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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他和他 16
显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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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世仁和吴邪三人是一个想法,当即就拒绝了伙计的好意,五个人一意孤行地就要去寻觅一根钉。伙计在世仁和阿塔的软硬兼施下,终于透露出悬天岭的位置,让吴邪三人意外的是,那寻找一根钉必须要经过的第一道关口“悬天岭”竟然在古叶赫东面更靠近大海的那片区域,而要到达那里,必须要先绕过长白山的南麓!
一提到长白山,吴邪和黑瞎子立刻对视了一下,无数的情绪瞬间在心里翻涌起来,那么多难以磨灭的记忆浮上唇边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看到黑眼镜正在和世仁阿塔主仆打开他们的行李箱挑挑拣拣地准备厚一点的衣服,吴邪就立刻把黑瞎子拉到一边小声地嘟囔:“瞎子,到了张家的地盘了,你说此时年轻的小哥会在哪里?在做什么?我们会在长白山碰到他吗?”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似是在仔细回想,琢磨了一会儿对吴邪说道:“哑巴这个年龄应该正在到处历练呢,说不定被他族里人扔到哪个墓里了,不一定就在长白山这片。我觉得我们遇到他的概率很低。”
其实吴邪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这么一句,脑袋里还在努力地回想,在未来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在和小哥聊天的时候,聊到1925年时的小哥在哪里,在干什么,可惜吴邪想破了脑袋,都没回想起什么,最后遗憾地发现,自己好像并未和小哥聊过这个。
吴邪看着蹲在地上的黑眼镜又想到,还是不要碰见年轻时的小哥了,被改变生命轨迹真不是一件好事,类似的事情还是尽量不再发生为好。
所以,带着一种莫名的“期盼又躲避”的心情,吴邪迷迷糊糊地就和四人一起出发上路了。黑瞎子已经退去了他的装扮,和众人一样,换上了厚一点的衣服,看着几人身上穿的进雪山的衣服,吴邪觉得,世仁当时出发时准备的那么多的行李箱,似是明晃晃地叫嚣着:“我都准备好了,我就是不承认,就是不和你们说。”
吴邪看着已经换上一身纯黑色裘毛大衣的世仁,低温环境下还摇着他那把扇子,只觉得无语。连阿塔似乎都看不下去了,强行收了他主人那把破扇子,塞进了袖口的兜里。吴邪看见世仁和阿塔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会儿,最后好像还是世仁败下阵来,妥协了。
几人很快进到了长白山南麓的边缘。还没进雪山前,就是陡峭的山峦,要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坡,路上很是无聊,于是世仁又给几人讲起了满族勇士的“熬鹰”的过程,几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在古代,勇士抓到海东青之后,并不能第一时间就贡献给官员或者皇帝,一定要经过一个熬鹰的过程,把海东青熬得不那么烈了,才敢进献。而抓了鹰后并不进献的猎人,则是想把海东青训为己用,帮自己捕猎,所以更要好好地熬一下鹰了。
世仁爬山已经爬不动了,一边被阿塔在前面拉着,艰难地攀爬,一边喘着气也要给几人讲明白,这鹰是怎么熬的:“训鹰的人先是要把海东青放在特制的鹰架上,用各种骚扰的办法让它几天都不能睡觉,这样能磨掉它的一些野性;然后让它吃下裹着瘦肉的麻线团,使之无法消化,只能将麻线团吐出来,这个过程被称之为“勒腰”,几次勒腰后,海东青只能饥肠刮肚,脂肪减少,肌肉却强劲起来,才能轻装上阵,飞上九霄;最后就是要通过“过拳”,“跑绳”等环节,锻炼海东青听人吆喝,这样猎人指哪,它们才能打哪。整个熬鹰的过程要花上小半个月的时间甚至更久。
吴邪一边听世仁的讲解,一边又一次由衷地感叹,这世上若论对海东青最了解的人,果然世仁说他是第二的话,就没人敢称第一啊!
爬了几天山路,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难走了,黑眼镜一直走在吴邪的前面给大家开路,而黑瞎子一直紧跟在吴邪的后面,把吴邪控制在自己伸开双手就能够到的怀抱的范围内,一边防范着“对吴邪态度很不明确”的世仁主仆,一边防止吴邪摔倒,因为从吴邪踉踉跄跄的脚步判断,吴邪真的有些看不清路了。
在快进入到雪山边缘的时候,吴邪又一次差点踩进一个低洼的土坑里歪到脚,黑瞎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不能再忍了似地牵住了吴邪的手。之前山路再难走,视线再模糊,吴邪都坚持自己独立行走,一直不让黑瞎子牵着他,黑瞎子心里明白,吴邪这是当着黑眼镜的面,努力地和他避免一些亲密的接触,黑瞎子其实也是一直默默地配合,他知道吴邪不想刺激到黑眼镜。事实上除了出发前在柴房里的那一次热吻,这一路上,两个相爱至深又久别重逢的人竟然克制得没有任何牵手,任何拥抱,任何亲吻,更别说黑瞎子一直更想做的其它事。他知道吴邪状态不好,心里又着急,时刻担心着时空背后的另外三个人,一定也是没有心思和自己做以前做过的那些亲密的事。但是现在,看着自己身前走得踉跄的吴邪,黑瞎子实在是忍不住了,上前紧紧地抓住了吴邪的手,掰着他的脸使他面向自己,仔细地去观察吴邪的眼睛。
吴邪的眼睛现在是一种很奇特的状态,轮廓和眼白还一切正常,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原来墨黑的瞳孔处竟然像是有很多道竖起的极细极细的白线,像百叶窗一样把他的瞳孔分割成黑白相见的样子,让吴邪的视线变得更迷朦,让外人看起来感觉更诡异。黑瞎子快速瞧了一眼前面走的三个人,低头俯到吴邪耳边小声的问:“和我说实话,还剩几成视力?”
吴邪无奈地回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具体衡量,大概还剩下三四成?白日里能感觉到光和你们的人影,但是看不清山木土路的细节,傍晚过后,如果是没有火光的时候,就基本上什么都看不到了。”
吴邪当年在雷城的时候,也短暂失明过,所以他这一次并没有显得有任何恐慌,尤其是自己身边还有两个视力极好的守护者。但是黑瞎子的担心是不可控制的,他对吴邪说:“说实话,你这眼睛到底还能不能恢复,怎样才能恢复,我心里还没数。也许到世仁引着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就能找到一些线索和治好的方法;也许是我们找到回去未来的途径之后,穿回到未来之后才能自动变好;也可能是回到未来后也好不了,还得找现代医学等别的办法。我现在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三条路子......”
黑瞎子说着说着又自己陷入了沉思,吴邪已经看不太清黑瞎子的模样了,但是他猜都能猜到黑瞎子现在的眉毛一定是紧紧地蹙着,于是吴邪就笑了笑,抬起手摸索着摸到了黑瞎子墨镜上边的眉头,轻轻地给他揉了揉。
北方山麓里干爽的阳光照到吴邪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有一点点苍白,黑瞎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吴邪脸颊上的绒毛;明明阳光是暖的,但是山里的冷风却还是把吴邪的脸吹得有一丝偏凉,浮现出一种苍冷的易脆之感。柔与硬,暖与冷之中又莫名地带着一种特殊的倔强与坚持,那是后来的吴邪专有的气息,一边温柔着,一边强势着。
黑瞎子知道这一遭吴邪又要受苦了,尽管他会尽全力地去保护吴邪,但是那些可以预见到的周折就明晃晃地摆在不远的前方。他心里疼得很,但又不得不上路。他知道这一路都不方便温存,但看着吴邪的脸和眼神,却还是忍不住把手附到吴邪的后脖颈,把他用力地拉到自己的面前,在他的嘴唇上狠狠地啄了一口,算不上温柔的吻,带着一丝无处发泄的戾气和揪痛。
吴邪知道黑瞎子心里急,但突然被吻了一下,吴邪心里欢喜的同时,还是有点心虚有点担心地看向前方黑眼镜的方向,果然那道黑影似乎已经停下了脚步转身了,不知回看了多久。吴邪就想挣脱开黑瞎子的手继续往前走,但黑瞎子却无论如何都不松开手了,执意地要牵着他走完后面的路。
黑眼镜看到两人牵着的手,心里猜到了吴邪的眼睛已经到了必须要人牵着走的地步,所以心头涌上的焦急盖过了对两人亲吻的嫉妒,拿起指南针又一次明确了向东的方向,想要快一点到达悬天岭的脚步更快了些。
空气越来越冷,视线里白色的范围越来越多了,终于到了长白山南麓雪山的边缘,抬头就能看到那一道道雪山的山峰。他们并不是要爬过雪山,而是要从雪山的南侧经过雪山。但是当一直低头走路的吴邪一个抬头,看见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雪山之时,一瞬间,心里对张起灵的思念却突然爆澎,想起当年在云顶天宫时和小哥一起的冒险,眼睁睁看着他走进青铜门时的无力;想起当年小哥和他告别替他去守门时,两人在雪山里一起渡过的那些时光,走过的那一程程的路;想到小哥冷漠的临别赠言和暗地里为救他而受的伤;想到一经那么多年的折腾之后,他自己终于摆平了一切障碍,在黑瞎子的护送下,和胖子一起再进长白山去接小哥回家......
再一次来到这里,看到这雪山之时,一幕幕的故事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迫不及待地涌上自己的眼前,那些经历就好像昨天才刚刚发生过一样,却又久远的像是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了,吴邪就觉得心里有滚烫的热血流了出来,涌到眼角,湿润了他可怜的眼眸。
他是有多少年没有看见过小哥了?经过诡异的时空转变,时间已经无法正常的计算了,但心里的牵挂和思念却并未因为他刻意的隐藏而稍减半分,反而越发浓烈,像是埋伏在雪山之下的岩浆,在看到这里的一刹那,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吴邪突然就难受起来,控制不住的那种,很难受,很难受,他突然挣脱开黑瞎子的手,冲动地朝着雪山的方向跑起来,摔倒了就立刻爬起,继续奔跑,大口大口地呼吸,似乎只有让那些冰凉的空气灌进口腔,灌进心肺,灌进肚肠,才能扑灭那些热浪翻滚般的思念的岩浆和痛苦的火焰。
吴邪一次又一次地摔倒,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继续奔跑,固执得像是回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疯魔了一般,不管不顾身边人的拉扯和阻止,不知奔出多远之后,最后终于脱力地跪倒在一片雪地上,双手无力地放在腿上,对着那更古不变的长白雪山,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张起灵!张起灵!张---起---灵!”
这用尽生命般的喊声在群山中一道道地回响,声波带着思念和发泄遥遥传向远方,那力度似乎都能让山里的神明感受到震颤。
然而却听不到任何回复。
所以那喊声的发出者,此时却只能精疲力尽地俯下身体,用双手捂着脸,把自己整个人埋进雪里,压抑的哽咽和颤抖的肩膀,无不让他身侧的两个黑影般守护着的骑士万分无助。
黑瞎子理解吴邪的每一分思念和痛苦。
黑眼镜却只觉得心口经历了一次撕裂般的震动。
他从吴邪的日记里和他们的聊天中已经知道了那三个分别叫做“小哥”,“小花”和“胖子”的人的存在,却着实是第一次听到“张起灵”这个名字。
黑眼镜的眉头都已经皱得沟壑纵深了。
这个让吴邪撕心裂肺,心肠断痛般喊出来的名字到底是谁的名字?
这个“张起灵”,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