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11、同类 （四） 子玉看着她

　　“可是，你吸走了她的阳火，她不就死了吗？”子玉有些迟疑，他对那些人被盗匪杀死无动于衷，可并不代表他愿意主动取人性命。这倒不是他多么善良，而是他谨慎惯了，觉得杀死人命会沾染麻烦。
　　“谁说要一次全吸光的？”
　　陆征一摆手“吸走一部分阳火，不至于要命，只不过使人衰弱一些而已。再说了，现在可是战乱时，就算死些人也是再正常不过，他们自己都顾不过来活命，谁还会注意到我们吸这一点小小的精气阳火？”
　　子玉看着被陆征吸食过的少女，那原本冻得发红的脸庞，瞬间便灰白下去。他迟疑着，没有动。
　　陆征看他这幅样子，到也没有再劝“那行，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算了，我可要去了。”
　　说罢他便朝着远处另一处篝火走去。
　　漆黑的夜色中，他的身影犹如鬼魅般四下游蹿，落在那些睡去的人们身旁，无声无息吸走他们的生命之气。子玉眼看着一丝丝淡金或是白色流火般的人气精华围绕在陆征身畔，被他吸入体内，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的满足神色，甚至放松了收敛，连妖气都微微泄出了一些。
　　子玉心底里起了一丝波澜。
　　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即便他并不像陆征那样渴望强大的力量，可是陆征吸取阳火时脸上那种迷醉的表情，似乎比人血肉更加充满诱惑。
　　可想归想，他却不敢下手。
　　子玉打过仗，手上沾过血。可那都是妖的血。
　　在妖界，弱肉强食，想要的一切都得凭着实力去抢来，直来直去明明白白的。可到了人间，让他对这些毫无反抗能力，软弱如羔羊的人类下手，他总觉得不舒服。
　　陆征已经走远了，他想了想，转头往回走去。没看见小女孩，却听见一阵微微的啜泣声。寻声一找，发现那小女孩蜷缩在一块大石后面，身子微微颤抖着。
　　“你怎么了？”子玉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小女孩吓得一哆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子玉，半天才倒上来一口气“你，你们，你们吃人！”
　　原来，她会说话。
　　妖丹的缘故，令她的目力异于常人，刚刚虽然离得远，也看到了一些。
　　“我们是妖，吃人也是正常”子玉故意淡然到
　　小女孩的惊恐更甚
　　“你不会跟我走了一路，连我是妖都不知道吧？”他反问“你一路跟着我，不就是感觉到了我的妖气，觉得我能庇护你吗？”
　　“我，我以为你跟那些……不同”小女孩小声嗫嚅
　　“是有些不同，我不吃人肉”子玉看着她吓得那样子，实在觉得有些好笑，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也不会吃你的。你身体里有妖丹，也算是我半个同类，”
　　“你是说，我也是妖？”
　　小女孩瞪大眼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身体，一副震惊又懵懂的样子。
　　“也算是吧，你身怀妖丹，自然不算是普通人。”
　　“这，我……”她低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
　　“怪不得，其实从来，父亲，主母，姨娘们们都不喜见我，兄弟姐妹们也都不愿理我，他们叫我小怪物。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阿娘死的早，才不受待见。原来我真的是怪物……”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其实，她自己应该也有所感觉，只不过年纪小想不明白。如此被子玉说穿，顿时变得垂丧起来。
　　子玉看着她，顿了顿，还是开口劝道
　　“身为妖也没什么不好，你大可不必觉得难过。要不是你特别，恐怕此刻早就跟那些人一样死了。你应该感激你体内的那颗妖丹，它让你比别人强大。在妖界，唯强者尊，越强大便越受尊敬。虽然这里是人间，但我想道理也是一样，更何况眼下逢乱世，只有强大了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子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安慰一个半妖半人的小女孩，还说这么多。他一向不是热情性子，话都是能省便省的。说完便朝前走去，不再理会女孩。过了片刻，身后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女孩跟了上来。她疾跑几步，跑到子玉身前，躬身给子玉行了个礼。
　　“先生，我叫萱儿，就是萱草的意思，您保护我这么久，我都还没感谢您，真是失礼了”她抬起头，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子玉，倒叫子玉有些尴尬，微微咳了一声
　　“不用叫先生，叫我子玉”
　　“是，子玉郎君”
　　当他们俩回到镇子里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陆征也已经回来了。他周身泛着淡淡的微光，想来是吸食了不少阳气，妖力大增的关系。
　　“唉，你不去，可惜了”陆征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那批流民里面好多童子，纯阳的味道，实在难以形容，这么好的机会你错过了，真是可惜可惜。要不是看在快要天亮的份上，我还能再吸一些。反正那些人冻死了也是个死，不如让我吸个痛快”
　　子玉不置可否。萱儿却往他身后使劲儿缩了缩。再怎么说，萱儿也算是半个人类。同是妖物，她不怕子玉，却害怕陆征，或许就是因为陆征吸人精气，如此说来还真是直觉敏锐。

　　“现在去哪？”子玉问，陆征想了想
　　“继续走吧，我知道沿着水路往南走有个大城，你不是想见识人间繁华吗？我带你去见识一下。”
　　于是三人便踏着微微朦胧的晨曦离开，沿着官道继续往南去。
　　走出去好远了，才听得流民营地的方向依稀传来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