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四人行，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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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仙仙摇了摇头，自己刚才大概是看花了眼，叶行舟身为堂堂天尊，怎会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收回目光，继续扶着忘忱笨拙地转圈。红豆落了满身，那少年动作怯生生的，始终不好意思抬头看她。
二人围着篝火，跳了几圈舞后，沈仙仙不经意间抬头，与另外两道视线对撞。
就在篝火的对立面，叶行舟正与谢道清并肩而舞，他一袭墨色深衣，衣袂在火光中如青黛晕染，身边女孩的月白纱裙旋开如一朵初绽的白莲。
两人舞步默契，一个低眉浅笑，一个抬腕配合，举手投足间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感。
谢道清就站在他身侧，发梢随风轻扬。她仰着脸，看着漫天洒落的红豆，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发自心底的笑。
沈仙仙的脚步顿住了。
忘忱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独眼微微眯起，低声提醒:“仙仙姐姐，我好像看到了天帝陛下他们……”
叶行舟的表情没有变，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疏离，他的目光在沈仙仙身上停顿片刻，然后缓缓移到她身边，忘忱搭在她臂弯的那只手上，停了一息，比寻常时刻要盯得更久了一些。
那道目光比不算冷，却像深秋的霜，悄无声息地覆上来。等他再移回沈仙仙脸上时，眼底那点微妙的沉意还没有完全散尽，又被他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
顺着他看过去的方向望去，谢道清也显然注意到了沈仙仙他俩。
她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很快恢复回自然，诧异问:“沈师妹？好巧哦！你们二位怎么会也出现在这，你们是如何离开仙门的?”
沈仙仙语气平静道：“来东芜岛办些私事，正好赶上了泼水节，便来瞧瞧，说不准会找到一些线索。”
谢道清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东芜岛近来异象频生，天尊带我来查探一番，说来也巧，我没想到这里的民俗会这么有意思，更没想到会在这边遇到你们。”
她说着，时不时地侧头看了看叶行舟，那人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仍似寒霜般落在沈仙仙身上。
忘忱站在沈仙仙身侧，独眼低垂，不敢直视叶行舟，却还是依着礼数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天帝陛下。”
叶行舟“嗯”了一声，声音淡如夜风:“蓬莱门规，入室弟子不得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的很是清楚，像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你们这是在作甚？”
沈仙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松开扶着忘忱的手，语气坦荡：“陛下误会了！忘忱受伤未愈，我只是扶他一把，免得他摔倒。”
忘忱也连忙点头，耳朵尖红了一片，小声帮对方解释：“还请天尊陛下明鉴！仙仙姐姐只是照顾我，我们并没有别的意思，就算真有意思，也只是我在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叶行舟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气势不怒自威，“那也是在违逆门规。”
话音落下，篝火噼啪作响，红豆仍在洒落。
沈仙仙看着叶行舟，只觉好笑，她忽然不紧不慢地反问了对方一句：“倒是陛下与谢师姐！您们二位这般并肩而舞、看起来倒是默契投契得很，不知又算什么？”
谢道清愣了一瞬，随即脸颊腾地烧了起来。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美眸里，难得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与叶行舟的距离，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涨红了脸低下头，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我……沈师妹误会了，我们只是……只是……”
她道了几次“只是”，但半天都没解释出个所以然来，那份素日里的从容与矜持在这一刻碎一地，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普通小女孩，局促得不知如何是好。
叶行舟的脸色却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被人踩到了什么不愿提及的角落，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疏离模样，可唇角抿得更紧了些，下颌线顺带着也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沉默片刻后，他开了口，声音比方才要低几分，像是从薄冰下渗出来的水：“本座带弟子巡查东芜岛，是为执行巡练任务。”
“任务？”
沈仙仙看着他那副极力维持威严的模样，嘴角弯了弯，笑得嘲讽:“原来一起跳舞是为了执行天界的巡练任务，倒是弟子见识浅薄，孤陋寡闻了。”
叶行舟的眉心跳了一下。
谢道清的脸更红了，她偷偷瞟了叶行舟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急着帮忙辩护:“沈仙仙，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公然对天尊如此不敬?”
忘忱挡在沈仙仙面前，有条不紊地反驳道:“谢大师姐，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了！仙仙姐并不是这个意思，她只不过是以眼见为实，就事论事罢了。”
“……”
篝火在四人之间烧得正旺，红豆从头顶洒落，周围的笑闹声仿佛同他们隔有一层看不见的纱，将这一行人各自难以轻易吐露的心事同眼前泼水节的喧闹盛景悄然隔绝。
叶行舟垂下眼，正准备开口找个台阶下，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紫比甲、梳着圆髻的中年妇人踩着沙子路，从拥挤的人群中朝叶行舟这一行人的方向径直挤了进来。
妇人手里紧攥着一条绣工精美的帕子，满脸焦急:道长！道长！奴家可是算找着您了，害奴家好找！——”
叶行舟转身，先是冷静地观察了对方一番，再开口问:“发生了何事?”
妇人跑上前，喘着粗气，一时顾不上什么礼数，一把抓住叶行舟的袖子：“道长！您可得帮帮我们家！我家那两个小少爷，一个八岁、另一个五岁，刚才还在忘忧湖边玩得好好的，一转眼就不见了！奴派仆役在湖边好好找过一番，可依旧连个影子都没有！”
周围的邻里乡亲认出了她，大家纷纷侧目，小声议论起来……
“哟，这不是老王家的大管家孙艳花吗？他们家又出了什么事?”
“听说前阵子他们家私塾散学后，刚走失了一波孩童，这次他家的那两个少爷又不见了。”
“可不是嘛，最近村子里总是接二连三地丢孩子，也不知撞了什么邪……”
孙艳花充耳不闻，依旧死死攥着叶行舟的袖子，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哭腔：“道长，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那两个少爷要是找不回来，王老爷怪罪下来，奴家可担待不起！”
叶行舟皱眉，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语气平静：“你们家孩子何时走失？”
“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人看见他们往忘忧湖畔的林子里跑去，可进去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孙艳花说着，声音低了几分，“天都黑透了，这湖边一到夜里就有妖兽出没，奴家……奴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实在不敢独自往深处去。”
沈仙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孙艳花脸上。那双眼睛里焦急是真，可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比起担心孩子的生死，她更在意的，分明是自己的安危。
谢道清看了孙艳花一眼，问：“那两个孩子走失时穿的什么衣裳？有什么特征？”
孙艳花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支支吾吾道：“这……大少爷穿的是宝蓝色褂子，小少爷穿的好像是大红肚兜……具体什么样，天色太暗，奴家也记不太清了，反正是用好料子做的……”
她答得含混，像是并不乐意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刚刚听乡亲们说，之前村里也丢过孩子？”沈仙仙紧接着开口问她。
孙艳花脸色微变，声音低了下去：“这……是有几户人家丢过，都是几岁的娃娃，报了官也找不到。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显然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目光四处游移，像是在躲避什么。
谢道清蹙眉，正要再问，孙艳花已经急急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哭腔：“各位道长，奴家求求你们，现在就去湖边找找吧！天都黑透了，那两个孩子怕是等不得了！”
她说着，又偷偷往黑沉沉的湖面方向瞟了一眼，脚步却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喃喃:“只是这湖边夜里不太平，万一遇到妖兽……奴家、奴家也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还有天色晚了，你们几位过去也冒风险……”
她没有说下去，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谁都明白，她怕，并不想亲自去，也不希望他们前去一探究竟。
忘忱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坚定：“孙管家不必担忧，有我们这几人在，自然不会让你有事。”
孙艳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右袖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勉强挤出一个笑：“那……那就多谢这位小公子了。”
叶行舟没有看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片没有星光的湖面上。湖水平静，倒映着篝火的碎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去湖边。”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孙艳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多谢各位道长慷慨解难！那奴家就跟着你们，绝不给你们添乱。”
说完，她往人群里缩了缩，手里那条帕子绞得更紧了。
沈仙仙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上了叶行舟的脚步，忘忱和谢道清也紧随其后，一行人穿过喧闹的人群，朝那片黑暗的忘忧湖方向走去，篝火的热闹渐渐被抛在身后……
夜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气，钻进衣领袖口，凉得让人后背发紧。
此刻的忘忧湖在夜色中黑得像一方巨大的砚台，水面不起一丝波澜，连星光都似乎沉了进去，捞不出来。
谢道清掌起一盏灵光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路。沈仙仙握着斩红尘的刀柄，目光扫过湖边每一丛灌木、每一块石头。叶行舟走在她身侧，昆仑扇收在袖中，脚步无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忘忱跟在最后，左手按着剑柄，独眼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孙艳花则缩在他们中间，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或是一阵风穿过树梢，都能让她肩膀一缩，发出惊呼。
行至湖弯处，灌木丛后忽然窜出一道黑影。
沈仙仙的斩红尘出鞘半寸，幽蓝的刀光在黑暗中一闪。那道黑影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被刀气逼退数步，一头浑身长满癞疥的鬣狗妖，双目赤红，涎水从嘴角垂落。
鬣狗妖呲了呲牙，正准备蓄力扑来。叶行舟甚至没有拔扇，只是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劲便将那妖兽掀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鬣狗妖挣扎了两下，没再起来。
孙艳花惊叫一声，躲到忘忱身后，声音发抖：“救命啊！妖、妖兽……”
“湖边林子深，有几只低等妖兽不足为奇。”谢道清收起灵光灯上多分出的一缕灵力，语气平淡，“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又往前寻了一段路，接连又遇到两三只夜行的妖兽，一只磨盘大的蟾蜍精蹲在湖边饮水，被他们惊动后“咕呱”一声跳进水里，溅起一片黑水；一条手臂粗的蜈蚣从枯叶下钻出来，被忘忱一剑钉在地上，扭了几下便不动了。
可那两个孩子，仍是始终不见踪影。
他们一行人沿着湖岸走了整整一圈，又往树林深处探了数十丈，除了满地枯叶和兽迹，什么都没有找到。
孙艳花越走越慢，步子越来越沉，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各位道长……”
她终于停下脚步，喘着气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这都找了快两个时辰了，天都快亮了。咱们再找下去，人都要被累垮了。不如……不如先到我们王家宅歇一宿？明日天亮再找也不迟。我们老爷素来好客，定会好好款待各位。”
叶行舟负手而立，站在空旷的忘忧湖边，目光望向湖心那片化不开的浓黑，夜风拂过他的衣袂，将水墨色的衣角轻轻掀起。
“也罢，今夜找不到，那便待明日天光亮了再沿湖往东搜，”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比方才多了些沉稳的安抚，“两个孩子若在岛上，便不会丢。”
孙艳花连连点头，又偷偷往黑暗的湖面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叶行舟转过身，目光往身边人依次掠过，最终落在孙艳花身上。他微微颔首，语气比方才要客气了些许：“走吧，我们几个先安顿下来再说，有劳孙管家带路。”
孙艳花如获大赦，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忙不迭地往前走了几步，再回过头打量他们：“各位道长不必客气，且跟奴家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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