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蔓荆

15、第 15 章 那老板可真

　　突然多出来的年轻人，让正在晒太阳的几个老人有些戒备的看了他一眼，互相给了个眼神，牙齿掉的七零八落的几张嘴都死死的闭上，再也没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长安超市的老板再凑过来的时候，小小的一颗树下面，俨然已经有了三足鼎立的架势。

　　老板笑道：“奇了怪了，今儿个这是吹的什么风，这年纪轻轻的也有这个闲暇时间过来晒太阳呢？”

　　那年轻人放下盖在眼睛上的那只手，对着老板笑了笑：“忙里偷闲，难得见到这样的大晴天。”

　　老板心里骂了一句可拉倒吧，最近也就只下了那么一场雨，剩下的日子这太阳每天都准点就挂在天上，把天上的那些云都全部晒的跟要融化一样的。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就满嘴跑火车没句实话。

　　他也不再搭理那小伙子，把昨儿个从超市里挑出来的临近效期的食品等量分成了好几份，交到了那些老人的手上。

　　“一会回去的时候都带回去吧，这些东西过期就不能吃啦，你们可得抓点紧，别到时候吃坏了肚子。”

　　这个地方会被这些老人选定为晒太阳的地方，除开这棵位置长得正好的大树意外，更多的是因为隔三岔五，总能受到这小老板的接济。

　　他们这些人，全靠着微薄的养老金度日，就连吃顿排骨，都要精打细算再狠狠心，才能咽着口水趁着超市打折买上半斤。光是这次老板分发下来的这些小面包什么的，至少总能够他们吃上三四天。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钱少，却也想过要给上一些，至少要让人小老板回本不是。然而小老板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们，他们不肯收，那小老板就把那些东西包的严严实实的放到垃圾桶边上。

　　最后，还是他们自发的走过去捡起来，再按照各自的喜好分成几份。

　　不过，就算小老板不收钱，他们也不能就那样没皮没脸的白拿了那许多东西。每个不下雨的中午，他们总会默契的带着板凳，在小超市门口的树下面晒着太阳。

　　顺便，帮小老板看会店，让他能够在超市里面角落的椅子上睡的踏实一些。

　　想到最近自家超市被密切关注这件事，小老板的心里怎么也把这事放不下。他也没再跟这些老人多说什么，转身就回了超市，跟老树盘根一样的躺回了那个椅子上。

　　刚才的那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并不舒服。他心里总觉得那年轻人或许跟最近总是盯着他超市的那些机器人有关。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想过，会不会是迎夏她爸报了警，所有才会有这样的麻烦。然而，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就算报警，警察也应该早就找过来了才是。

　　小老板一走，那年轻人就好奇的挪着屁股下面的包往几个老人身边凑了凑。

　　“那超市老板白送给你们的吗？他可真是个好人。”

　　边上一老太听到夸赞小老板的话，没忍住搭了句腔：“是啊，小老板人最好了……”

　　一句话刚说了一半，就遭到周围几个人的几个白眼，她连忙住了嘴，脸上的笑意也一把敛了去。那年轻人也不气馁，又往接话的老人身边凑了凑，一副准备拉着她聊天不罢休的架势。

　　那老人连忙站起身，抱着凳子，手里还提着鼓鼓囊囊的一包吃的，手足无措的望着身边的几个同伴。之前骂迎夏最厉害的那个老人皱眉，朝着她摆了摆手：“你要是有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那老人得了话，连忙转身高一脚低一脚的往家里走去。

　　这走了一个，那年轻人又在几个老人里选了一个相对面善的，一过去还没张嘴，那老人也跟着站起身对着同伴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不论那年轻人走向谁，那个老人都是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让那年轻人接连扑了个空。不得已，最后他只得转向看起来最是凶恶的那唯一一个还留在这的老人。

　　他往老人身边走了两步，还没开口，那老人反倒是率先开了口：“小伙子看着面生啊，是哪里人啊？”

　　“姨，我就是这河云区的人。”

　　“你在这跟没头苍蝇一样瞎转，到底是想打听什么？年纪轻轻四肢健全的，就不能去找点班上，一天天的跟我们这些老年人瞎凑什么热闹？”老人平日里说话尖刻惯了，这一遇见有可能是找小老板麻烦的，口气自然是不怎么好。

　　“我这不也就是碰巧嘛。我看那小老板给你们东西也不收钱，就有点好奇想问问。”

　　“碰巧？现在的年轻人活着都已经不容易了，哪来的那个闲工夫出来碰巧，还去打听旁人的私事，你到底是何居心？”

　　“姨你这样说可就真的伤人心了啊，我不就是好奇心你强了一些嘛，你至于这样以揣度我？你要是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我又没有强迫你，你在这跟我嚷嚷什么？蛮不讲理！”

　　“你嫌弃我嚷嚷，你就别来跟我们搭话啊。你既然知道我们蛮不讲理，你还过来搭话，我看你就是贱的慌。”

　　老人口中骂骂咧咧不停，从那年轻人的父母累计到祖上十八代，一辈一辈脏话都不带重复的问候。

　　“你……”在这方面，年轻人哪里是她的对手，暗自气恼于自己骂人的词汇量。把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摔，坐的离那老人远远的。

　　但，仍是固执的没有离开。

　　老人嘴上骂人的功夫没停，心里的念头也没歇下去。就算老板不说，这几天她都感觉到了长安超市附近微妙的变化。那些来往注视着超市的机器人，也开始慢慢的留意起他们这些老不死的。

　　今儿那年轻人来的时候，他们还商量着最近这段时间就算下雨，也最少一定要留一个人每天守在这，以免小老板突然出了什么事。

　　按理说，这个年轻人被她骂了这么半天，心里有气早就该离开了。然而，他确实后背挺直的到不远处的树下继续坐着，好像她骂的是跟他无关的话题一样。

　　老人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她注视着那年轻人的背影，略一沉吟，最后还是去了超市。

　　看见是她，老板拥着被子从椅子上坐好，听老人说完遇见的那年轻人的情形，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翻身而起，透过窗户，看见那年轻人果然还是坐在那个位置，偶尔还会回头看一眼超市的方向。

　　老板一把拉住满眼担忧的老人：“姨，一会你也早点回去，你通知他们一声，这些天你们就先别过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那老人的心也跟着慌了起来。这交代的架势，听起来也太不吉利了一些。

　　“一会回去的时候，就辛苦姨多带点东西回去，过几天跟他们分上一些。这些年多亏有你们白天帮我照看着，我一个人才能把这个超市顾下来……”

　　老板从货架上又捡了些米面油盐之类的用一个小推车装好推到老人的面前，老人却往后退了两步，根本就不伸手去接。

　　“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些天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你这样子你叫我怎么放心？”老人说完，仍忧心不已的原地打着转，老板的话是一句也没再听进去。

　　“我要是知道的话也就好了，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你们这样每天都过来，反倒是让我还要分心去照看你们……”

　　“不行，不论你怎么说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马上就回去收拾东西，你再多摆把椅子，我这些天就住在店里守着你……”

　　两个人完全的鸡同鸭讲，半天都没说出个章法来。老板无奈的等老人话说的差不多了，才恳切的道：“你们这些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好，搬过来跟我一起熬着哪里受的住？我整天就住在这大路边上，你回去了要是还不放心的话，你们每天可以散步从这看我一眼的。”

　　老板语重心长的把小推车塞到她的手里：“东西有些重，你就受累先搬回去。等过段时间好了，我再请你们到我店里煮火锅吃。”

　　“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老人被迫的拉着小推车，走出小卖部过后，仍旧不死心的想再劝说老板几句，老板对着她摆了摆手，片刻不停的回到了超市。

　　老人弓着腰费力的推着小推车，鼻子发酸咬着牙忍着牙不去回头看一眼。走到那棵树下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本一直坐在那里的那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迹。

　　她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梗着差点转回去的头，低着头看着地面，费力的一步步继续往前走着。

　　午后的太阳，堪堪从正中的位置偏移了那么几步，那些高楼的投影落在自己建筑的脚下，总算为这片低矮的老房子留下了片刻温暖。

　　东拐西转走了十多分钟，她才停下脚步，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去。

　　周围住在的人大多走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家的房间内，鲜少有中午还出来走动的，缀在她身后的年轻人自然放宽了心，只要脚步轻一些，都不用担心她会回头发现他。

　　在又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年轻人的脚下一滑，身子一偏，整个后背都撞到了低矮的水泥砖墙上。走在前面的老人停下脚步，疑惑的回过头看了看身后，又有些怀疑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年轻人虚惊一场，背靠着转角位置的那面墙无声的笑了起来。

　　还好，虽然老了，还勉强能算的上敏锐。

　　回到家门口的位置，老人从门口摆着的花盆底下摸出来钥匙，又侧过头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宅子走了会神。

　　她仰起头看着屋檐下挂着的那几朵零星的纸扎花，寻思再过个几天，也该抽时间把那些花摘下来一把火烧个干净。也不知道等到时候自己死了，会不会也有人这般放在心上。

　　房间里的灯，还是之前姚玉芬她儿子在的时候，帮她安在了门口的那面墙上，打开门的左手边手臂平举就能摸到那电灯的开关。

　　“啪！”

　　墙上的灯闪了几下，才慢悠悠的亮了起来。她吭哧吭哧把小推车推到房间里，弯腰把上面袋装的米面从上面搬下来卸好。

　　就在她把手里的那包米弯腰放下去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谁呀！”

　　从门口走过来的那道人影，被灯光拉的老长，她才一转身，从门口走过来的那人就瞬间欺进，抬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