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后面》一往欢冬

34、他和他 17 喊完了

　　喊完了，其实也就是发泄完了，吴邪知道这样没有意义，还是得继续上路。

　　他跪在雪地上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的气息，缓缓地抬起了头，模糊的视线里就看到两个黑影正站在他面前，犹如两个黑色的守护者一样，两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手向他伸了过来。

　　黑瞎子和黑眼镜同时伸出了手，想要拽吴邪起来。吴邪一瞬间下意识地以为左边那个屈膝把身体放得更低的黑影是黑瞎子，于是就把手伸向黑瞎子，让他把自己扶起来，然后，不可避免地就感觉到了右手边被拒绝的黑眼镜瞬间僵硬了的身体。

　　黑瞎子抓住吴邪之后，就不放开了，领着他向世仁和阿塔走去，那主仆二人瞧完了这边的好戏，就一边研究起伙计给的地图，一边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整个长白山雪山的南麓一片空旷肃穆，安静得甚至听不到一丝风声。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任何生灵发出任何声音，只剩下几个冒险者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行路时的喘气声。

　　天地太过寂静，感官就会变得更为清晰。

　　吴邪觉得黑瞎子牵着自己的手莫名地比刚才更紧了些，仔细感觉似乎还有一点不自然的僵硬。吴邪转头看向黑瞎子，他卸下伪装后的发型，脸和衣服在自己混沌的视线里几乎和年轻时的黑眼镜没有任何区别，但黑瞎子此时过于安静的状态让吴邪心头涌起异样，头脑顿时比眼睛清明了起来，该不会，该不会是刚才一不小心抓错了人吧？

　　吴邪假装踉跄了一下，在身边人双手扶他的时候摸向了这人的手腕，竟然没有摸到手串！

　　嚓！

　　尴尬了！

　　真认错人了！

　　一直以为刚才自己是把手伸给了黑瞎子，却不想竟然一直是黑眼镜在牵着他的手，怪不得，总感觉牵得不那么自然。

　　吴邪心里慌得一匹，条件反射似地挣开了黑眼镜的手，感觉到身边人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周遭的温度更低了。吴邪有点尴尬地转向自己右侧的那个黑影，摸着脑袋想要向黑瞎子求助，谁知黑瞎子竟然像是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了一般假装看不见他的眼神。

　　完了，吴邪心里呜呼哀哉着，这一下子把两个人都得罪了。

　　吴邪就干脆自己继续往前走，猜想黑眼镜此时的脸色估计都得比长白山的雪还白了。他一直想拒绝黑眼镜的靠近，但又不忍心让黑眼镜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于是就试着找话题逗黑眼镜，说道：“黑眼镜，你知道吗？这长白山里还猫着个你未来的兄弟呢！说到这人啊，你可要上心，再过个几十年你就能遇到他了，他以后可是会成为你的最佳搭档，超级默契的伙伴，你们两个会一起翻穴倒斗，名头也会响彻国内外，道上的人还给你们起了个特别霸气的外号叫做---南瞎北哑。”

　　然而，黑眼镜并不关心这个人是谁，在沉默了半天之后，他对吴邪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张起灵是谁？”

　　吴邪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黑眼镜还不知道小哥的大名，笑着答他：“张起灵就是我和你说的这个‘你未来的铁哥们’啊！我们平常都叫他小哥，忘了告诉你他的大名了。哈！哈哈！”吴邪有气无力地解释了一下这略微无厘头的尴尬局面。

　　这时，半天没出声的黑瞎子终于嗤笑着蹦出了三个字：“铁哥们？”给黑眼镜留下了一种意味不明又懒得解释的感觉，然后再一次抓起吴邪的手就大步向前走去。

　　又是一天一夜的跋涉之后，就在吴邪开始怀疑之前的伙计给世仁的地图是否有问题的时候，五人终于横穿过了长白山南麓，下了雪山，到了那个地图上标着的被所有的捕鹰者都万分畏惧的悬天岭。也许是东面来的海洋的水汽被西面的高山所阻挡的原因，这里整个雾蒙蒙的一片。站在一处断壁悬崖上，几人放眼望去，只觉得大雾中似是有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削尖了的一道道高岭悬在空中，气势磅礴浩渺，仙奇恢宏。

　　几天几夜的辛苦跋涉之后，众人见到这震人心魄的景色都不禁心胸荡漾，原本跋涉后一身狼狈的世仁都不禁再一次摇起他的白扇，恢复他轩昂的气质，啧啧称奇，忍不住感概道：“诸位兄台莫介意，在下望这壮观的景象，实觉得杜甫先生的《望岳》用错了地方啊！悬天，岭如何？瀚茫，雾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怎么样？这首古诗是不是用来形容这悬天岭更为贴切呢？”

　　黑瞎子瞭望了一下眼前的地势，回应了他一句：“贴切不贴切，我不关心，不过这诗中的‘决眦入归鸟’倒是合我心意，世仁兄，你说这里就能看见海东青了吗？”

　　世仁却遥遥扇子否定：“你心急了，那伙计说了，必须过了悬天岭，瓜子沟和黑白纸屋这三道关，才能到达海东青飞翔的地方，抓到一根钉，所以眼下，我们恐怕是要想办法先过了这段悬天岭了。”

　　黑眼镜示意大家原地休整一下，几人都把在雪山里穿的厚衣服脱了下来，悬天岭这里气温高了点，水汽很重，轻装上阵就可以了。

　　吴邪坐在地上吃着干粮，一边听着几米远的地方阿塔在伺候他的主子吃东西换衣服，一边感觉到视线里的天地之间，白雾更重了，重得已经看不到世仁主仆的身影。他知道黑瞎子和黑眼镜就守在自己的左右两边休息，于是他对两个人坦然道：“一个不好的消息，在白色竖线和这白雾的双重作用下，我的眼前已经是一片全白了。能见度只有你们两个的黑色身影，这时，如果那世仁换了一件白衣服，估计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透明人了。”

　　关还是要闯的，所以吴邪主动说出了自己的情况，在这两个人面前也没什么好回避的，他对黑瞎子一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信任和依赖，在黑瞎子面前，他总是做着最真实的自己，会骂人打人，会有缺陷。成亲前，就对他暴露过自己的弱点，成亲后，更是愿意全身心地依仗他，纵使当年黑瞎子曾经把自己弄丢过一回，但是那之后，瞎子对他的保护就提升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而对黑眼镜坦诚自己此刻的弱势，却是因为之前答应了他的，无论遇到什么坏的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吴邪自认为是个守诺的人，所以他这时也不怕两人担心，用玩笑的语气坦然地对他们说道：“这才第一道关口，我的眼睛就废了，一会儿，就只能仰仗两位黑衣大侠领着我躺赢了。”

　　其实黑瞎子和黑眼镜在看到这悬天岭的一片白雾时，就已经预见到这会进一步地影响吴邪的视力了。黑瞎子握住吴邪的手，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别怕，我在呢。”而黑眼镜已经起身去探前面的路了。言语派和行动派的完美组合让吴邪一点都没在怕的。

　　然而还没等黑眼镜探路回来，就听远处的世仁开始大吼：“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过得去啊？天杀的，这是要了我等的命啊！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黑瞎子于是立刻领着吴邪过去，才发现原来黑眼镜已经找到通过这悬天岭的路了，只不过，这路真是太“悬”了！只见五个人脚下的这一边崖顶下的侧壁处，被人为地钉了三根粗大的硬绳，一直悬吊到远处弥漫的大雾中，看来应该是连着另一边的崖壁了。这三根绳，一根在下面是用脚踩的，另外两根在上边的左右两侧，是用手扶的，整个就像是黑瞎子之前在新疆和西南历险时走过的那种悬崖间的吊绳。那都是道路不通，及其艰险的少数民族的山区才会出现的过峡谷的方式。

　　世仁的腿已经在哆嗦了，“这绳子有多长根本看不清啊，你们看前方几米处就已经看不到绳子了，都被大雾给遮挡了，还不知要走多久才能走到对面。难道我们非得过这绳子吗？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

　　阿塔替他主子探了探悬崖下面的路，陡峭的岩石，不知是被什么神奇的作用力给作用的，平整光滑得很，几乎都没有落脚的点，如果要爬这悬崖下去，一不小心可能就得摔个粉身碎骨。大雾中根本都目测不到这崖到底有多高，几百米可能都不止，毕竟这里还属于长白山外围的山崖，定是矮不了。

　　不过这种桥段黑瞎子和吴邪都是见识过了，想当年为了给黑瞎子治眼睛，他们闯方家墓的时候，也爬过绳索，只不过那时的绳索不像眼前的这个，那个只能爬过去，眼前的这个，最起码还能走过去，黑瞎子对于自己和黑眼镜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吴邪也一定会被他们护着安全通过，只不过，这世仁主仆，是真的不好顾及了。

　　老实人阿塔试图先走上去找找感觉，世仁却扑过去抱着阿塔说：“阿塔，你可不能冒这个险啊，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阿塔让世仁松开，说自己只是看看绳子稳不稳，结不结实，世仁却嚎道：“怎么可能稳？你看这绳子晃悠的！我看着都腿斗！一定是越到中间越晃悠！”

　　黑眼镜也在绳上走了两步试了下，觉得应该没问题，就问世仁：“你们到底走不走？”

　　世仁已经哆嗦得站不住脚了，颓然地坐到了地上，显得很是纠结，他先前还口口声声说要跟着几人一起去冒险抓海东青，结果才这第一关就走不下去了，他又想去又怕，最后急了，竟然说：“这样，你们先走过去看看，试试这绳子到底走多长能走到对面，还有这绳子结不结实，我相信几位的身手，你们都过去之后，再过来一个人接我们可好？”

　　想到这个重要的人物是不可能被他们落下的，黑瞎子就同意了，让世仁和阿塔在这边稍等片刻，思索了一下怎么和黑眼镜通力配合，把看不见的吴邪带过去。

　　吴邪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听几个人的描述，也是心里有数了，他觉得这样的关卡并不能难倒他们三人，只需听黑瞎子和黑眼镜的话，配合好他们就行了。

　　于是，视野一片白茫茫的吴邪感觉到有黑影靠近了他，低头用了一个类似拥抱的姿势在他的腰部仔细地绑好了一根绳子。这绳子的前后两端又分别绑在了前后两个人的身上。有个人在仔细地给吴邪讲解三根绳子的位置和宽度，然后轻声对他嘱咐：“抓好左右两侧的绳子，慢慢地用脚感知下面的那根绳子，不着急，在我们两个中间慢慢挪就好。”吴邪分辨着这个说话的人的声音，感觉像黑眼镜，黑眼镜的声音更年轻更“正经儿”一些，不像黑瞎子，黑瞎子更像是一根被社会炸了一百多年的老油条，故意逗趣的时候，声音油腻得很。

　　果然，吴邪刚分辨完，就听道另一个声音从背后贴到他的耳边说：“放心，亲爱的，那小子在前面开路，我在后面护着你呢，腿软的时候记得靠我怀里，就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