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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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更还没推开院门，就听到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手顿在半空中，脚有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正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时，门却被人打开，扑出来一个小孩，恰恰扑到她的腿上。
“果果！你——”二舅母一顿，笑了笑，“知更来了啊。”
宋知更微微笑了：“是。”
二舅母捞回了孩子，对着院里的人大声道：“知更来了。”
院里站的一大堆人回头，似乎像是一群狐獴似的，围在中间的是坐在轮椅上的亓初。
看到亓初，宋知更只浮起笑来，进去一一叫人。
宋汝贤站在门前，笑着说：“进来吧。马上吃饭。”
老宋家的亲戚们都一一进去了，宋知更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亓初，轻声问道：“怎么来这么多人？”
亓初打开手机：“不知道。”
亓初脸色不太好看，宋知更倒也能理解，肯定他是被一大堆人评头论足了一番。
应该是来见见亓初的。宋知更想着，推着亓初进了屋里。
“哎哟，大哥终于开了空调啊！难得难得！”
宋汝贤笑了笑：“亓初热，今天下午就请人来修了。”
“果然是心疼孙子！”
一大堆人笑了起来。
亓初仍是淡淡的样子，瞟了一眼自觉走进厨房的宋知更。
“小丽，帮我——”周幼清指了指菜盘子，抬眼看到进来的宋知更，顿了顿，“来了？”
宋知更点点头，端了菜盘子出去。
看着满桌的菜，顺眼瞟到了放在一旁的大蛋糕，宋知更愣了愣——谁过生日？
宋知更回头，看着坐在客厅的一大堆人，正好和看过来的亓初对视。
亓初神色淡然，看不出悲喜，可是却破天荒的对着宋知更微微笑了起来。
宋知更一愣，随后便也对他笑了笑，回过头，宋知更摸了摸脸——什么鬼？
等了片刻，一大堆人上了桌吃饭。
聊了一轮话，有人又说起了看病的事。
“哎哟，可闹的大了，那人都拿着刀差点把医生捅死了。”
“现在确实闹得厉害。知更啊，你也小心些。”
宋知更点点头。
“哎呀，知更这性子，是该改改。上次我听你表哥说起，你们医院有个年轻的女医生因为医闹打了人，还停职了。我还笑呢，如果放在你身上，你还真能把人家打成重伤。”
一桌人笑了起来。
宋汝贤和周幼清也赔笑了起来，并没有接话。
可宋知更夹了一筷子菜，挑明了话：“是啊。我前些日子才复职。”
一桌人愣了愣。
刚刚说话的二舅母眨眨眼：“还真是你啊？”
宋知更点点头：“对啊。人家打我，我总不能不还手对吧？但打成重伤还真没有，至少大动脉我可真不敢动，我也怕偿命不是。”
亓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直看宋知更不顺眼的二姨冷笑了声：“我还以为你不怕手里攥人命呢。”
二姨夫拍了下她。
二姨一下子话音提了上去：“怎么？我说错了？我不也夸她吗？天不怕地不怕，了不起呢。”
旁人看着只当没听见的宋知更，拿着筷子又挑着菜吃。
宋汝贤含着笑开口：“行了。多吃些，大好日子的，我这好不容易开了空调，怎么还含着火气？”
尴尬的一桌人又挑了别的话题。
看着没什么异样的宋知更，亓初也收回了目光。
吃了饭，宋汝贤拿出了蛋糕，放在桌子上。
他笑着说：“今天小初十八岁，我叫你们都过来吃个饭，也算是了了上次团年。”
亓初看了眼最边上的宋知更，也碍着有轮椅，没法和她一起，只能拿出手机和她发了微信——【他们记错了我的生日。应该是看了我的身份证。】
宋知更知道亓初的生日，是有天夜里随口问了起来，便也记住了。
宋知更想了想，回了句——【嗯。那你不早点说？】
【下午才告诉我。人都来了。便没说了。】
宋知更便没回了，只在最边上看着，看着围在中间坐在轮椅上的亓初。
或许是宋汝贤和周幼清提前的嘱托，他们对于突然到来的亓初没什么别的异样，似乎热忱的真像是他从小在身边长大的一样。
宋知更挑挑眉——嗯，这也挺好的，早知道他们过来庆生，吃饭的时候听着不还嘴了。
“关灯啦。”小侄子笑着说道。
漆黑里，烛光闪耀。
亓初看着面前的大蛋糕，有点百无聊赖的听着周边催促自己许愿的“陌生人”。
瞟了一圈，看到最边上的宋知更。
他终是微低下头，看着蛋糕上的十八根蜡烛，心里想着——虽然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但我希望宋知更……希望她……
想了想，他有些词穷的皱了眉——嗯，希望她好好的，什么都好好地。
顿了顿，亓初莫名抿了抿嘴，把自己那个小小的幼稚的愿望压了下去。
“哎呀，怎么许个愿还睁着眼呢！”
“就是就是，闭眼才行呢。”
两个初中的侄子笑着闹了起来。
“行了，就你们话多。”大舅母笑了笑，让人开了灯，“还以为闭上眼许愿就能成真啊？”
亓初闻言，心下有些不自在的抬手挠了挠脑袋——早知道还是闭上眼许愿了。
吃完了蛋糕，宋知更留在家里和一个表妹清理，连周幼清都被二姨嚷着“都多大了，让小辈们收拾，今天你好好陪我们玩玩”给拉了出去。一堆人想着一起出去逛逛，或者在不远处的茶楼里喝茶打打牌。
亓初也被几个同辈的少年推了出去。
“亓初，你不怕知更阿姨吗？”三表弟小声问道。
亓初看着他：“为什么要怕？”
三表弟刚想说，却被自己的姐姐扯住衣服：“又要胡说些什么？”
三表弟瘪嘴：“我可没胡说。”
亓初看了一眼表妹：“怎么了？”
表妹笑了笑：“没什么。”
喝着汽水的二堂弟哈了口气：“不就是想着你和知更阿姨之前住在一起，觉得不好说她的闲话嘛。你不是最讨厌知更阿姨嘛，每次见到都——”
表妹怒了：“宋宇凡！你胡说什么呢！”
宋宇凡笑了笑，学着表妹的样子扭扭捏捏的：“我胡说什么呢！哈哈哈，不就是你妈不喜欢知更阿姨嘛，你也就跟着讨厌嘛，我看你不就是嫉妒人家漂亮又聪明嘛——”
“胡说胡说！你王八蛋！”表妹跑过去就要踢他。
宋宇凡一下子跳开，扭扭捏捏的尖声细语的学着：“胡说胡说！你王八蛋！”
亓初看着两个闹着跑远了，微微皱起眉，正想和一边踢石子的三表弟套话，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
“小弟弟，你好。”
那人已站在他身前，微微笑着：“请问宋老师宋汝贤在哪里住啊？”
亓初打量了他一眼，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就在前面路口左转就行了。”
“啊。谢谢啊。”
亓初看着他，突然叫住他：“嘿！”
那男人回头：“什么？”
“你找他有什么事？”
那人笑笑：“我就来找找人。”
亓初顿了顿：“你认识——宋知更吗？”
男人不由睁大了眼：“是啊。我就是来找宋知更的。你认识她吗？”
亓初看着他走近自己：“你是周淼？”
男人笑了笑：“不是。我叫张毅。我……算是宋知更的朋友。很久以前的朋友。”
不是那个周淼……
亓初放松了些：“哦。我领你过去吧。”
张毅愣了愣，便也点了点头：“好。”
亓初叫了一声三表弟：“回去了。”
“行。”三表弟一脚踢飞小石子，跑过来推亓初。
“你是知更的亲戚吗？”张毅问道。
亓初看了他一眼：“不是。你和宋知更认识很久了？”
张毅想了想：“也没太久。我不知道她能不能认出我。”
亓初觉得这个人的神情有点奇怪，想着再问些话，却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喊：“起火了！起火了！”
有人附和：“谁家起火了！”
“宋老师家的！”
亓初一愣，看着稍远处的夜空里似乎真的有浓烟在升上天空。
张毅在旁边皱起眉：“怎么会……”
还没等张毅回过神，就看那个少年双手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前面冲去。
他的弟弟在后面追着：“亓初！你慢点！”
“亓初……”张毅一愣，又立马回过神，追了上去。
跟着到了老宋家，只见那火势不小，站在外面的宋家人个个都似乎陷在原地似的，慌乱又不知所措，只能期望着消防员早点到。
“她们呢！”宋汝贤周幼清和几个长辈本在茶楼里打牌，接了电话连忙赶了过来。
旁人道：“小的出来了！你家知更又跑进去了！”
“跑进去了？！怎么跑进去了！”宋汝贤大声道。
跑出来的表妹本就被吓到了，听到在问宋知更，站了出来颤着腿说道：“不知道。我和她一出来，她突然说了声‘糟了’，就跑进去了。”
亓初喘着气，连忙想撑着手站起来。
却被眼疾手快的大舅舅和二舅舅拦住：“你干什么呢！”
亓初不说话，只是忍着右腿的疼痛，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们。
两个成年男人到底是有力气的，可耐不住亓初的挣扎，不由大声叫着宋汝贤：“大哥！大哥！你快过来！你看看小初！”
宋汝贤本就心焦，一看亓初，不由大声呵斥：“你要干什么！119马上就到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亓初死死盯着那大火里的房子，似乎无法控制的对着宋汝贤吼了回去：“那你管啊！她是你带回来的！是你说要把她当亲生女儿的！你说的！你说的！”
宋汝贤似乎想到了什么，愣住了，看着脸色发白，眼里映着火光的亓初，张了张嘴，带着有点恼羞成怒的语气教训道：“你、你能知道什么！”
“姐夫！姐夫！”后面的二姨突然大叫道。
宋汝贤回过头，只见几个姊妹死命拉扯着周幼清，不让她冲进火中。
他立马上前，抱住周幼清：“你要干什么！”
周幼清似乎失了神一般，落着泪扯住丈夫的衣服，崩溃似的歇斯底里：“知了在里面！”
“知了在里面啊！”
这声似乎带着无尽的绝望。
宋汝贤听着，似乎又回到了那最黑暗的一天——知了在里面啊！
即使如今，怀里的妻子和自己早已老去，他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悲伤不复最初，妻子也会慢慢恢复。可是在听到妻子绝望的哭喊时，宋汝贤知道了——幼清没有忘记，她一直很悲伤。
而自己也是如此。
“出来了！她出来了！”
一声高呼吸引了糟乱的人群。
火海中，披着湿漉漉毯子的宋知更冲了出来，满身烟灰乌黑。一群人围了上去，她松开了毯子，露出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红木骨灰盒。
宋汝贤愣在原地。
先回过神的是周幼清，她推开了丈夫，冲了上去，直直给了宋知更一个巴掌，抢过了骨灰盒。她一直冷漠的脸在这一刻因为绝望和愤怒而生动起来，她指着宋知更，泪一滴滴的流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周幼清看着宋知更的脸，似乎无力般的退了两步，紧抱着骨灰盒，瘫坐在地上。
宋汝贤上前一步，却最终只是看着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妻子，没有上前。
满脸黑脏的宋知更只是摸了摸被打的脸，低下了头。
一场闹剧中，是隔壁的王婶上去先护住了宋知更，宋家人这才一一上前询问。
119的火警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张毅终于回过神来，收回直视宋知更的目光，看到在身侧的少年。
那个拥有琥珀色眼睛的少年似乎松了力似的，看着人群里的宋知更，跌坐在轮椅上。
张毅看着他伏在轮椅上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表情却有种颓然的安静。
在一片嘈杂中，张毅听见他不断的轻声说道：“好好地。好好地。”
张毅看着人群中央的宋知更，皱着眉，叹了口气——她果然还是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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