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后面》一往欢冬

30、他和他 13

　　吴邪三人立刻交汇了一下眼神，还没来的及有更多心思，就听那位心直口快的少掌柜再次开口了：“怎么？三位也对海东青很感兴趣？那你们今天碰到在下可真是太幸运了！鄙人从小就对这种鸟类特别喜爱！放眼整个北京城，估计没谁比我更了解海东青了。”说完，还坐在椅子上挺了挺背，略显傲娇地抚了抚他银白色的衣摆，端得是一派贵气十足，似是等着别人继续问他话。

　　吴邪看了黑瞎子和黑眼镜一眼，就很给面子地打探道：“那请问这位掌柜的，现在的海东青，一般在哪里栖居的比较多？或者说，海东青比较喜欢飞往哪里呢？”吴邪还记得纸条提示上写的是要让他们去“海东青向往飞翔的地方”解谜。

　　没想到吴邪一问完话，那少掌柜似乎是没怎么认真听吴邪的问话，而是看着铺子里一处挂在房梁上的鸟笼训了小二一句：“你这个蠢货，你把两只公的鹦鹉放在一个笼子里有什么趣儿？不知道放一公一母才逗趣儿吗？”

　　吴邪顿时十分诧异地看向黑瞎子和黑眼镜。三人又对了一下视线，就见那小二一边点头哈腰地对着老板道歉，夸着老板好眼力，连鸟的公母都能一眼看出来，一边去把笼子里的一只鸟给换了。

　　这时，这个年轻掌柜才笑呵呵地看向三人，似是才反应过来吴邪的问话，却对着黑眼镜的方向说道：“这话说来可多了，还得从海东青这种鹰类名字的由来说起了。几位可知这种鸟类为什么会被起名叫海东青吗？”

　　黑眼镜看了一眼吴邪，面笑心不笑地对少掌柜说道：“还请赐教。”

　　那少掌柜的又拍了拍自己的衣摆，边风流倜傥地摇着手里的白扇边说道：“《契丹国志》里记载---五国之东接大海出名鹰，鹰从海东飞来，是为海东青。这里的五国，是指古北地区的五个部落，而这海东之地具体指的是现在的哪里嘛，怎么？几位是想去抓鹰？那可否带着在下同行？我喜爱了这鸟儿这么多年，还从未亲手抓一只呢！”

　　还未等吴邪三人回复，那小二就先叫了起来：“少掌柜的！使不得使不得啊！现在是什么年头啊！到处都在打仗！老掌柜的吩咐过了，最近这些年，都不允许少爷出远门的，何况还是抓海东青那么远又危险的地方！”

　　就在小二还在和那掌柜的絮叨的时候，吴邪三人快速在桌上敲了简短的敲敲话---

　　黑眼镜：“让他跟着？”
　　黑瞎子：“跟！”
　　黑眼镜：“这人问题太大了！”
　　吴邪：“正因为问题大了，才必须让他跟！”

　　几人对好心思之后，黑瞎子就欲迎还拒地笑着说道：“怎敢劳烦掌柜的？恳请掌柜的告知我们五国之东到底在哪里就好了。我们也不是去抓鹰的，我们就是想去见识见识。”

　　那掌柜的就对上黑瞎子说道：“听说那边正打仗呢！兵荒马乱的！这个时候，几位说要过去见识见识，谁信啊？几位就莫要诓我了！几位这派头，一看就不似普通人，莫不是，要去叶赫抢了这交易海东青的路子？那我就更得跟着去了！不瞒几位说，我对这财路也不是很感兴趣，若是几位断了我的财路之一，我就当出资雇几位出去游玩一趟了！这交易如何？几位一看就是有身手的，此去路上定是危险重重，所有路费由我来出，你们就保护我的安全，到了那边，生意怎么分，咱们再行商量，如何？”

　　“成交！”一听路费全由这位仁兄出，向来以“穷”而出名的黑瞎子立刻就代表三人同意了。

　　这明显就是鱼饵钓鱼上钩的局，只不过谁是鱼饵，谁是鱼，谁又是那钓鱼的人，都不好说了。

　　少掌柜的明显很开心，站起来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今天就出发如何？几位若不嫌弃，可否先在鄙人铺子后面的客房先吃个饭，我这就去整理行囊，完事立刻来和几位集合，如何？”

　　少掌柜的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小二也焦头烂额地追了出去，徒留另一个伙计领着几人去了客房，就去准备饭食去了。

　　一切都顺畅得诡异。

　　到了客房里，黑眼镜和黑瞎子先在这屋子里外四处查了查，然后，三人就围坐在桌子旁继续用敲敲话交流---

　　吴邪：“我们来总结一下这人身上的问题吧。”

　　黑眼镜：“我们昨天刚收到一个纸条，让我们到海东青向往飞翔的地方，今天就遇到了个对海东青极为感兴趣的店老板；问都没问我们的底子，就要和我们同行；一眼能看穿我们的伪装，却又好像很无所谓；行为举止又矛盾得很，一些细节显示很贵族气，但大多数时候又显得毛毛躁躁；貌似什么信息都没透漏给我们，却又似不经意地透漏了一个关键的地点叶赫；最重要的是，说走就走，今天就要出发，好像比我们都急。”

　　吴邪听着黑眼镜敲出来的分析，很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为他的细致的观察辨别能力有点骄傲。黑眼镜本就是故意抢在黑瞎子前头，特意看着吴邪说的这些话，接收到吴邪欣赏的眼神的一瞬间，心里便多了一丝难得的喜悦。

　　黑瞎子注意到了吴邪看黑眼镜的眼神，忍不住在一旁补充道：“你漏掉了他最大的问题。”

　　黑眼镜忍不住皱眉看了黑瞎子一眼，还有什么漏掉的吗？吴邪也好奇地看向黑瞎子，就听黑瞎子敲道：“他最大的问题是对吴邪的态度。你们没注意到吗？似乎从他一进门的时候，就在忽略吴邪，就好像完全看不到，听不到吴邪这个人似的。这实在是太反常了。以往我们出去办事，吴邪从来都是所有人的焦点，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吴邪身上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能让几乎所有人都对他产生兴趣，而这个老板，竟然都没怎么正眼看吴邪，还在和吴邪的对话过程中，不是很礼貌。”

　　吴邪听黑瞎子说自己对所有人都莫名有吸引力，不禁羞了一下，脸有点烫，想着黑瞎子这人，以前就是这样，总是不自知地夸他，尤其是在他们的关系变得亲密之后。吴邪揉了揉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哪里有，兴许是今天和你们俩个一起出门，而你们都戴着墨镜，还有一个易了容，所以更吸引那个人的目光罢了。”

　　黑瞎子笑着揉了一下吴邪的头，对着他温柔说道：“你个杭州小蛊王，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吴邪更羞了。而黑眼镜却更加羡慕黑瞎子和吴邪之间这种不自知的亲密行为，一个是一对着吴邪说话就本能地语气放柔，总是动不动就摸头；一个是毫不躲避这种揉头的亲密行为，似是对方已经做过千万遍早已习惯成自然。黑眼镜一边对比地想着，自己还没怎么摸过吴邪的头，好想也能像黑瞎子一样，自然地揉一揉又不被吴邪排斥，另一方面，却忍不住问吴邪：“杭州蛊王？什么意思？”

　　吴邪和黑瞎子这才想起来，这种未来的事黑眼镜完全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吴邪刚要和黑眼镜解释，就听黑瞎子敲道：“吴邪很危险的，不仅是身边的自己人，就连敌人和吴邪接触时间长了，都很有可能被他带跑偏，防不胜防啊！”

　　黑瞎子笑着把头凑到吴邪的跟前，让吴邪觉得自己哪怕视线再模糊，都似乎能透过他的墨镜看到他嬉笑着的炙热的眼神了。吴邪不由觉得开心，以前那种亲密的感觉似乎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后，终于又回到了两个人之间。

　　两个人之间就像有一个能屏蔽外界一切干扰的结界似的，黑眼镜墨镜后的视线又冷了下来，稍用力地在桌子上敲道：“我观察了那掌柜的手，没有练过的痕迹，应该不是个兵鲁子，不是冯玉祥派来的人，若说是师傅和齐八爷派来助我们的人也不是不可能。我们确定现在就要和他一起去找那地方吗？师傅已经过世，现在我们唯一能求助和解惑的人就是长沙的齐八爷了，用不用再过去寻他问一问。”

　　吴邪从和黑瞎子的对视中缓过神来，认真地听黑眼镜敲完话后，思索了一下，回道：“按照以往那么多年我被坑，被蒙在鼓里的经验来说，这个时候，哪怕是我们去找齐八爷，估计也是找不到他本人了。就算找到他了，估计，他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逼他泄露天机了。我们就随着那掌柜的尽快出发吧，小哥他们还等着我们去救，说不定在那海东青向往飞翔的地方，能有什么奇遇呢。我总有种感觉，也许我们很快就能相遇了。”

　　黑瞎子一向相信吴邪的第六感。也是担心吴邪的眼睛会恶化，就决定立刻出发，一边防着那个对吴邪态度略有奇怪的掌柜的，一边打探吴邪的眼睛究竟是什么问题，到底怎么才能治好。现在也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幕后的人的指引被动地走着。不过好在不是全无头绪了，最起码有明确的目的地和可能有大用的新冒出来的人。

　　三个人一起吃了饭，面对着掌柜的请的一桌子山珍海味，几人都很是感慨，真的是好久都没吃到这么丰盛的食物了。但是吴邪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是扒拉着碗里的饭，却几乎没夹什么菜。黑眼镜以为吴邪是因为眼睛模糊夹不好菜，又怕他们担心所以才一直扒饭，就给吴邪夹了好几大口菜放到他的碗里。正要夹菜的黑瞎子却放下了筷子里的菜，看了满脸写着担心的黑眼镜一眼，又看了吴邪一眼，问道：“是不是想胖子他们三个了？”

　　黑眼镜愣了一下。

　　吴邪转头看了看黑瞎子，默默地点了点头。吃到这丰盛的菜，难免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胖子，想起当年他们嫩牛五方在五方宅的甜蜜生活，那些聚在一起，一起吃饭的快乐时光，似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时光漫过过去与未来，将那些珍贵幸福的画面渲染又拉远，影影绰绰的定格成了一张张老照片，仿佛都是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情了。

　　黑瞎子柔声劝吴邪：“吃不进也多少吃点。也许哑巴小花胖子他们此刻都在看着你呢。你不好好吃饭，他们一定会不开心的。”

　　黑眼镜沉默。

　　吴邪却说：“我知道的，可是，一想到他们三个可能已经很久都没吃过饭了，我确实吃不下。看着这肉，就想起胖子；看着这擦嘴的帕子，就想起小花；而小哥，我总是恍恍然地觉得，他就在旁边的虚空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

　　说完，吴邪就看向周围的空气，默默伸出手碰了碰，就好像能碰触到那三个他日思夜念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