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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暑假的末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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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末尾,织烟在国贸和学校之间两地跑,大多数情况下周遐都会去接她,周末两人就在周遐家里度过。搭在沙发上的织烟的薄衬衫,鞋柜里多出来三两双精巧秀气的细跟鞋,茶几上印着淡淡胭脂色口红的瓷杯,地毯上盘旋的一缕长发,织烟使坏藏在周遐口袋里乱揉成一团的五彩糖果纸,织烟上班快迟到时来不及扔掉的染着眼影的化妆棉片,周遐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像玩寻宝游戏一样乐此不疲地发现,每每勾起满怀的缠绵缱绻。
有时周遐晚上和朋友出去,织烟就待在家里看看书、浇浇花消遣,周遐专门清理出一片地,架起电子琴给她玩。不知是因为家里有人等着,还是周遐本来也没传闻中说的那么不堪,一般她吃个晚饭就早早回来,有时甚至吃完能去国贸接织烟下班,最晚也在十二点之前一准回来。织烟刚开始还像小狗似的围着她嗅嗅,后来干脆不理,自己该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
这天周遐十一点半到家,织烟还没睡,穿着睡裙坐在餐桌边,洗好吹干的头发垂在腰间,侧面看去美极了。她半闭眼睫,下巴搁在桌子上,鼓着腮帮吹桌上一张薄薄的纸,纸片就像白鸟振翅一样抖动起来。听见周遐回来,织烟一口气吹大了点,纸张飘飘摇摇落在地上之前被周遐一手拈过。织烟脸泛红,想夺,却还是忍住,有点羞怯又有点得意地说:“哼,本也打算拿着羞你的。”
周遐拿到手的瞬间,就已知道这上面的内容。那是高考后收拾书桌,周遐偶然翻到认识织烟时看的那本小说,刹时感怀无限,随手拿了张信笺抄诗夹在里面:“去岁忆兹辰,始见君节钺。肆意谈与笑,一朝几搪突。迢迢回首思,寸心欲成窟。问君知不知,君知焉可忽。”周遐这样的完美主义骚包,为了把妹也得练好字,一般写情书时几经誊写,反而不如这张随手施为的洒然飘逸,有点“黯然销魂掌”的意思。织烟今天找书看的时候无意间翻着了,读了一遍,明白这是“知焉”两字谐音嵌着自己名字呢,何况这诗的缠绵问询之意如此明显,顿时脸上飞起红云,心跳得几近眩晕。
再看这书是屠格涅夫的《烟》,放着小笺的这页是:“忽然间他觉得一切都是烟,一切,无论是他个人的生活,还是……人世间的一切,……一切都是烟和蒸汽;一切似乎在不停地变幻,到处都有新人的形象,一些现象追赶着另一些现象,而实质上,始终还是老一套;一切都匆匆忙忙急着奔向什么地方——然而什么也达不到,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织烟想象到周遐郁闷伤怀、愤世嫉俗、“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幼稚样儿,又含着眼泪扑哧一声笑了。
周遐脸皮厚,本打算笑笑就说随便写的玩意不值什么,织烟喜欢的话写一千张好的送她都行,却又发现纸的背面隐隐透着字迹,翻过来一看就笑了:“瞧瞧,谁羞谁呢。”
织烟纤细优美的小草写着简简单单的一句答语:“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织烟红着脸不说话,周遐就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腿上坐着,在她耳边轻柔地说:“这可好,我这冒牌杨过最终娶了冒牌程英么?”
“你要是胡作非为的话,我背后可没个黄药师那样的师父撑腰。”织烟目光闪动地看着周遐,周遐温存地吻了吻她的额角,低哑着嗓子说:“我怎么舍得……”
开学之后,周遐正经成了毕业年级,她本是不愁前途的富二代,课又都上完了,每天去学校只是为了见织烟。九月十月是北京一年最美的时节之一,秋天绚烂而短暂,两人经常在傍晚日光流金遍撒的时候去湖边散步。Q大的情侣多在湖边有一把“专属”的长椅,二人选的是一棵古老柯树下的铁椅,正对着深黄浅红的湖心岛。有时周遐抱了吉他在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练习,织烟就握着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时不时捣乱,拨弄周遐的琴弦。两人一帅一美,经常有各个Q大学生媒体的成员过来邀约拍摄,周遐发现织烟隐约害怕抵触的情绪,猜到估计是当年的事给她留下太深的负面影响,每次都护着织烟坚定婉拒。
两人在院里出双入对,想不低调都不行,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袁晓昕几次碰见周遐陪织烟上两百多人的大课,脸色都很难看,周遐心情正好,倒也自诩大度地不和她计较。
九月底,支教的组员在群里提出聚餐,最终演变成知行部全员加支教组三十多人大聚会。周遐牵着织烟出现的时候,众人喝彩得房顶都要掀飞。织烟其实不大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好半露尴尬地笑笑,坐进席间。周遐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引到副部长彭杰和小女友身上,这可有挺多人不知道,瞬间火力就转移开了。
中途织烟出来透透气,周遐跟着,见织烟披着薄衫站在月光下,有些忧虑的模样。周遐抱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我明白你,不过大家人都不错,别担心。”
织烟说不出她具体在忧虑什么,只是单纯不想混圈子,不想在他人眼里成为某个单一而粗糙的标签。袁晓昕的事既让她无奈,也让她感到不舒服,这个所谓的圈子里争抢地盘、炫耀猎物的做法使她厌恶。不过既然周遐这么体贴她,完全没有带她见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顺便连周遐自己原本的社交活动都舍弃了不少,织烟还是颇为欣慰感激的。
国庆假期期间,织烟刚好忙一个项目,几乎连轴转了四五天,好不容易忙完,她在周遐家里倒头昏睡了十几个小时才回过魂。周遐心疼得不行,翻来覆去地说“这么辛苦的实习不如早早辞了”,织烟却视作平常,一笑而过。两人宅在家里腻歪,织烟发现周遐在玩一款游戏,有点眼熟,周遐笑着说:“你送我的,不记得了?”
“哦。”织烟随口问,“好玩吗?”
“好玩是好玩,就是我太菜了。”周遐放下手柄,擦擦手上的汗,笑道,“当年我想不明白你对我多大仇多大恨,买这玩意儿折磨我的精神。”
织烟拿起手机查查评论,笑着安慰她:“大家都说好难呢,我小时候觉得你老厉害了,现在嘛,看着技术倍加精进,简直一日千里。”
周遐明知她就是单纯嘴甜,但直男的自尊心还是得到了极大满足,更来劲了,斗志满满要一气通关。这是大作,审美一流,织烟坐在旁边,边喂周遐吃水果边欣赏,最终居然也入了迷。卡关的时候,两人头碰头地看攻略视频,剧情感动处,织烟就伏在周遐怀里抹泪。
黄金周的倒数第三天,周遐问织烟:“还记得钱秋琦么?”织烟点点头,说:“怎么,你要和她出去?”
“她明天有个比赛,邀请我们去看。”周遐笑着说,语气间像是看儿子出息了老怀甚慰的老父亲,“D大的校运动会,女篮,决赛。”
织烟先是惊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她看着是像会打篮球呢,个儿也比你高吧?”
“我靠,哪比我高了!”周遐确实比钱秋琦矮两厘米,只是她从来嘴硬不承认,“她这个儿在队里也就一般,时无英雄,否则哪轮得到她当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