这道理他已经给她讲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