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后面》一往欢冬

31、他和他 14

　　刚吃完饭没多久，那少掌柜的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边用手中的白扇扇着头上因为赶路而出的汗水，一边对黑眼镜三人说道：“各位兄台久等了，我粗略地收拾了一下行囊就过来了。”

　　吴邪就觉得挺无语的，一来三人并未“久等”这位兄台，这兄台准备的速度着实是挺快的；二是，吴邪看着掌柜的后面还跟了个小厮，左右两边各拎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胸前和后背还背着两个大大的包袱。这，也叫“粗略”地收拾了一下行囊？一个人出门，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吗？真是打算游山玩水去了？

　　正在三个人处于无语中时，少掌柜的解释道：“这是我的小厮阿塔，和我们一起上路，还没请问三位贵客怎么称呼？”

　　黑眼镜上前抱拳介绍道：“掌柜的叫我们兄弟黑瞎子，黑眼镜就好，这位是吴邪。聊了这么久，还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啊！啊！两位兄弟的名号还真是别致！至于我嘛，好说好说，鄙人姓戚名嘉字世仁。休戚与共的戚，嘉言善行的嘉，你们叫我世仁就好。”

　　“原来是世仁兄！”黑瞎子也抱拳打了个招呼，心里想的却是，这位掌柜的貌似又把吴邪忽略了。

　　这位世仁兄当真是有门路的人，当天就弄到了傍晚出发的从北京到长春的火车票。世仁说，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叶赫，是长春附近的一个古城遗址。吴邪想，这个时候中国一共才修了几条铁路线，每一趟车都是一票难求，而这位世仁兄，不仅当天就弄到了票，上了火车才发现，这位仁兄弄到的还是包厢！是的，就是那种一整节车厢都被重新打造的专门为有钱有势的权贵准备的VVVIP级别的包厢！车厢里竟然还是英式的装修，有一张单独给贵宾准备的舒适的床，有英式的喝下午茶的茶桌和椅子，还有书柜，酒柜，车厢地上铺着软毯，车厢壁上挂着油画。整个空间宽敞又奢华。

　　吴邪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的一切，就觉得特别的不真实，还以为自己在看“讲英国贵族奢靡生活”的英剧。吴邪偷偷拉了拉左侧黑瞎子的手，侧身附在他耳边问：“咱们在21世纪混的也算挺好的了吧？二十年的冒险历程里也是坐了无数趟火车了吧？从绿皮火车到动车，请问，在未来有这样的火车包厢吗？”

　　黑瞎子笑着揽了一下吴邪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我活了一百多年都没坐过，管他那么多，反正免费的，不坐白不坐。”说着，就拉着吴邪坐到了茶几旁的两个椅子上。只有两把椅子，黑眼镜就默默地靠在了茶几对面的酒柜上，墨镜下的眼睛细致地打量着这车厢里的一切。

　　那位世仁兄看见黑瞎子他们坐在茶几旁，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打发阿塔把他的大厢小包的行李都放在专属的架子上，然后他就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唯一的那张床上，满面笑容，似是因为这趟旅行，很是开心。那小厮阿塔放完行李后就默默地站在了世仁旁边，双手交叠握在身前，再没有其它动作。世仁笑呵呵地看着对面茶几周围的三人，摇了摇扇子，隔了几秒，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木头棍般杵着的阿塔，用扇子毫不客气地打了他一下：“愣着干嘛？倒茶啊！”

　　那阿塔眉头微皱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就给大家泡起了茶。世仁面带微笑抱拳说道：“几位见笑了！见笑了！我这个小厮是家里最没眼力见儿的，要不是他力气最大，能抗最多的行李，我才不会带他出门。”

　　吴邪在阿塔低头给他倒茶的时候，默默观察了一下这个人，没有说什么。

　　本以为诺大的一个包厢，就坐了五个人会很尴尬，几分钟之后，吴邪就发现，这根本不存在的，因为这位世仁兄简直是太会聊天了。也许是他憋了很多年，难得碰到几个这么关注海东青的人，所以开车之后，他就开始大讲特讲起了海东青，让吴邪误以为自己点击进了一个类似《动物世界》的专门讲海东青的记录片。

　　只听这位世仁兄夸夸奇谈地说道：“海东青可真是一种俊美的鸟啊！各位可知，《本草纲目*禽部》中就曾记载过---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唐代大诗人李白也曾有诗---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就连康熙爷也曾经夸耀海东青---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属海东青。这种鸟儿颜色不一，以纯白色，天蓝色，灿金色和纯黑色的为上品。但可贵的不仅是它们的外表，还有它们刚毅和激猛的性情，其品质之优秀可与天上的星星相辉映；其力之大，如千钧击石；其翔速之快，如闪电雷鸣。所以康熙爷也曾夸海东青---性秉金灵含火德，异材上映瑶光星。但这鸟儿纵使外貌和品性极好，生活却异常凄苦。它们通常从幼年起就开始单独生活，大多只生活在岩石海岸或开阔的岩石山地，那些地方通常猎物都少，新鲜的肉少，所以它们经常吃腐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讲到这里，吴邪觉得那“一向忽略自己的”世仁似是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但是吴邪看不太清，只是一种直觉。再看过去时，那人的目光似也转开了。

　　黑瞎子打断道：“世仁兄讲了这么多，喝口茶润润嗓吧。瞎子我特别好奇，为何世仁兄会对海东青这么喜爱？”

　　黑瞎子本以为世仁并不会太坦诚地回答这个问题，却没想到他听到问题后大叫一声，反问三人：“什么？难道你们不喜欢吗？海东青的满语是‘雄库鲁’，意为‘世界上飞得最高最快的鸟’，有‘万鹰之神’的含义，传说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这可是我们满族的最高图腾啊！难道你们不是满族人吗？”

　　身为汉人的吴邪和被汉人同化无数年的黑瞎子都觉得有些汗颜。

　　一直靠着酒柜的黑眼镜眸光却动了动，更细致地打量起世仁。

　　世仁却继续激动地嚷道：“我们整个家族都喜欢海东青啊！只不过我是最疯狂的那一个！”

　　世仁还想再说点什么，一只站在旁边当空气的阿塔却打断他道：“掌柜的，该请大家用餐了。”

　　不知不觉到了用晚餐的时间，阿塔把茶桌搬到床旁边，方便几人坐在椅子和床上围着茶几吃饭，又把从列车的餐厅里定制的菜纷纷摆好。就站到了一边，伺候几位用餐。黑眼镜和世仁坐在了床上，吴邪和黑瞎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吴邪注意到世仁用餐时把他惯常摇的白扇放在了桌上。那白扇的右侧有两列题字，但是吴邪的眼睛此时在车厢暖黄的灯光下也已看不清那题字写的是什么了。

　　吃饭时，这位世仁兄还是比较讲究餐桌礼仪的，并没有继续聒噪。却没想几人刚安安静静地用完餐，正喝茶漱口的时候，这世仁兄的嘴巴又张开了，让人毫无防备地问了句：“不知三位兄台这次出远门，都和屋里的婆娘打过招呼了没啊？”

　　一听到这个问题，吴邪嘴里的茶差点就喷了出来，强忍着不失仪却还是被憋得咳嗽了几声。就连黑瞎子和黑眼镜听了这个问题，也差点呛了茶。

　　世仁一看三人的反应，诧异地问道：“怎么？三位年龄看着也都不小了，难道房里还没有女人呢吗？那岂不是不知道女人那销魂的滋味？”

　　黑瞎子眸光闪了闪，率先放下茶，对着世仁笑了笑，暧昧地说道：“我可是娶了媳妇的，滋味特别好！”说完，还倪笑着看了一眼吴邪。

　　吴邪觉得自己脸都憋红了。不敢抬眼看人。

　　谁知那世仁却看着黑眼镜说道：“眼镜兄为何不说话？莫不是还没娶婆娘？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京城的貌美贤良的姑娘。”

　　谁知黑眼镜也看了一眼世仁，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淡定地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吴邪，却淡定地回答道：“那不必了，我有喜欢的人了，正在努力追。”

　　吴邪差点又呛了一口茶，他虽然没有抬头看黑眼镜，但却觉得自己头顶墨镜后的目光有如实质！

　　黑眼镜却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事实上，听到刚才黑瞎子说“滋味特别好”的时候，黑眼镜就觉得自己的心咔嚓一声，就裂开了。他知道吴邪和黑瞎子的亲密关系，他知道在未来那些离他无比遥远的无数的日日夜夜里，吴邪一定已经被黑瞎子“品尝”过不知多少次了。一想到黑瞎子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自己确认了对吴邪的心意之后，也只是对吴邪“浅尝辄止”地亲近过，亲都没亲够过，更别提有机会做些别的什么，黑眼镜就觉得妒火中烧，心肺都被燃炸了，但眼下这种时机场合，这种艰难危险的境遇下，又能怎样呢？何况，他还没有得到吴邪的心，遑论品尝吴邪的滋味。

　　但年轻的黑眼镜是不服输的，他压下自己的一切欲望，又对着几人张嘴说道：“在我心里，不会有人比他更貌美又贤良了，如果他愿意，倒是可以随时来品尝我。”

　　吴邪这次彻底没控制出，咳了个底朝天，好半天才缓过劲，脖子脸都红透了，低头躲避所有人的目光对世仁说道：“世仁兄，天色已晚，容再下告辞，先去休息了。”

　　世仁目光深深地看了吴邪一眼，继续摇起了他的白扇。吩咐阿塔，让他把三人送到他之前一并包下来的隔壁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