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蔓荆

21、第 21 章 明天你想几

　　文件夹被打开过后，昏睡中的谢长安也在同一时刻睁开了双眼。所有被尘封的数据强行灌入他的芯片内，让破解密码时期本就不堪重负的芯片从中间的位置裂开了几道裂痕。

　　裂痕的缝隙很小，不仔细看都几乎看不大。清醒过来的谢长安，并没有从长久的痛楚中解脱过来，而是陷入了更加漫长的，绵绵不绝的痛苦之中。

　　那个文件夹内锁着的，不是什么旁的秘密，不过是他作为机器人被领回家开始，跟那时候的主人一起的记忆。

　　925早已经被催促着回到了售后大厅。此刻空荡荡的房间里，就剩下醒来过后眼神空洞的谢长安，以及沉默的看着维护系统播放的文件夹片段的止休。

　　文件夹的片段并不完整，止休只能大概看出故事的轮廓。

　　领谢长安回家的，是一个叫谢云生的老人，满头白发。他家里还有个三十多岁的儿子，似乎得了什么绝症，瘦的只剩下皮包骨。

　　谢长安的名字，还是那个病秧子给他取的，说是希望他之后能够平平安安的陪着谢云生过一辈子。

　　没多久，那个病秧子咳出来几口血就没了，谢长安就成了谢云生的依靠。少了那病秧子，谢云生所有的精神寄托都变成了谢长安。

　　关于生活常识那些琐碎的事情，谢云生并没有采用芯片录取的方式，而是手把手的教会他人生在世需要的技能，教会他温柔善良。

　　在谢云生最后的时光，他变卖了所有的家产，买下了长安超市，以及那个专门定做的机器人充电躺椅。让长安超市，成为了谢长安作为人存活于世的倚靠。

　　是他，一步步带着谢长安觉醒了自我感知，也是他安置了所有的后续，最后在死之前，唯一一次启动了芯片权限。将所有的关于谢长安的来历之类全部锁在了那个小小的文件夹里，只留下了让他好好活下去的指令就撒手人寰。

　　被锁去记忆的谢长安，带着三分懵懂，只觉得那是长辈留给他最后的遗言，以一个人的身份，守着谢云生留下的超市，一晃就是这许多年。

　　如果，如果不是止休来撞破这个秘密，或许到死的那一刻，谢长安都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份。

　　止休在显示器前沉默很久，耳边总是响起自家主人那时候叮嘱的话。

　　止休，你自由了，你以后要好好活着。

　　止休禁不住的想，如果当时他那主人也知道这样的办法也能赋予他重生的话，不知道他那时候会不会愿意，跟着那样的自己相依为命。

　　文件夹的第一页，零零总总全是关于那谢家父子的内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止休的手指无声的点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的内容，止休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脸。

　　沈迎夏。

　　然后，他就听完了沈迎夏没回家的第二天，跟沈玉衡的通话内容。并由此提炼出了一个关键词，夏夏。

　　那个沈迎夏口中完美无缺的，并不应该存在的妹妹。

　　看完所有的内容过后，止休大概是猜到了谢长安为什么会对自己有那样的认知。只不过，也不知道要有多少个机器人，才能有幸遇见那样倾其所有为自己着想的主人。

　　此条，自然也不可能作为推广存在。

　　一旁仍旧躺在躺椅上的谢长安，满脸泪痕，喉咙间的哽咽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似乎见到了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想喊他的名字，胸口的芯片却滚烫的压下他所有的呓语。

　　止休把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手指悬空停在维护系统显示屏的上方，稍加思索，就在选项上面点选了删除。

　　谢长安所有不舍的，被尘封的记忆，眨眼消失无踪，快的就算他握紧拳头也留不住。他脸上的泪水更加汹涌澎湃，却只也得在系统的强制要求下闭上了眼睛。

　　删除完系统的备份，止休的身后才传来925的脚步声。谢长安与系统的链接被止休断开，他扶起谢长安的身子，拉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带着他一起向售后大厅之外走去。

　　“你就当我这次没有来过，那个椅子，你一会找人给我送回长安超市吧。”

　　925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跟止休真的置气，就算心中不愿，也只得咬着牙认下。等止休走远，她走到系统前翻看许久，看着被删的干干净净的后台，气的笑了起来。

　　一路走到长安超市，止休把谢长安随手仍在收银台后面的凳子上坐好。在从系统链接断开之前，他已经动手删除了关于姚春花和沈迎夏那些老人在谢长安芯片中的记忆。

　　等谢长安这次醒来，他会忘记这所有的变数，在余下的时间里，做回那个温柔善良的人类。

　　那个费心改造充电躺椅的谢云生，也着实是个人才。谢长安这许多年靠着躺椅活着，他居然都丝毫未觉。

　　在谢长安醒来之前，止休先一步离开了超市。他站在超市外那棵大树下，看谢长安醒来过后，先是迷茫了一阵，然后起身开始在超市忙碌了起来。

　　谢长安的心里满是不解，怎么这才睡了一觉，货架上居然空了那么多的位置。把手里的最后一包泡面塞回他原有的位置，他才连忙跑过去接通已经响了好几声的手机。

　　“你好，我是老城片区派出所的明正，截止到目前为止，姚春花女士的尸体都没有找到，我们所已经为她做了人口失踪登记，你看……”

　　明正？派出所？姚春花？随便抓出来的三个关键词都足够让谢长安一头雾水。他握着电话久久没有回复，电话那头的明正又喂了几声过后，挂断了电话。

　　现如今，赵光已经从派出所离职，他也是时候应该做到独当一面了。

　　既然报案人都已经不记得了，那他自然乐得清静。反正一个孤寡老人，又没有谁人还在意。密封的卷宗进了资料室，一如此刻谢长安失去的记忆再也无迹可寻。

　　下午无事可做，谢长安搬来梯子把外面的招牌灯修好，天刚擦黑，招牌灯上的四个字分外灼眼。而忙碌路过的机器人那些，再也没有回头往里面看上一眼。

　　裁员的公告终于明晃晃的贴到了信息部，依旧是无声的内耗，忙碌的被加班。

　　这一次，陈乔没有第一个离场。从挂钟的指针指向八点过后，就频频有人心浮气躁的往陈乔的方向看过来，只等着这位勇士能担了那出头鸟的名额，让她们这一众人能够解脱。

　　裁员公告上清楚的写着，这次裁员过后，信息部只会留下十个人。那样大的被淘汰几率，实在是无人敢冒险。

　　周萍也跟着众人一样，朝着陈乔的方向看了又看。中午那块因为被裁员告示弄的没敢打进盘子的红烧肉，一刻不停的在她的心中滚啊滚。

　　公告上并没有写裁员的具体日期，她们也就不知道这难熬的日子到底还要熬多久。时刻悬在她们头顶的那把刀，一同隔断的，仿佛还有她们的呼吸和欲念。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左右，陈乔依旧不动如山的忙着手上的表格。已经有人屁股上扎了针一样的坐不住，却又总奢望着有人能够比自己先走。

　　手包已经被周萍拿到了手上，这么多年，就算她和陈乔没有变成好朋友的关系，只是看着陈乔的表情，她大约也能猜到她的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她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捏紧了手里的包，一咬牙率先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

　　陈乔意外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跟在众人的身后，拿起包下了楼。周萍依旧等在楼下，陈乔看见她期期艾艾的神情，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看到自己未曾开口居然会为自己停下脚步的陈乔，周萍突的就释然笑了：“明天你想几点下班？”

　　只一瞬，陈乔就明白了周萍的意思，淡笑道：“六点吧。”

　　周萍回答的也是简单明了：“好。”

　　陈乔回到家过后，沈玉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迎夏和夏夏坐在他的两侧，一个脸上挂着属于少女天真的笑意，而另外一个，则是板着一张脸，永远若有所思的样子。

　　再过几天，迎夏就要被送走了。停在家里最大的威胁消失不见，公司里的被加班也得到解决，陈乔难得好心情的坐到沈玉衡的身边。

　　她的左手边，迎夏纠结半晌，终还是站了起来准备回避。想到沈玉衡的叮嘱，陈乔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迎夏的手腕。

　　“过几天就是你的成人礼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迎夏不可置信的望着陈乔脸上认真的表情：“成人礼？”

　　“嗯，你的十八岁生日你准备怎么过？”沈玉衡已经开口说过要送迎夏走，她自然也不吝啬在最后的时光给她几个好脸色。

　　呆若木鸡的迎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陈乔到底说了什么，她连忙望向沈玉衡，见他一脸珍重的点了头，才欣喜的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还有两天，先不急，容我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