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番外：糟糕的他们（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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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毅看着对面的女人慢慢摘下面具墨镜时，职业的笑容有些僵硬：“宋小姐？”
满脸是伤的女人想要笑一笑，可是扯到了嘴边的伤口，不由疼的皱起眉，又立马扯开一个微笑：“张医生认不出我了？”
本来精致漂亮的脸突然变成这样，倒也不至于认不出。
张毅皱起眉：“你伤的不轻。”
“还好。只是脸上看的有些吓人。”
张毅很想脱口问出发生了什么，什么人要下这种狠手。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或许猜的出是因为什么。
他还没忘记当时患者自己填写的信息里职业那栏写的两个字，情妇。
职业为情妇的女人带了伤，总不过是两个人打的，一个是包养的男人，一个就是正宫。
张毅努力不让自己想偏，温和笑道：“宋小姐，根据你三天前的测试，精神压力已经正常。恭喜你，恢复的不错。”
宋知更，30岁，抑郁症。曾割腕轻生，被包养的男人发现后及时救了回来，然后便被送来这里进行治疗。
那个男人送宋知更来诊所时，张毅见过一面。很难得，是个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男人，不是平常所见的一眼看过去满肚肥肠的秃头大叔。张毅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时，突然脑里上了一档子家庭伦理大戏——也不排除小三是真爱的剧情嘛。
然后，张毅狠狠煽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人渣。
宋知更作为情妇是否称职，张毅不知道。可是作为一位患者，张毅可以拍拍胸脯保证，她可以被张毅称为这段职业生涯中最配合治疗的最佳患者。因为医患理想配合的作用，张毅得到了极大的精神满足，而宋知更也在短短半年之内得到治愈。
“谢谢张医生。”宋知更笑着说道。
“哪里。是宋小姐很坚强。”
这句话，张毅发自肺腑——一个父母亡故的女孩，阴差阳错寄居在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朋友家。女孩学有所成，成了外科医生，一个人拖着残破的老宋家往前走。可是，老年痴呆的叔叔，冷漠无言的阿姨，瘸腿好赌的哥哥，换做谁也拖不起。后来种种，女医生成了副院长的情妇。
或许是看穿张毅隐藏在眼底的怜悯，当时的宋知更窝在沙发上，笑着开起了玩笑——和所有狗血的成为茶余饭后谈资的人生一样，最戏剧化特别的只不过她有个寄养的身份。
张毅是个很有共情能力的医生，实话说，他自问如果是宋知更，是做不到这份上的。
张毅翻了翻报告单：“宋小姐，虽然你恢复的不错，但是明天你还是需要再来……”
宋知更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是云南拨来的陌生号码，愣了愣，对着张毅说了声“抱歉”，随后起身，走出门去。
只一低头的时间，宋知更又进来了，拿着电话，说了声“张医生，我用下你的电脑”。
张毅不明所以，但也让开了位子。
宋知更握着鼠标点开了浏览器，输入了一行字——云兰省xx市缉毒警察击毙毒贩。
张毅皱起眉，看着宋知更的侧脸，只见她面色如常的翻看着搜查出来的新闻。
宋知更突然对着手机发问道：“你们怎么确认身份的？不是说毒贩被击毙后，车子着火了吗？”
张毅看着那张烧毁车辆的照片，咽了口唾沫。
“……银行账户？”
张毅终于觉得宋知更的脸色有些不对了。
“可以把那个银行卡的卡号和我说一下吗？”
张毅听见这话，递给了宋知更纸笔。
宋知更看了他一眼，随后听着电话，写下一串数字：“我可以明天给你回复吗？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宋知更关了浏览器，起身让了座：“谢谢。”
张毅想了想：“宋小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知更坐回了对桌，拿着那张纸，沉默了下来。
张毅没追问，只是起身，为她倒了杯新的茶水。
宋知更握着热水，没有喝，而是想了想，认真问道：“可以抽根烟吗？”
张毅点了头：“可以。”
宋知更翻了翻包，却抬眼笑了笑：“忘了。戒烟。没买。”
张毅拿出了抽屉里的一包烟和打火机，递给宋知更，微微笑道：“备用着呢。”
宋知更拿起，点燃了，吸了一口，吐出了烟雾。
宋知更的烟瘾很重，可是时间并不长，只是在和院长在一起后开始的。张毅劝了她很久，她最近才开始戒烟。
张毅觉得那通电话可能会极大的影响到宋知更渐渐恢复的精神，便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知更握着烟，微微敛眸，沉思了会后，将烟掐灭在张毅拿出的烟灰缸里，和以往一样，十分配合治疗的谈起这些换做其他人很难以启齿的事。
“刚刚是云兰省xx市公安局给我打的电话。那边已经给我打了几次了。”
张毅没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瞟了眼一旁的录音笔。
“说是五天前在一起贩毒案里，警察击毙了一名驾车逃走的毒贩。”宋知更喝了口水，满是瘀伤的惨白脸上瞧不出什么神色，“因为车子爆炸，人已经烧的没了模样，无法确认身份。后来警察查到他用别人的身份证开的银行账户，发现他三年里一直有汇钱到一位名叫宋汝贤的账户上，这才查明他的身份。打了几通电话，只有我接了电话。”
张毅当然知道宋汝贤是谁，他是宋知更的叔叔，抚养她成人的叔叔。
张毅深吸了口气，语气尽量平和：“他是你的家人吗？”
“不。”宋知更抬头，静静的看着张毅，“他只是——”
她顿了顿，才说道：“——只是宋知显的儿子。”
张毅一愣，终于想起了这个人渣般的“哥哥”。
这个宋知显，在十六岁的时候和女朋友因为偷食禁果，怀了孩子。这事闹得很大，学校都知道了，两方家长追着打骂责怪。两个未成年一恼，竟然就这么私奔了。在外面流浪了多年后，又回来了。
可是当时宋知更并没有提起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侄子”。
张毅问道：“所以，那边的公安局想让你过去认领吗？”
宋知更点点头。
张毅沉默了会，问道：“那你要去吗？”
宋知更摩挲了下手里写着银行卡号的纸张，轻声道：“张医生，你知道他给这个账户汇了多少钱吗？”
张毅皱起眉，老老实实的回道：“不知道。”
张毅在心里猜测了一下，一个毒贩一次能够赚多少，少说也几万吧？
看了眼宋知更手里的纸张，张毅皱眉道：“他为什么要打钱给这个账户呢？”
宋知更似乎像是自言自语般开了口：“他当时——很久了——好像是因为外婆中风找来的。我猜，他是想借钱的。后来，叔叔阿姨让我照顾他……”
她顿住了。
张毅没有插话，静静的听着。
宋知更双眼已经无神，轻声道：“我拒绝了。我忘记说了什么，只记得他站在那儿，低着头，什么都没说。第二天，他偷了家里的钱，跑了。”
宋知更莫名其妙的笑了。
“888.2。这数吉利，我记得特别清楚。可是我当时只想有其父必有其子，老理没说错。我没觉得意外。家里只有叔叔躺在病床上拍着双腿，要我们找人。我还是去了亓家，贴了告示，报了警，可也是没有消息，后来，后来，便没有任何来往。”
直到今天这一通电话，她才清楚的知道亓初的下场。
宋知更微低着头，没再说话了。
张毅也静静的等着。
宋知更抬起头，突然笑了笑，起了身：“我先走了。”
张毅没想到她居然没有接着说下去，可是也没有阻拦，便也起身：“啊，好的。”
也许是宋知更的脸色太惨白了，张毅还是叫住了要开门离开的宋知更：“宋小姐。”
宋知更已经戴上墨镜，回头看他。
张毅关上了录音笔，皱眉正色道：“宋小姐，我觉得你需要离开那个家。”
宋知更没动，也没回话。
张毅看着戴上墨镜也挡不住脸上的伤的女人，第一次放下了自己的身为心理医生的专业素养，说出了一直以来想要说出口的话：“可以这样说，你已经仁至义尽，你不需要再这样付出，你只是、只是那家的养女，养女都算不上，法律上你根本不在宋家的户口里——那家人只是在榨干你的血。再这么下去，你会被逼……疯。”
一个拥有美好前途的女医生，因为一场被混蛋哥哥的债主组织起来的“医闹”，而意外划断了右手手筋，断了医生的路。再加上叔叔的治疗费和哥哥的债务，无可奈何之下做了医院院长的情妇。而现在竟然又有一个被击毙的毒贩侄子……这样被拖累的人生，总会有被逼疯的那天。
“我觉得，首先你不应该去那里认领尸体。就像你说的，他不是你的家人，他是宋知显的儿子……”
宋知更松开了门把手，对着张毅笑了，打断了他的话：“张医生，你不觉得你这番话不太像一个医生该说的吗？”
张毅苦笑了下：“就当是一个朋友的劝说？”
静了片刻后，宋知更对着张毅笑道了声“谢谢”，随后拉开门离开。
张毅有些泄气又有些丢脸，瘫坐在座椅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门又被推开了。
“小李，帮我——”
看到带着墨镜重新回来的女人，张毅一愣，随后坐正了：“宋小姐……”
宋知更站在门口，笑着说：“张医生，我昨天和他提出了断了。”
张毅一怔。
宋知更指着自己的脸：“这是我成功的勋章。”
张毅皱起眉来。
宋知更笑了笑：“作为朋友，不该恭喜我吗？”
“是、是。恭喜你，宋小姐。”张毅笑了起来。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张毅觉得宋知更可以走出来宋家的阴影了。
“张医生，谢谢你。”宋知更笑着，道了别后轻轻关上了门。
张毅仰坐在椅子上，想着想着便笑了——不管怎么样，医生嘛，图的就是这句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糟糕的他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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