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Pythagozilla

22、第 22 章 大一新生开

　　大一新生开学那几天，北京下了一场过于提前也过于剧烈的秋雨。织烟一个人住在离学校大约三四公里的酒店，检查明日报到需要用的材料，望着窗外的雨有点犯愁。她随身只带了一只大行李箱，因力气不够，装的东西不多，已经是上限，何况她也早早计划好到了北京再慢慢买四季衣服和各种杂物，故而箱子里放的都是最紧要的夏季衣物。空调早已关掉，室内的气温还只有二十度出头，明天出门连件风衣都没有，感冒了可有点糟。织烟看看表，时间还不算晚，决定就近找一家商场先买件保暖的外套。

　　相比于Q大，酒店反而离S大近一些，织烟去的是被S大学生戏称为宇宙中心的十道口。商场里也就是些平常的青春牌，织烟膝盖以下都沾着雨水，冻得快木掉，一点闲逛的雅兴都没有，随便进了家还算熟悉的店，抓件薄毛衣开衫就买单走人。裹着刚刚剪掉标签、还带着仓库气息的新衣服走出门时，织烟才发现身上这件简直是高中时周遐给她买的那件的仿版，只不过质感天差地别。

　　总算回了点温，织烟这才有精力观察一番周围的世界。和她一样一看就是大学新生的人不少，都是家长陪着，东西买得大袋小袋，两手提得满满的，一家子脸上犹带着考上S大的骄傲和兴奋。织烟虽然早已习惯，但还是不免觉得有点孤单，决定买点轻巧又可爱的东西犒劳自己。最终她买了一只雪团般精致无比的兔子挂件，顺手就挂在了包上。一人一兔又晃进蛋糕店，趴在玻璃柜台上看里面的模型。

　　已近打烊时分，店里不剩几样东西了，织烟只想吃一小角黑森林，可偏偏切好的黑森林早已卖光，只剩最后一个完整的八寸蛋糕。这家店小众精巧而昂贵，织烟手里有姑姑划给她的父母留下的一小部分遗产，倒不是付不起钱，只是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不要无故浪费资源，因而有些犹豫。恰好旁边也有个女生也要吃这款，见织烟一个小美女眉头微皱的模样，就友善地提出两人一起买了对半分。织烟欣然同意，两人付过款，店员切开蛋糕之前，她忙说自己只要六分之一就够了，再多一点就吃不完。

　　“哎，这太不好意思了！”女生当然不接受。

　　织烟指指店门外，一看就是这女生的父母等在那里，笑道：“我只是馋个味儿，你和你爸爸妈妈一起吃吧。”

　　第二天织烟打车去Q大，车开出去才发现自己把伞落在酒店了。好在她特意挑了毛毛雨的时段出门，满心祈祷到了之后雨不要大起来。下车之后，满眼都是乌泱泱的家庭排队等着进校门，织烟这样孤身一个拖着大箱子艰难行走的情形很罕见。

　　雨虽然不大，淋久了身上头上也有点够呛，织烟冷得双手发颤。去管院报到后出来，一应物品都已领毕，现在只要去到宿舍安顿就完事。可冷漠的秋雨滴滴答答的有渐大的趋势，织烟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被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催了，忙红着脸让到一边。

　　“嗨，是你呀，真巧了！”昨天一起买蛋糕的女生听到织烟道歉的声音，回过头，织烟才看见她和她爸妈就站在前方不远的台阶下。织烟礼貌地打招呼，女生的妈妈就说：“孩子，怎么连伞也没有一个呀？”

　　织烟不好意思地说：“丢了……”对面女生似乎觉得她迷迷糊糊的这个回答、包上挂的雪白的小兔子和她孤身报到的老成独立形成反差，笑了：“我叫袁晓昕，咱们应该住同一个宿舍楼，一起走吧。”

　　袁晓昕的爸爸早已接过织烟的箱子，袁晓昕本来就没拿什么东西，现在专给织烟打伞。织烟连连道谢，进了宿舍楼，里面人挨物挤的，走廊里连转个身都困难，两家就分散了。后来袁晓昕就成了织烟在管院的第一个朋友，偶尔会约着吃顿饭、看个电影、逛逛展什么的。

　　八月下旬，袁晓昕从欧洲旅游回来，给织烟带了不少礼物。她就在北京停留两天，织烟特意抽出空和她一起吃晚饭。

　　“你刚回国，西餐是不考虑了。”织烟发消息说，“咱们就正儿八经地吃中餐吧。”

　　两人约在一家湘菜馆，一见面织烟就直笑：“你去的不是韩国吧，怎么换了个新发型？”袁晓昕本来留着齐肩中长发，这次居然一跃整了个赛博朋克味儿的铲青，还染了灰色。她拨弄着头发，得意地说：“早就想尝试了，在国内做我妈得给我腿打断，这次，嘿嘿，先斩后奏嘛。”

　　袁晓昕五官是清秀挂的，身高当然比织烟高，之前不过是行为举止外放些，看外形还是斯文和气。这次造型一换，织烟敏锐地觉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连带着觉得晓昕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织烟的性子是对方进一步她就退两步，于是本能地拘谨起来。

　　织烟有心事时，吃饭就比平常还慢十倍。袁晓昕见她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喂，疑惑地说：“怎么，不合口？”织烟摇头微笑：“没有，刚想起个事，晚点还得处理一下。”

　　“唉，能者多劳啊。”袁晓昕说，“我还愁着呢，开学了再慢慢投实习简历吧。”

　　织烟为了岔开话题，就跟她说实习的事。这顿饭她最终吃得郁郁的，不过掩饰得挺好，袁晓昕毫无察觉，结账之后问：“接下来去哪儿逛逛？”

　　“哎，上了一天班有点累，我想歇着了。”织烟指指自己的鞋，“穿这跟儿鞋，去哪儿也不方便。”

　　袁晓昕正盘算着哄她回去换套衣服再玩个夜场，就见一人推门进来，在店里望了一圈，直直地朝她们这桌走。织烟背对着，瞧不见，直到周遐在她身边出现，才笑着抬头望了她一眼。

　　“哦，周学姐。”袁晓昕比织烟反应快，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周遐点头笑笑，说：“呦，晓昕这新造型真帅。”

　　周遐是专程来接织烟回家的，织烟还是第一次知道她俩认识，并且立马感受到气氛有点不对，就圆场说：“店里味儿太熏了，咱们赶紧出去吹吹风散散味道。”

　　那天是满月，织烟出店门时正好头顶就是月亮，洁白明亮到有些眩目。周遐就笑道：“月色好啊，还要去哪儿玩儿吗？”袁晓昕接话道：“学姐总是会玩一些，有何建议？”织烟听她俩在这别劲，哭笑不得，就说：“您二位可以约下半场，我这社畜就不奉陪了。”

　　两人齐齐闭嘴，三人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走着。好歹周遐够给袁晓昕面子，也主要是为织烟考虑，没让袁晓昕知道织烟是要被接回别人家，不然估计得气死。周遐耐心地陪着她们回了学校，送到24楼楼下。

　　袁晓昕和织烟一前一后进楼，织烟刚要和她道别回屋，袁晓昕说：“你怎么和她搅在一起？”织烟听她说得不礼貌，淡淡地答：“我和周遐学姐是高中校友。”

　　“我也不瞒你了，她在咱们学校圈儿里挺有名的。”袁晓昕说，“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织烟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笑道：“晓昕，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我认识她比你还早了几年呢，放心吧，我有数。”见袁晓昕还是一副愤懑不平的样子，织烟眨着眼睛安抚道：“她要不干人事，你替我暴揍她不就得了？”

　　织烟换好衣服，稍微坐了几分钟，才拎着包出楼和周遐会合。就像织烟可以在阳台上看见楼门坐着人，袁晓昕也看得见她俩在月光下慢悠悠走远，周遐自然而然地提着织烟的东西，两人虽然保持着礼貌距离，可还是透出浓浓的熟悉与亲密。

　　周遐当着外人举重若轻，见到织烟就轻哼一声：“还好我来了，不然岂不是‘金风玉露一相逢’……”织烟打断她：“那是七夕，早就过了。”说着，她故意笑眯眯地刺周遐一句：“何况，今晚顶多是‘对影成三人’……”

　　“嘿，你还真打算跟她出去啊！”周遐怒了，织烟早就笑着跑得远远的，喊道：“对啊，有人不也要跟去么？”周遐几步追上她，差点就要做让袁晓昕暴揍她的事，织烟不慌不忙地把她往北边的路上拖：“难得月光好，咱们去湖边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