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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最好的祝愿 ...


  •   亓初看着宋知更把着自行车车头,眼神示意自己上车,有点纳闷的开了口:“我没喝多,骑的了。”

      宋知更没理会,把帆布包塞到亓初怀里,上了车,扬了扬下巴再次示意亓初上车。

      亓初皱着眉,心里有些庆幸杨宣阳刚刚打了出租车回去了,随后挂着宋知更的帆布包上了后座,可是这双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是只抓住了后座。

      “走了。”宋知更载着亓初路过后校门的小道,转进了更深的小道。

      亓初张口问道:“不回家?”

      “这么早,回去也睡不着,带你去我上学那会的老字号吃夜宵。”

      亓初无声的点点头。

      “本来想着今天你生日,带你去吃好的,可是你今天的表现……”

      宋知更没说下去,但亓初能够感受到她的不满,对于今天是自己生日这点亓初也只在耳朵里过了一遍,没放在心上。

      “你好好在后座想想待会怎么和我解释。先说好,我不听假话,但你可以想一个能够让我原谅你的理由。”

      嗯……能够原谅的理由……

      起初他还想着想着,可后来便默默出了神。

      亓初坐在后座,抓着帆布包,只看着小道路灯下的树影,以及宋知更载着自己的倒影,有点愣神。

      小道夹风,他似乎还能闻到宋知更的洗头膏的味道,很清淡的香味。

      如果离得不近是闻不到的……

      在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时,亓初一顿,闭上了眼,屏住了呼吸。

      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什么讯号。

      ——但这很糟糕。

      亓初握紧了带子,他再一次警告自己。

      宋知更在小街道的小店铺外停了车,带着亓初进了这家人很多的烧烤摊。

      因为人太多,只能坐在店门外的小桌子上。

      宋知更和老板打了招呼,顺带提醒了一句:“多加香菜。”

      坐回位置上,宋知更对着亓初说道:“这家店我以前在三中读书的时候就和同学常来,再晚一点也就没位置了——你很热?怎么脸这么红?”

      亓初摸了摸脸,摇摇头:“没。不怎么热。”

      宋知更又去给亓初拿了瓶冰冻的汽水:“喝吧。”

      亓初接过去,猛地喝了一口。

      宋知更看着亓初,终于开了口:“说说吧。为什么挨打?现在也没别人了。”

      亓初放下汽水,想了想,问道:“必须说?”

      “对。”

      “没得商量?”

      “我不介意现在马上打电话问你们班主任,也不介意立马去警察局报警。”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笃定,“亓初,我不是在开玩笑。”

      宋知更很认真,甚至很不满意亓初的态度。

      亓初双手放在桌上,往前方探了探身子,琥珀色的眼睛很亮:“就因为我被打了?”

      宋知更直视他的眼睛:“对。因为你被打了,我很不开心。”

      亓初往后撤了撤,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手边冰饮料,冰凉的触感降低了手掌的湿热。

      他表情轻松的说道:“行。说。全说。”

      亓初拿出背包里的分数条,递给宋知更:“这是起因,我让我同桌找了他表姐的同学帮我来开家长会。然后我们一群人在外面吃烧烤,有几个和杨宣阳有矛盾的外校人就找了我们一点麻烦。没闹大,我也就挨了这一下。也没多大的事。”

      宋知更看着亓初的神色,看了看分数条:“就因为这个,就不让我给你开家长会?”

      成绩分数并不是唯一的理由。最重要的是亓初知道如果宋知更来开家长会,她会很坦然的对别人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亓初讨厌她那时候满脸的坦然,讨厌他们给她冠上的称呼。

      可是亓初不会这么说出口,他挪开了眼神,回了句:“而且最近你也挺忙的。”

      宋知更说道:“即使你觉得我忙,也可以和你爷爷奶奶说的。”

      想了想,宋知更又问道:“那有天晚上你换了杨宣阳的校服回家,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亓初不知道宋知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回想了一下,说道:“我打架了。当然。是我单方面殴打他们。”

      宋知更皱起眉:“没受伤?”

      “磕破了手。还好。”亓初隐瞒了那些人带刀的事,举起拳头,“我说了我拳头挺硬的。一般不会被人打。”

      宋知更看着亓初,想着他不准备多说,再问下去就成逼问了。

      便瞟了眼亓初的额头,转了话头:“那今天怎么那堆人和杨宣阳有矛盾,你却被打了?”

      亓初摸了摸微微肿起来的额角,皱起眉有点忿忿:“暗算。我被暗算了。而且在校门口,闹大麻烦的很。至于为什么——应该……是因为我长得比较人神共愤?”

      这是刘然等人每天开刷亓初的词语,人神共愤。

      宋知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摸着脸开玩笑的样子,气极反笑:“你还挺有盘算的!”

      亓初偷摸观察着宋知更的脸色,也听出她的态度,挑了挑眉,喝了口汽水,没呛回去。

      宋知更看着东张西望就是不看自己的亓初,莫名觉得像只犯错的小动物,也就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那些人会来找你麻烦吗?还有没有下次?”

      “他说了,让我看见他们绕道走。这点我还是做到的。”亓初看着宋知更,郑重的点点头,“不会有下次的。”

      亓初说着,也在心里和自己做了保证,不会再多管闲事。

      正好这时,老板端上了烧烤。

      亓初没再多说,立马开吃。

      宋知更看着亓初,起身,拿起手机说了句:“我去买个东西。”

      “好。”亓初点点了头,看着宋知更疾步走了转过街角,不见身影。

      亓初百无聊赖的吃着烧烤,等了有半个小时,觉得不太对劲,拿起手机给宋知更打了电话。

      “喂?”

      亓初听出来她仍在走路,有点喘气,便问道:“你在哪儿?”

      宋知更应了一声,顿了顿,说道:“亓初,我希望,很多事你可以和我说,和爷爷奶奶说。我们是你的家人,我们不会把你往不好的地方推,只会希望你更好。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会维护你的。”

      看来,是想说些当着面不太容易说出口的话——亓初在这些日子里,有些明白宋知更对自己的态度,或许是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她对于这个捡来的孩子有种莫名的关注和迁就,这样近乎讨好的迁就亓初并不反感,即使他觉得自己幻想的理由太牵强了些。

      亓初想了想,放下手里的烤串,用纸抹了抹嘴角的油,也是平淡的说道:“你那会让我和你不说假话,想一个能让你原谅理解我的原因——我想了很久,都没能想个两全其美的答案。或许待会儿我说的理由无法让你接受……但是至少我说的是真话,我没有撒谎。”

      亓初数着签子玩,说道:“老实说,我不喜欢宋家人。甚至,我并不认可我是宋家人。”

      听到这句话的宋知更,手里提着蛋糕,缓缓停下了脚步,站在那条街的另一拐角处——宋知更这才回过神,自己原来跑了这么远来买蛋糕。

      停在人群里,宋知更略略让开了,走到最旁边,终是开了口:“可是你就是宋家人……我也是。”

      亓初的声音仍是平静:“我不是宋家人。我姓亓。而你,你又哪里是宋家人?”

      宋知更的手又握成了一个拳头,她努力不因这句话而触动:“亓初……”

      亓初把玩着手里的汽水瓶子,说道:“我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是两个年轻人在最不懂事的时候犯下的错误……说句实话,我也并不喜欢亓家人,即使是外婆,我也不喜欢——恩…遇见的人里,我大多数都不喜欢。”

      街道上的吵杂并没有掩盖亓初轻微的说话声。

      “我无数次想着偷偷逃出去,我想自己闯出去,可是外婆的哭声咒骂声总是把我拉了回来。有一次我偷偷跑出去,好像…是十二岁?兜里的几十块钱的车费不知道是丢了还是被偷了,我蹲在街边,想了会儿,突然就想明白了,自己这么做和当年那两个人一样,太傻了。然后就回去了。嗯……高一那年,因为没钱了,家里人商量着,我去打工。是我大舅舅出了钱,让我继续读书的……”

      对于亓初的大舅舅,宋知更之前从没听说过,只在那次亓初揍亓志远那次,提了一嘴。除此之外,宋知更只知道,那位大舅舅早已去世。

      “我其实知道宋家的那位,一直在给外婆打钱,这笔钱被外婆藏了起来,有的给了亓志远,有的供我上学。我猜得出为什么会有这笔钱。我很感谢他。”

      缓步走去烧烤摊的宋知更已经能看到在街边摊子上的亓初,他正抬起头看着面前无人的座位——宋知更想,他的眼睛即使那样亮,那样浅,即使自己坐在他身前,应该也是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的。

      她似乎一直都没看清楚亓初,她对亓初有太多的不了解,甚至上辈子亓初的所作所为。

      而宋知更在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一辈子的亓初都已经逃离了,还会给宋汝贤打钱,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亓初继续说着:“我大舅舅他信佛,可是却干着打黑拳的工作,有几次打死了人,还让我背他去山上拜佛祈祷。他是个重情义的,即使我那么讨厌他,他还是为了给我拿钱买手机当人肉沙包。他最常说的就是,一家人就是相互亏欠的,这么纠缠不清的活下去……”

      提着蛋糕的宋知更因为这句话,拳头一用力,吃痛的微微张开手,这才看到自己今天不小心伤到的手掌被紧握的手指而划破了结痂,血渗了出来。

      她突然想起,那一生的自己以“女儿”的身份签下了宋汝贤的手术监护人同意书,匆匆赶来的周汝清一巴掌打在宋知更的脸上,质问她的身份。

      想起这段模糊的记忆,宋知更突然耳鸣了。

      耳边回荡着周汝清近乎疯狂的吼叫——你不是我的女儿!你不是!你凭什么签字!凭什么?!

      她模糊的摇了摇头,这声音便渐渐消失,回到了一片喧嚣的夜市闹热里。

      她看着坐在烧烤摊上穿着蓝白色短袖校服的高中生,缓步走了过去。

      亓初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仍在说话。

      “我曾经有段时间是真想过辍学,和他一样,打地下的格斗场。可是说多了,他也发火了,拉着我上了台在一众人面前,把我打的像条狗。”

      手机那头的宋知更轻声说道:“他是想让你继续好好读书。”

      “对。他每次见到我,就说希望我上个大学,别像他们一样。”

      亓初似乎好笑般的勾了勾唇角。

      “后来,他被人打瘫在台上。残废。没过一年自己吃了耗子药死了。他自杀前,和我说了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全他妈狗屁,他让我有机会就从这里逃出去,好好读书,别像他一样,活的邋遢,死的笑话。”

      亓初不由顿了顿,声音低的自己都有点听不清:“我其实也挺怕的,会变成他那样。”

      说完这番话,亓初后知后觉般,觉得应该是酒精上了头,晕沉沉的说了这些事儿——说这些做什么?让人家当笑话?还是博取同情?

      都挺寒碜的。

      他抬起头,却被后方突如其来的汽车灯光闪了眼,恰好店铺栏杆缠绕的好几串霓虹小彩灯亮了起来,瞬间迷了他的眼。

      一片五光十色的彩光里,亓初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女人,对着自己笑了笑,眉眼弯弯,黑色的眼睛很亮很通透,素净的脸上有别样的美丽。

      她放下手机,张张嘴,说的话轻飘飘。

      “亓初,你不会像他一样。你会有和其他人一样的普通的人生。”

      亓初看着昏黄的灯光似乎把她镀上了一层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的手掌缓缓触碰到心脏的位置,发问道:“怎样才算普通?”

      怎样才算普通?

      宋知更在心中反问自己,看着眼前的高中生,心里似乎有一个气球在不断的充气,涨大,似乎把她的氧气全部屯空。

      她憋的心里发慌,张开嘴,强迫自己每个字都说的清楚。

      “你会和其它人一样,有着普通的人生,普通的工作,普通的恋爱,普通的朋友,不必遇到黑暗的、可怕的事。就这么简单的活着,直到死去。”

      这番话说完,宋知更这压抑的缺氧感好了一些,她微微松开了自己的拳头,面上笑的温和。

      她提起蛋糕,轻轻晃了晃,笑容恬静美好。

      “亓初,这是我对十八岁的你最好的祝愿。”

      ——————————

      年少时的感情揉搓着泪与汗,鲜花与炮弹,糖果和酒精,有选择性的在有感觉的场景中爆发起来。

      可是亓初的感情混杂着烧烤味汗水味甚至是隔壁大叔的脚臭,在这个街边的烧烤摊上,因为一个人的话结下了一颗小小种子。

      亓初知道这是什么。

      他清楚的知道往后的自己会遇见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事。

      甚至,很坎坷。

      如同他之前提醒自己的:亓初,这很危险,这很糟糕。

      ——————————

      夏夜蝉鸣。

      清风徐来。

      人声嘈杂。

      灯光昏黄。

      树影婆娑。

      这是亓初来到江都的第一个夏天。

      灼热的空气似乎灼伤了他的呼吸,混着烧烤味的夜风糊住了心房,似乎什么也无法从他的五感中溜进他的心里。

      此刻只有方才的一句话在他心里敲着鼓似的一遍遍回响——亓初,这是我对十八岁的你最好的祝愿。

      亓初想着,十八岁的成人礼,自己似乎收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祝愿,甚至会被视作一种“诅咒”?这祝愿,放在所有十八岁的少年身上,都很奇怪,因为什么人会不希望自己面前的少年人成龙成凤呢?一辈子普普通通呢?

      可他却很喜欢宋知更所说的每一个字。

      他相信如宋知更所说,她的祝愿是最好的。

      然而亓初并不想宋知更的祝愿成真。

      他宁愿自己生来就不普通。

      这份“不普通”或许就从“喜欢的人”开始吧。

      他认了。

      即使这样的喜欢如何“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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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原创小说正在死磕~ 《纯恨夫妻重生后?!》假护夫狂魔x阴湿男鬼夫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