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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   “我问你!这孩子到底是谁的?”鹰眸煞红,一步步逼近,似是要将人活生生撕扯了。
      完颜濯挡在福柔身前,厉声斥责:“斡戈!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斡戈一掌拍在案台上,三寸厚的实木应声断裂。
      完颜濯尽力咽下胸膛之中那口气,稳重之中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皇宫之中岂容你放肆?!念及你我兄弟情分,速速出宫,朕不与你追究!”
      “我却要追究!”斡戈看向他,满目悲愤:“凭什么瞒我?非要这孩子生下来,我才知晓,手刃亲子吗?”
      凤目赫然睁大,福柔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斡戈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脑海之中似一片空白,心绪繁乱,千万思绪一闪而过,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想不起,心机筹谋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耳中嗡鸣,听不见任何声音,天旋地转,她想抓住什么,用来支撑身体,慌乱的伸出手,只抓住一片衣角,白如春雪,不染纤尘。
      她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他早就知晓吗?热泪顺着面颊流下,原来他早就知晓。离恕并非多嘴之人,他也从未问过这些,还以为...还以为......自己还意图以胎像一直不稳早产为由搪塞过去......
      原来他早就知晓,他早就知晓!
      “凭什么?你凭什么瞒我?好玩吗?将我玩弄于鼓掌?!”斡戈几近暴走。
      完颜濯将福柔护在身后,独自应对这个发疯发狂之人:“你本就无需知晓,这是我完颜濯的子嗣,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到这时你还想骗我?!”自己做得事,自己心中清清楚楚。算算月份,正是去年从前线回来最后那次。
      完颜濯一把将他推得退后几步,厉声道:“完颜溯,你不是小孩子了,清醒点!你所言所行都关系着大辽国体,现在,马上,给我滚回去!”
      亏自己还一直以为是完颜濯不清醒!原来当局者迷,斡戈似笑似哭,咬着牙怒道:“作孽的是我,凭什么你帮我扛?休要拿我做借口来做这种事!我不会感激你!”
      “本就没想让你感激,我只是做了该做的!”这世间最了解斡戈莫过于完颜濯,就知道他知晓之后会是这种结果。有些事一旦做错根本没有转圜余地,世上哪有后悔药?
      况且,福柔的身体也禁不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孩子我绝不允许降生于世!”斡戈下定决定,看向福柔的目光狠戾至极。再加上有这么个心肠至歹毒的娘,那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完颜濯挡在前面,半分不让:“朕说的话既然无用,不如你来做这个皇帝?!”
      “你为何逼我?”高声之中透出几分凄厉。
      “不是朕逼你!是你自己逼你自己!”完颜濯立在两人之间,声音与其目光一样坚毅:“朕说了,他是朕的子嗣!”
      斡戈怒不可遏,凡殿中能拿起的东西都打砸成碎片,力气之大,连地面都在颤动。
      完颜濯转身将福柔抱起,护在怀中,离开这危险之地。
      福柔只顾哭泣,玉臂揽在他脖颈,倾听着来自这个男人沉稳的心跳声。
      离恕带着阿夏姗姗来迟,只听见阵阵巨响,只看见嘉瑜满目惊惧心魂不定。
      许久之后,斡戈踏着废墟走出来,周身阴冷至极。阿夏踌躇不敢上前,他看过来,双目猩红,心脏骤然缩紧,她瘫在地上,连觳觫都忘了。
      斡戈一步步走近,蹲下身,掐住细白的脖颈,他什么没说,只是死死盯着她,手中越发施力。很疼,过度惊吓让人窒息。眼前一黑,阿夏当真晕死了过去。离恕赶忙上前查看,刚要探其心脉,被斡戈拽起抗在肩上。
      鹰眸锐利且冰冷,缓缓扫过四周,只见离恕,他扛着人自行离去。
      诺大个宫殿前空荡荡,只剩离恕一人。
      般若诸佛何谓慈悲?他默念三藏十二部佛经,自此心魔生根,永世不得安宁......
      一步错,步步错。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窗门紧闭。
      阿夏悠悠转醒,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寒凉围绕周身,她不敢看向寒气来源,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头埋在臂弯里,她默念着:阿三,阿三......
      似是心有灵犀,孟星辰只觉一阵心痛
      ‘咳咳......’
      喉头泛出腥甜,使劲咽下去。他拿起一旁酒壶,灌了两口。怀里放着的东西,他现今连拿出来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了。睹物思人,伤人心魂。亲身体会,方才知,念想是一种酷刑。
      略微缓过一些,又开始‘唰啦唰啦’刨木头。
      不分昼夜,他似乎不知疲倦,就在木厂外边,路过的工人都觉这人是疯了。但他手艺极好,内行人都能看得出来,即便再嫉妒,也不得不服。
      线刻、浮雕、镂雕、圆雕并举,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真乃巧夺天工。
      木本无心,在他手中生了魂魄。
      感叹之余,谁都瞧不出他做的是件什么。唯有木厂最年长的师傅,捋着白花花的胡须,昏黄的眼珠里光亮一日胜过一日。
      ......
      入夜,嘉瑜自行回来了。
      小丫鬟都快急疯了,急匆匆迎出大门外去。可嘉瑜却一把将人推开:“走!我不要你了,走得越远越好!”
      嘉瑜摘下镯子簪子等首饰,塞进小丫鬟手里,拽着人远离这府宅,小丫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自家小姐那神情,直觉不好。反手拽着嘉瑜的胳膊:“要走一起走!小姐也别回去了!咱们......”
      “啪”
      嘉瑜给了她一巴掌:“走!我叫你走!你这没用的东西,我早就厌烦了!趁现在赶紧走!”
      小丫鬟看着眼前人杏目圆睁,面目狰狞,这还是自幼跟随的小姐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都无需知晓,走吧!我......”嘉瑜咬着牙忍住哭意,话未说完,转身拂袖离去。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无论福柔还是斡戈,或是看似温润的完颜濯,都不会放过她。
      还不如回来,做完最后的事。
      从妆奁里取出一只鎏金镯子,从簪尖挑开,将白色粉末倒进酒壶里,晃了晃,用帕子将壶口擦净。
      “请示过公主殿下了吗?”刘嬷嬷问。
      刘嬷嬷是宫人老人,也是从前福柔宫里的。与其说是陪嫁过来,倒不如说是来监视嘉瑜。
      嘉瑜淡然一笑,是福柔放她出宫的,若无最后这点用,大概连宫门都走不出吧!
      在斡戈寝居院门外等到半夜,才见阿夏出来,大半夜,他想喝酒。
      正巧,这儿就有一壶。
      回到房里,从箱底取出那件长裙,藕荷色水锻内里,烟色银菱纱如净水渐退,芙蓉丝绦坠着翠玉环佩,银线刺绣用小颗珍珠点缀,流光溢彩。月菱纱纱质细薄,有五六层之多,风一吹,飘飘若仙。
      细梳拢鬓发,梳做垂鬟紫棠髻,只带了两只珠玉编做的宝棠簪花。
      静时恬然,动时俏皮,少女明媚灵动。这是她待字闺中时最常做的打扮。只是垂眸时,眼睫下多了一丝阴暗。
      斡戈看着眼前少女,没有半点不忍。是她自寻死路而已。
      看来死期已到,夜未尽,他便就等不及了。少女轻轻一笑,梨涡若含酒,引人微醺。
      那笑容似是在嘲讽,斡戈胳膊伸出大氅外,拎着酒壶对她晃了晃。
      “呵呵呵呵呵呵”她却笑得更加娇俏:“这小傻子竟是这点事都做不好!”
      鹰眸一凛,那三个字自己说时不觉,听别人说却是格外刺耳。
      “怎么?不爱听了?”她问道,顿了顿,接着道:“连这点小事都做好不好,不是傻子是什么?若换了常人,怕是早就将你毒杀了,何用等到现在?”
      “她心思干净,岂像你这等狠毒,再厚脸皮都遮不住!”斡戈开口讽刺道。
      “干净?”她反问,而后看他像是在看傻子:“是简单吧!简单的如同孩童,心里不盛事,脑袋里也是空的,所以让你觉得干净!”
      她的话让斡戈心中一滞。
      杏目圆睁,颇为惊奇,她似乎发现了好玩的事:“她在你身边这么久,难道一直没发觉吗?”
      发觉?他只是觉得她笨了点,呆了点,不爱说话,也没甚眼色。但她乖顺听话,懂事,做事用心......怎么看都与常人无异啊!?
      “呵呵!不信?也是呢,又非癫症,相貌也无残疾,只是比常人心智欠缺了几分。教导的好,不讨人嫌,她又不爱说话,确实不怎么显!”
      她想了想,为他出谋划策:“不若你去问问她,认不认识沅珍?应该不认识,我站在她面前她都没认出来呢!还是问她十五加六得几比较简单,或者说她尾巴掉了,看她会不会回头查看?还有啊......哈哈哈哈哈......你等等......哈哈哈.......”
      斡戈蹙眉,这笑声刺耳至极,两根手指都可以将她碾死,可又不知为何想听她后面会说什么。
      她笑的直不起腰,等笑够了,慢悠悠开口,说的明明白白。
      “四岁启蒙,学了一月只会写自己名字,直到八岁连十以外的算数都不会。小时候在宫里,背地里都喊她小傻子,呼来喝去逗着玩。让她喝墨汁她都会照做,让她站着别动就真一动不动,一甩门拍的鼻血都流出来。有时候玩过了,她就哭几声,给块糖就能哄好。下次再哭了就多给两块。后来发现不给她,到了第二天她照样高高兴兴去太学院,于是后来大家就不给她了。
      霜华宫娘娘走得时候,大家都说好不捉弄她了。结果却见着她欢欢乐乐一如既往。有人提起霜华宫娘娘,她竟跟没知觉似的,摆弄着手里玩具。再后来问得深了,她听不懂,半晌没反应,你跟她谈天,她跟你说地。
      从那起她就更傻了,再逗她也没以前有趣,慢慢地没人愿意理她,谁会跟个傻子一起玩?
      连圣上都说,她是天生沉木未开窍,没有七情六欲,比旁人少了许多烦恼,就像你说的简单!真是简单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斡戈愣在原地,脑海里闪过以前有阿夏存在的场景,从她初来一直到现在......
      香鼎髣髴,馝馞浓郁,初时不显,渐渐充斥整个屋子。闻久了,觉得这味道甘醇如美酒,可醉人。
      房间里安静几许,他的目光渐渐没有焦距,然后又渐渐恢复,且凌厉尖锐。
      那目光真是骇人呢,她如是想着转过身,避开看向他下巴,缓缓开口道:“她在你身边近三年,你竟是一点都没发觉?真不知这三年是如何度过的?都没说过话吗?”
      极少,她除了认错,大概就是床榻之间他教给她的荤话。
      不,还有,单个字的回答和应声。
      而他则是命令,恐吓,训责,偶尔调侃说笑,也都只是他自己在笑。三年,这就是他们三年相处。
      “真没想到,堂堂南院大王,战神殿下,竟是连身边人是个傻子都没察觉!”她歪着头疑惑“或许他们选人过来和亲时,应该直接选个傻子,许能事半功倍!您说呢?”
      “哼!”他冷哼一声:“想激怒本王,图个痛快吗?”
      “不不不!”她扶着椅子坐下,轻声道:“只是好奇而已。”
      “呼”她长舒一口气,接着说:“有时候想想,其实她那样真是一种福气,想的少,烦恼少,不知忧愁,极容易满足,真的也挺好!”
      “见过夏天能采到莲蓬,吃到冰果就满足的一整天都笑呵呵的人吗?她就是啊!想哭就哭,说笑就笑,没心没肺的。”
      她说着阿夏从前,话锋一转问:“不过打从来了好像一直没见她笑过,也没见她哭过,除了会动,跟个木偶娃娃似的。不知是王爷的意思吗?”
      还没等他回答,她便又自顾自说:“她倒是向来听话惯了,想来王爷也挺顺心顺意吧?”
      “呵呵!”他忽然笑起来,恣肆不羁,抬步靠近,阴影将人覆盖住,扑面而来的威压让她心跳加速。她不敢直视那双鹰眸,却被斡戈擒住下巴,凑近与她说:“这般死法似乎有些太舒服了,既然一心寻死,不妨本王送你一程!”
      他说着捏紧她颌骨,迫使嘴巴张开,提起手中酒壶。她尽力反抗,却动弹不得分毫,直到他将一壶毒酒尽数灌进去,方才松开手。
      “咳咳...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啊啊!啊!”
      惨叫一声胜过一声凄厉。
      毒酒是引,引他过来,香炉中燃的毒,可让人在毫无痛楚之中死去,遗容如睡去,名‘醉生梦死’
      待斡戈发觉隐隐有些睡意时才反应过来,千防万防竟还是着了她的道。刚才那么多话都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在这屋里多待一会,毒渗入进体内。
      她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阻止他南下进攻!美人计也好,暗杀也罢,皆是为此。
      酒中的毒不比‘醉生梦死’,药性强烈,五脏六腑都会被其腐蚀,一入喉就开始疼痛,越发剧烈,她睁大眼,颈间青筋似要爆开,嘴角溢出的血都是紫褐色的,面部扭曲,狰狞。
      斡戈扔掉酒壶,抬腿要走,被她拽住衣服,紧紧的,从椅子上翻下去都还不松手。斡戈一用力,衣服撕开,她挣扎着想要抓住他的腿脚,然无果,被他轻巧躲开。
      这是他亲手杀过的第一个女人。
      抬脚迈出房间,侍卫听见动静聚过来,斡戈淡淡吩咐道:“连那两个奴仆一起处置了吧!”
      “是!”侍卫长应声,差人去找小丫鬟和刘嬷嬷。
      他想回寝居,脚下虚浮,似踩着棉花,神识也越来越模糊,走到月门差点跌倒,
      侍卫长过去搀扶,直觉不对,急忙喊:“快去请大夫!快去!”
      左右胳膊由人驾着,勉强走回寝居。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将阿夏惊醒,刚拿起衣服披上,门就开了,几个男人进来,将斡戈放到塌上。
      她还衣衫不整着,侍卫纷纷别过头,垂下眼,将斡戈安放好,就退到外屋去。
      斡戈伸手拽住阿夏的胳膊,眼神凶狠,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厌恨、愤怒、嫌恶.......几乎能将人毒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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