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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武陵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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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鼓人手如白雨点,头似青山峰,敲得鼓声隆隆如雷奔山崩。
不远处的车队停下来,还没到任的凤城刺史冯远芝还没下车就听见里面又换成新曲子《郁轮袍》,歌姬白嫩圆润的手腕在急管繁弦匆匆滑过,像是夏日的风吹过高大乔木上的叶子。
“我听说严陵在杜州行事颇强横,常常一言不合就杀人,也曾经因为喜欢一个人的一句诗就赐给他千金。当时我在汀州,还不相信,现在到了杜州,亲眼看见他奢靡的作风,才知道所言不虚。”冯远芝蹙着眉头,“徐氏兄弟才死了多久,他就这样铺张。”
冯菡萏半掩着帘子,偶或从红艳的车幔中露出她黑黝黝的眼睛和睫毛,像是一座玉雕竖在车上。她不多说话,只把两只手垒在一起,稳稳坐好“事情不要太早下定论,或许严使君只是想借着迎接你这个机会庆祝自己前些日子的大胜呢。”
冯远芝笑着睨向自己妹妹,“你还没嫁给他心就向着他了。”
冯菡萏彻底倒向车内,“你是自己不顺,就看别人处处不好。”
冯远芝想起临走时云香屑若有若无的叹息和高高明月下长长的宫巷,“阿云前些日子和我来信,要我送她一位侍婢回汀州,我现下腾不出手脚,你帮我照看两日。”
使君府中的厨子不停歇地清洗玉盘,哗啦啦的水声响在竹林深处,花边不时有戴着金鞍的骏马顾盼自雄,鸣声长嘶,不一会儿又被人簇拥离去。
廊下落叶落花扫得干干净净,微风一动,只有堂中挂着的杜州地图应和着杜州地图在簌簌作响。
冯远芝入门时先看到的就是黑压压的脑袋,其后就是人群中被簇拥着的严陵。大约是要见自己将来下属的缘故,严陵并没有头戴红抹额左佩刀,他依旧还是老样子:华服玉冠,态若儒生,独自依靠在舆图下煮黑茶。
因为连年战乱,杜州男女大防渐破,冯菡萏也得以在人群中窥视自己的丈夫。她身在人群之外,看人如看镜中花,和在宫中没什么不同,心中正懊恼,又看见严陵正款款向自己走来。这一眼粗略看过去,只觉他仪表不凡,有大将风采。一头长发即使被冠冕束缚,依旧能看出黑硬的本色,鬓角边的尤其不顺服,像刺猬的毛一般挺出一截。往下看他的眉棱也有棱有角,一双眼睛藏在眉下,偶尔一瞥,就泄露出湛湛精光,像雷劈过重云。
冯菡萏在人群中怅然看着他,一面为自己在不远的将来能成为他妻子而欣喜,一面又为不能近前和他说几句话而惆怅叹息。
“仙树,我来为你引见,这是阳城刺史崔猷。”仙树是冯远芝的字,严陵带着冯远芝转了一个角,帮他辨认自己日后的同僚。
采春在人群中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追上去,“你——你是明霞!”
小婢女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看着远处被人群簇拥着的男人,“是他吗?就是那个男人吗?”
彩春傻傻的,“什么他啊,我是采春,明霞你还认得我吗?自打沈家三小姐丢了后,你我就被发卖到各地,好长时间没有再见了。”
明霞笑笑,觉得自己刚才生气的真不是地方,那些贵游子弟的事情她一个奴婢参与什么。她不想再去想前尘旧事,就趁着现在没人注意和彩春一起玩笑起来。
彩春告诉她自己之前被发卖到杜州,后来女主人的丈夫不幸夭亡,自己就跟着到了主家的娘家,一个叫做渤渤的小国。
“谁知道事情会坎坷到那个地步,我家小姐的表哥,也就是她的旧情郎,突然就死了。小姐不愿意留在那个伤心地,就去投奔她一个旧朋友,就是现任阳城刺史的妻子何素曦。”
“和你说件事,你不要和别人说,何素曦之前嫁过人,就是小姐她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