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后面》一往欢冬

29、他和他 12

　　吴邪这时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在木板上敲道：“我记得海东青是一种极其稀有的鹰类，很是难得，在清朝的时候，如果有犯了罪的人能抓到一只海东青贡献给官员或者皇帝，甚至都可以免了他一切罪责。”

　　黑瞎子听了立刻敲道：“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们现在不就在京城呢吗？我记得小时候听阿玛说过，在京城里就有专门贩卖奇珍异兽的铺子，里面应该也卖过海东青，我们或许可以找到这样的铺子，问问掌柜的，那些给他进货的人是在哪里捕捉到海东青的。”

　　吴邪听了立刻眼睛一亮：“那我们这就出门打听吧！”

　　黑瞎子拉住吴邪：“多少要准备一下的。”

　　吴邪：“可是，我现在一想到小哥小花和胖子他们可能还在后面那漆黑的空间里，可能我们每耽搁一秒，他们就多受一秒的煎熬，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黑眼镜听完吴邪敲的话，心里又沉默了下来，吴邪对那几个人的在意是那么的明显，总是不经意间本能地就流露出来，想遮都遮不住。

　　黑瞎子拉着吴邪笑了：“你总得给我时间让我伪装一下吧？”

　　吴邪看着自己左手边蹲着的黑瞎子，和右手边依然沉默的黑眼镜，看着两个人几乎没什么不同的衣着，发型，身材，才想到，是啊，如果这两个带着墨镜的人同时和自己走在街上，应该是相当扎眼了，想不被人注意都难。自己竟然心急地忘了考虑这一点，便有点赧然地挠了挠头。

　　黑瞎子亲昵地揉了一下吴邪的脑袋，对他说：“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出去弄点乔装易容的行头。”

　　吴邪却突然扒拉到黑瞎子的左臂问道：“等等，你身上有这个年代用的钱吗？”

　　黑瞎子才笑着顿住，和吴邪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黑眼镜。黑瞎子冲着黑眼镜伸出了手，黑眼镜从兜里掏出了他前几日辛苦卖水挣来的银元，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扔在了黑瞎子的手心。

　　黑瞎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吴邪和黑眼镜，说了句“我去去就回，等我！”然后就出了柴房。

　　吴邪还在想黑瞎子这回会乔装打扮成什么样子，就突然感觉到柴房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太安静了。他转头看了看黑眼镜，本来就模糊的视线在这昏暗的柴房里几乎只能看到黑眼镜的轮廓，但吴邪就是能感觉到此刻黑眼镜正在专注地看着自己。

　　吴邪咳了一声说道：“黑眼镜，这里太暗了，我们先出去吧。”

　　说罢就站起身，却不想立刻被同样站起身的黑眼镜抓到手腕。

　　吴邪顿时心里就一紧张，这还是自黑瞎子出来之后，他自己头一次和黑眼镜单独相处。他觉得黑眼镜可能是想要和自己说什么，他不敢主动问，又怕黑眼镜说什么，但黑暗静谧的空气中，黑眼镜还是张口了，问的却是：“吴邪，你除了眼睛不舒服，身体真没有任何其它方面的不舒服吗？”

　　吴邪有点意外黑眼镜又问这个，看来他是真的很关心自己的身体状态。吴邪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认真地回答他：“眼睛是有点不对，不过第一次看到那引力线之后就有点这个症状，缓了两天也就好了。这次的症状是第二次看到引力线之后出现的，你别太担心，估计和上一次一样，都是短暂性的，过个几天也就好了。除此以外，身体真没有其它哪里觉得不舒服。你别过度担心了。”

　　黑眼镜拽着吴邪的手腕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才说道：“眼睛的事，不问你，你也不会主动说。吴邪，答应我，若是身体出现任何别的异常，千万别瞒着我，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黑眼镜一直记得他师傅的遭遇和结果，所以对吴邪的身体状况异常的担心。

　　吴邪心里着实被黑眼镜的关心感动了一把。他轻轻挣脱开黑眼镜拽着他手腕的手，面对着黑眼镜的方向，郑重地说：“好的，一有异常，我第一个告诉你。”

　　黑眼镜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心，突然想到黑瞎子拽着吴邪的时候，吴邪从来不会主动挣脱，又想到就在这间昏暗的柴房里，吴邪和黑瞎子拥吻的画面，黑眼镜就觉得被双重刺激了，大力地把吴邪再一次拽到了自己的怀里，一只手箍紧了吴邪，任他挣扎也不松开。他当时听到了吴邪和黑瞎子的对话，他知道吴邪已经开始把他和黑瞎子当成了两个独立不同的人。他本应因为这个而感到开心的，但是，自从吴邪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待开始，吴邪就不像之前把自己当成年轻时的黑瞎子时那么和自己亲近了。黑眼镜于是就觉得很是纠结。

　　他要治好吴邪的眼睛，把吴邪留在这里。他要让吴邪爱上独立的自己，但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他很无力，现在也只能想到两点，一是拼命地对吴邪好，二是在这一路好好表现自己，让吴邪认可自己的能力。

　　黑眼镜想，自己今年刚好三十岁了，古人说三十而立，立的是自己一辈子做人做事的原则，自己如今一个人孤魂一般地飘在这个世界里，成人后历尽了诸多坎坷，什么都不剩了，空空的手心一抓，只剩下了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人，是自己现在唯一的念想，仅有的执着，和全部的原则。

　　暗黑的环境里，声音就变得异常清晰起来。吴邪听着两个人紧贴在一起的心跳，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就想退出黑眼镜箍着自己的怀抱，却没想到黑眼镜把下巴放在了他的肩头，平静地说了句，“吴邪，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吧。”

　　吴邪瞬间就觉得心里有点破防，想到黑瞎子出现之前，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独立的黑眼镜之后，还想着自己要对他多好一点，再好一点，而现在，黑眼镜竟然只是渴求自己多几分钟的单独陪伴的时间。吴邪的肩膀和手臂泄了气。

　　怎么办呢？似是一个死局一样。

　　自己是注定要和另外四个人回到未来的。黑眼镜是注定要在历史的长河中慢慢走完他的一生的。自己原不该和他牵扯这么多。可是，命运这种事，你一边主动着挣脱它的摆弄，一边又只能被动着承受它的掌控。思来想去，也许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吴邪安抚似地拍了拍黑眼镜的后背，只换来了黑眼镜双臂的一僵和更紧的怀抱。

　　太阳顶到最当空的时候，黑瞎子变了个模样回来了，吴邪看了简直忍俊不禁，这不就是当年他在沙海里骗黎簇的那个老大爷造型吗？时间似乎瞬间回到了过去，哦，不，是回到了未来，吴邪觉得这时空的错乱竟也挺好笑的。

　　黑瞎子在外面易容的时候，吴邪和黑眼镜就已经在屋里准备好了三个人的行囊。离开院子的时候，三个人都回头瞅了瞅，今日离别这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在不久的未来，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

　　黑瞎子领着他们到了他方才特意打听的京城里卖奇珍异兽的铺子。整个京城只此一家，所以非常好打听，也非常好找。“祥瑞合”的金字招牌就明晃嚣张地挂在雕栏玉砌的硕大的门柱中间，彰显着这家店的气派和财力。

　　当吴邪三人刚踏进铺子里的时候，柜台里的伙计就觉得眼前一亮，这三个人个头都那么高，左右两边的两位都带着墨镜，看着倒像是父子，中间的那位少爷穿着天青色的长袍，衣着简朴却举止投足间生生能给人一种贵人的感觉。伙计觉得生意来了，热情地招待了三人。却没想到，原来三人是要打听海东青的进货渠道。

　　伙计猫着腰解释：“三位爷，您们要是想入手一只海东青，小店倒是能很快达成您们的心愿，至于海东青的来历嘛，这么说吧，海东青实在是生猛的很，历来都是最英勇的猛士才能将它们捕捉送与小店，对于这些厉害人物，我等怎敢贸然打听啊！”

　　吴邪正在桌上给黑瞎子和黑眼镜敲着话，想问问他俩是不是要打赏这小二一些银元，才能问出实话，这时，却不想门口进来一个年轻人，进来就喊着要喝茶！

　　小二一听声音，立马赶了过去：“诶呀，少掌柜的，您今日回来的这么早啊！怎么没在东兴楼多坐一会儿呢？”

　　那掌柜的一边拍打着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边接小二手里的茶说道：“还说呢！今儿我要的那道茄子，菜上的晚了，颜色老了点，吃了着实没趣儿味。这菜可和人不一样，还是嫩点有味道呦！”说着，就把目光转到了吴邪三人这边：“呦？有客人呢！”

　　吴邪迅速地眯眼打量了一下小二口中这位少掌柜的。他还梳着满清男人的长辫子在身后，看样子还没被革命党压着去剃短发，应该是个有背景的店老板。他一身银白色的长袍穿在身上，虽然长相一般，但个子高，华贵的衣服也把他衬得更气宇轩昂了一些。

　　正在吴邪三人打量这位店老板的时候，这位店老板也在打量着吴邪三人。手里扇着一把扇子就向三人走了过来，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张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两位贵客既然是兄弟倆，为何非要假扮父子呢？”

　　坐在木椅上喝茶的吴邪三人俱是心中一惊。都觉得这人眼很毒啊！黑瞎子的易容一般人看不出什么破绽的，没想到竟然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语道破。

　　黑瞎子却一点慌乱都没有，笑呵呵地和这人过招：“这位兄台，玩笑话可以，但话可别说得太大！”

　　谁知那人摇了摇手中的白扇站到黑瞎子跟前，又瞧了瞧黑瞎子的手说道：“几位既然来了我的铺子，定然是我这里的贵客，我怎敢轻易得罪？不管你们是做什么的，在我这里也没必要掩饰，我总不会对外泄漏小店贵客的身份。这位客人你的容貌虽是老者的扮相，然则你的手却未来得及扮得再苍老一些，想来是急匆匆完成的。最重要的是，你的骨相和这边这位同样戴墨镜的贵客却是一模一样，形态也未见太罗锅，明明给人一种青年人的凌厉和果敢，怎可能是位老者呢？”

　　黑瞎子不言语地笑了一下，细致入微地观察眼前这位掌柜的，这人黑色的眼珠很亮，里面似乎还闪烁着生意人的狡黠。还未来得及再张嘴，却听这人又说道：“我也理解，你们兄弟倆定是相貌太出众了，一起出门着实会太引人注意，所以才都戴了墨镜，一个还乔装打扮了一番，哈哈，这一母双生的帅公子，着实少见啊！”

　　说完就打着哈哈坐到主位。询问小二几位贵客来买什么。

　　小二低头对少掌柜的耳语片刻。

　　谁知这少掌柜的竟然一点都不避讳，听后大声的说：“几位要找海东青的来源之地？这个我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