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棺而起去种田[废土]》峻绒

12、普通人的末世

　　月光短暂地照亮了荒漠。

　　麦旻沿着乱石村的外围绕圈，很快就在乱石密集的地方找到了脚印。

　　脚印只有两根趾头，是某种蹄子的印记。

　　麦旻低头检查了一会儿脚印，又把视线移动的巨石周围。

　　不出所料，石块边缘散落着碎石和木块，此外有不少巨石边缘裂开，显露出不规则的洞。

　　这种洞麦旻很熟悉，她刚刚亲手造成了不少。一旦把藏在巨石里面的COSER们取出来，COSER们曾经住过的地方就会变成这样的洞穴。

　　但这里的COSER们绝不是她取出来的。她第一次来这里。

　　只能说明，有另外的生物把COSER们从洞穴里面取了出来。

　　那一种生物不畏惧真菌们分解蛋白质的能力，甚至有可能把真菌当做主食。

　　因为它们的身体是由木质素组成的，可以免疫真菌的能力。它们是那群会奔跑的变异树。

　　看上去憨憨的才是最强的。

　　麦旻回头看了一眼挤做一团的棉花狼们，有点迷惑这种食物链底层的生物到底是怎么在末世活下来的。

　　狼们感受到了鄙视的视线，炸毛回头瞪了麦旻一眼，嘴里发出呜呜的吼声。

　　麦旻自以为是个好饲主，不再冒犯棉花狼的尊严。她捡了几块碎掉的木块，拿给寒夜星分析：“看看能有什么用。”

　　依照树木的变异程度，木头与末世之前的同类比起来完全是两个品种了。

　　起码她捡到的这块非常光滑，断口处十分利落，没有木刺。

　　麦旻沿着石头破碎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渐渐深入了乱石之中。往前看，几乎找不到路。往后看，来时的路同样隐藏在了乱石堆里。

　　她俯身贴地，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蹄子踏在岩石上的声音若隐若现。麦旻屏住呼吸，慢慢朝那边靠了过去。

　　绕过几块高大的岩石，她眼前忽然一亮。

　　只见一大块可以被称作平台的岩石上，两棵树树干相抵，各自的蹄子来来去去移动，都想把对方顶翻。

　　起码有三十来棵变异树围绕在这两棵树周围。其中有好几棵都对这场战斗不感兴趣，它们用前面的蹄子把苍白的真菌踢来踢去。最下面的树干时不时柔软地弯曲下来，贴在真菌上。等到树干重新直起来时，真菌总会残缺一大块。

　　麦旻喝了一口大冰花的汁液，用洗脸巾绑在脸上，手掌贴着岩石。

　　她测量着从这个位置到变异树的距离。

　　变异树太多，她只能先选定一颗比较纤细的树，抱起来就跑。

　　她瞄准目标，眯了眯眼，腹部内收，膝盖微曲，脚尖掂在地上。整个人就像是一根蓄势待发的弹簧。

　　突然之间，月亮被云层遮住，风声呼啸，大雨倾盆而下。

　　麦旻的动作忽然定住，眼睛失去焦距。

　　雨水冲入她的发丝，流入后颈，贴着脊背滑落，沾湿了她的衣服。

　　麦旻一动不动。

　　变异树撞击的声音在雨幕里回响，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

　　黑暗里，一棵变异树看厌了表演，吸溜着真菌离场。

　　正好是往麦旻这边走来。

　　地底人的夜视能力让她看清，变异树走到她面前，最后翻了一下蹄子，把苍白色的真菌吸溜干净。

　　然后，变异树慢慢贴近她，温热的气体从它吸溜真菌的树洞里面喷出来，拍打着麦旻的脸。

　　它似乎不具备界限感，依旧在朝麦旻靠近。

　　麦旻看到，一条猩红的舌头从树洞里探出，上面还有着一排排倒刺。

　　一个问题出现在了她近乎空白的大脑里——树会有舌头吗？

　　除此之外，麦旻就再也没有别的反应了。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唐突地亮了起来，像灯笼，像鲜血，更像是云遮雾绕的大海上的灯塔。

　　所有变异树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转向红光出现的方向。

　　寒夜星亮着红心顶着一块从山岩上剖下来的石头盖子急匆匆跑过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于是LED屏里的感叹号突破天际，他一把拉起麦旻就跑：“主人，我好害怕！”

　　变异树们也是没见过这种机械生物，一时摸不清这是什么玩意儿，站在原地没敢追。

　　当然，以树木僵硬的关节来看，就算去追，也是追不上的。

　　寒夜星跑了几步，把石块有洞的那一面顶在麦旻头上挡雨，然后屈膝背着麦旻往外跑。

　　一口气跑回了停车的地方。

　　这次下的雨具有腐蚀性，车顶被雨水腐蚀，滴滴答答往下渗着水。棉花狼们都被雨打成了落汤狼，一身绒毛紧紧贴在身上，暴露了它们只是毛多的真相。

　　寒夜星把麦旻放在车里，爬上车顶，用石片把漏雨的地方遮挡好。

　　接着，他又赶紧从驾驶座前面的箱子里翻出电锯，插上电池，跑出去切石头。

　　它先给自己弄了个石头斗笠挡雨，然后把剩下的石头架在货箱两侧，搭了个简易棚子。

　　棉花狼躲进去，呼噜噜甩着绒毛，几个凑做一团。

　　车外风雨呼啸。

　　寒夜星做完了这些杂事，坐进车里，默默当一个发光电灯泡。

　　麦旻缩在驾驶座上，用电热装置烤着衣服，眼睛里依旧没什么神采。

　　雨水落在流浪猎人挡风的破布上，啪嗒响个不停。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拨弄着流浪者们脆弱的心弦。

　　流浪猎人们有些发慌。这已经是他们最后一张布了，要是这张布再被腐蚀，以后他们难道就这样露天躺在荒野里吗？

　　末世里，可以居住的地方往往被可怕的变异生物们占据着。越是看起来无害的地方，周围越是可能藏着进化除了伪装能力的变异生物。

　　他们吃了很多次亏，已经不敢再去那样的地方冒险了。

　　头领掀开破布，从里面走出来，道：“把布收起来，我们走。”

　　流浪猎人们吃了一惊：“可是，我们的车怎么办？现在下着雨，怎么都对车有损耗吧？”

　　“赌一把。来吗？”头领指了指前面黑魆魆的废弃村落，“这不比你们换罐头拉环的游戏有趣？”

　　一群流浪猎人被惊到了，正要问要是遇到了超自然生物该怎么办。转念一想，那个人再怎么说都是个人，还是个小姑娘。小姑娘能够做到的事情，他们这群硬汉怎么就做不到了？

　　顿时，有几个胆子大的猎人一咬牙，道：“赌！”

　　他们之前不过是畏首畏尾，这才被小姑娘比了下去。那些白色的东西说不定只是一种看起来吓人的变异生物。他们对付变异生物的经验丰富着呢，总不能连个小姑娘都比不下去。

　　除非那位姑娘并不是人，而是死而复生的亡灵之王。但这可能吗？

　　流浪猎人们迅速收拾好了破布，骑上机车嗡鸣着，朝废弃村庄行进。

　　前半段路都还算好，白色的东西都被人解决了，走起来十分平顺。

　　经过有凹槽的乱石时，头领停下来，用手指在里面擦了一下。

　　独眼壮汉道：“这是什么？”

　　头领摇头：“可能是战斗打出的痕迹。你看，石头的边缘很平整，看样子是锋利又坚固的刀切出来的痕迹。但不知道为什么，里面很不平整。她到底是在用刀跟什么东西打？”

　　独眼壮汉皱了皱眉头。

　　雨水落进石坑里，在机车前灯的照耀下波光闪闪。

　　缺了一只眼睛，他很难估测石洞的深浅。

　　他道：“我觉得……这就像是一幅画。”

　　“什么？”头领凑过去，没看出来哪里像画。

　　独眼壮汉道：“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做的只是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里面的痕迹根本就不是战斗时形成的。”

　　“里面的东西？”头领思索片刻，有些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并不是传言之中的鬼村。很可能是某种变异生物晚上从石头里爬出来装神弄鬼！”

　　能当上头领，他思维还算敏捷。之前不过是觉得解决问题需要花费些力气，因此没有主动站出来为下属破除迷信。

　　头领调整了一番车灯，没有发现变异生物战败后的遗骸，思考又加深了一层：“她剖开岩石，把里面的变异生物取出来，又没有随随便便丢弃在地上。那么，只有一个原因了：这种岩石里的变异生物有我们不明白的作用。那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是鬼魅，对拥有知识的人来说，那就是财富。”

　　独眼壮汉道：“我们要采集变异生物吗？”

　　头领摇头：“不要轻举妄动，我们不清楚那种东西还剩下多少。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过夜。”

　　一行人浩浩荡荡把车开进了废弃村庄里面，随便找了半间没有塌陷的房子，把车停了进去。一群人累坏了，各自趴在自己车上休息。

　　唯独戴着兽皮帽子的流浪猎人是厚着脸皮求庇护的，他没有自己的车，只能睡在地上。

　　猎人们留了个人守夜，然后都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平淡有序的雨声突然被人类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打乱节奏。猎人们纷纷睁开眼睛，打开车灯。

　　只见他们留下的守夜人站在雨幕里，皮带松垮，大约是出去上厕所。

　　而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明灭不清的细线。

　　独眼壮汉一脚油门冲了过去。他的手掌里握着一把军用匕首，一下就砍断了细线。

　　守夜人软到在地上。

　　独眼壮汉问：“你还好吧？”

　　没有回答。

　　紧接着，苍白而扭曲的身影从岩石的阴影里爬出，包围了小屋。

　　倒在地上的人最先受到波及，他被白色物体覆盖，片刻后，白色物体撤走，原地只留下一摊血迹。

　　有几个猎人已经吓坏了：“魔鬼！这是魔鬼！”

　　独眼壮汉奋力斩断苍白的丝条：“不过是一种特别的变异植物，不要惊慌。我们能够战胜它们！”

　　话音刚落，他的肩头就被一只钩子洞穿。

　　他吃力地回过头，看到一只神情凶恶的变异动物蹲在巨石上，洞穿他肩膀的钩子正是狼的前肢。

　　那是愤怒的狼王。

　　能在末世活下来，苍白色真菌并不是什么不动火气的COSER。它们上涌着，贪婪地朝狼王缠去。

　　狼王并不理会真菌，前肢用力一甩，独眼壮汉倒在地上。

　　真菌们被更容易得手的食物吸引，朝独眼壮汉涌了过去。

　　狼王跃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乱石丛里。

　　流浪猎人们早已手忙脚乱。

　　头领的眼睛被恨意覆盖，他一边拼杀，一边咬牙道：“如果真的需要人去死，为什么死亡的不是那个贱人，而是我的兄弟？我一定要报仇！她害死了我的弟兄，我不能让她逍遥快活！”

　　而不久之前，正是他自己指着村庄问自己的兄弟：“赌不赌？”

　　把责任推卸到毫不知情的人身上，总是很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