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画中女子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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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艳花走在最前头，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青砖黛瓦的大宅门赫然立在夜色中，门楣上正中处悬着一块乌木匾额，鎏金大字写着“王家宅”三字。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它们嘴里衔着铜环，尖牙在灯笼的光晕下泛着冷光。
孙艳花上前叩门。
“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稚嫩的声音，门栓响动，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提着虎头灯笼探出了小脑袋来。她梳着双丫髻，穿着桃红色的绸缎袄裙，衣料是上好的丝绸料，看起来似乎不像是下人该有的穿戴。
“孙妈妈！~”
小女孩喊了一声，目光落在孙艳花身后的叶行舟一行人身上，眨了眨眼，“你们是来找咱家老爷的吧？进来吧。”
“小红，快给几位道长请安。”孙艳花悄悄推了推她肩膀。
小女孩乖巧地福了福身，奶声奶气地喊：“各位道长们好，叫我小红就行！”
沈仙仙弯了弯唇角，从袖中摸出一颗糖递过去，小红抬头观察了下孙艳花的脸色，这才欣然收下，甜甜地道了谢。
孙艳花没有像寻常母亲般亲昵地去抱自家女儿，只是小声地解释着，眸底闪有转瞬即逝的阴霾：“小红是奴家的丫头，自出生起便被奴带来王家帮忙干杂役活。”
沈仙仙暗暗打量着这对母女，她们的举止间少了份正常母女该有的亲昵，看着倒像是一对严肃的主仆……
次日清晨，一个身材富态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来，穿着一身刺眼的明黄色绸缎袍子，领口和袖口都镶着厚重的福字金线，十根手指上戴有样式各异的金戒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怕别人不知我有钱”的劲儿。
“在下王后贵，承蒙诸位道长不辞辛劳帮忙寻子，在下感激不尽！”说着，他人就要往下拜。
叶行舟抬手虚扶，淡淡道：“王老爷不必多礼，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快些找回两位小少爷才好。”
王后贵愣了一瞬，随即嘴上的笑容堆叠得更深：“在下已备下早膳，给各位诸位们道长接风洗尘；此番若不是急着找两个小儿，王某定然会更周到地得招待好各位。”
他们一行人穿过影壁，走进王家宅正院。院内假山流水，布局奢华；大堂内已摆下一桌丰盛的酒席，连碗碟都精致考究，果然不愧是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气派不凡。
王后贵领众人入大堂，殷勤地招呼入座。孙艳花抱着小红则站在一旁，吩咐着丫鬟们上茶倒水，脸上始终挂着殷勤的笑。
谢道清坐下后，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孙艳花和小红身上，那小女孩正懒洋洋地窝在自家母亲怀里，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
谢道清看了看小红的脸，又看了看王后贵，并不精通于人情世故的她歪了歪头，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感慨道：“这孩子生得倒是和王老爷倒有几分相像，尤其是这鼻梁和嘴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孙艳花脸色一变，抱着小红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后贵已经抢在前头，哈哈一笑：“道长说笑了！小红是孙管家的闺女；小红这丫头活泼可爱，在下看着甚是欢喜，若小红真的是王某的闺女倒好了，只可惜我王某人子嗣缘浅，那两个小子还在外头没找着……”说着，他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眼眶泛红，“那是我王家的两根独苗啊！道长，您可一定要帮帮在下，救救那两个孩子！”
孙艳花跟着点头，连连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家老爷就这么两个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王家的香火可就断了……”
叶行舟的目光在孙艳花和王后贵之间来回一扫，没有接话。
坐在对面的沈仙仙显然也留意到叶行舟从进门到现在，看孙艳花时的眼神比昨晚在湖边时要更冷沉了几分，像是一种在不动声色之中带着些许审慎的打量。
席间，王后贵频频举起茶杯，停不住地为大家倒茶夹菜，热情得有些过分；叶行舟浅尝辄止，谢道清也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沈仙仙只喝了两口汤，忘忱更是从头到尾只捧着茶杯。只有孙艳花吃得自在，一边给小红夹菜，一边跟王后贵悄悄聊些有的没的。
饭后，王后贵提出带众人参观祠堂。
“实不相瞒各位，王某人发迹之后，重修了族中祠堂，里头供奉着历代的王家先祖。”
他走在最前头，一边引路一边娓娓介绍道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诸位道长若有兴趣，不妨移步一观。”
祠堂在王府后院正当中，青砖灰瓦之下立着两根汉白玉的柱子，正门上方悬着一块篆刻着“王氏宗祠”四个笔力遒健的金粉字匾额。
王后贵推开门，点燃了供桌上的蜡烛。烛光摇曳，照亮了祠堂内的一排排牌位。
沈仙仙抬头望去，案上供着的是王家历代先祖，最前面一排有一块系着红绸的崭新牌位，她好奇问:“这位是?”
“那是……在下发妻王柳氏的牌位。”王后贵指着最那块新牌位，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水光。
沈仙仙眼眸微敛：“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
王后贵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无妨，往事已矣，可我们活着的人总是要迎痛面对。”
他转过身，走到祠堂侧面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幅精致的画像。
画中女子约莫是二十出头模样，柳眉杏眼，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手里捧着一把茶叶，站在茶树丛中，像是一株随时会从画中走来的淡雅茶花。
“内子姓柳，闺名一‘茗’。”王后贵望着画像，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当年家中贫寒，全靠内子茗娘种茶、制茶、卖茶，一点一滴地攒下家业。在下……那时不过是个打下手的小工，内子却丝毫不曾嫌弃王某，她主外，便令在下主内，一家子和和美美。”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就在三年前，茗娘一心想要寻找世间色香味最佳的茶叶，说要将我们王家的茶叶发扬到天南海北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再后来……她离开了东芜岛，说是去大陆地的茶山寻访，从此杳无音信。”
忘忱皱眉：“在此期间，你难道就不曾前去找过她？”
“当然有找过，”王后贵闭上眼，眼角有泪光闪动，“在下托人寻了好久，但连个影子都没有寻着，后来有一天，有人在忘忧湖边的芦苇荡里捡到了一只鞋，拿来给在下辨认……那是内子的鞋，那只鞋正是她临走时穿的，鞋面上绣着朵茶花，是在下亲手绣的。”
王后贵睁开眼，眼底的红还没有褪去：“那只鞋就那样一直在湖边的水里泡着，鞋面上的茶花都已褪色。茗娘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语毕，他转过身，对着画像深深鞠了一躬，肩膀微微发抖。
忘忱则站在沈仙仙身侧，独眼低垂，沉默不言。
叶行舟负手站在画像前，目光平静地看着画中那个捧着茶叶的女子，许久没有动。祠堂内的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可他的眼眸仍像道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老爷请节哀。”谢道清轻声开口，打破了祠堂里的沉默。
王后贵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来，脸上又堆起客套的笑：“让诸位道长见笑了。在下一时失态，还请莫怪……”
回到院内，叶行舟端起茶盏，无声观察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他沉默了片刻，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忽地开口：“此事尚有诸多疑点，目前仅凭王老爷一家的说法，难以定论。”
谢道清闻言，点了点头：“师尊所言有理。东芜岛近来异象频生，孩童走失之事又接连发生，其中必有蹊跷。依弟子之见，不如我们分头查访，多听听岛上其他人的说法，再做判断。”
她顿了顿，看了叶行舟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继续说下去：“弟子建议，我们分为两队。一队往东边，另一队往西边查访。”
叶行舟没有应声。
谢道清扫视了眼沈仙仙和忘忱，试探着开口：“师尊跟我一队，往东边茶园走；沈师妹跟忘忱师弟一队，往西边渔村探访，不知大家意向如何？”
沈仙仙应得爽快：“好，我和忘忱师弟之前正好是往渔村那处方向走来的，我们对村里的情况更了解。”
忘忱也跟着点头：“我也没意见。”
谢道清看向叶行舟，期待能听见他的答复。
叶行舟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清亮，映着他眼底那一丝若隐若现的暗涌；他垂眸沉寂了片刻，这才淡淡“嗯”了一声，应答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打了个旋，便沉了下去。
谢道清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更多的话，便知他是默许了。她心头一松，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天尊行事向来周到，答应得太过轻易，反倒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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