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一周的疲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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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疲倦劳累全靠这一觉抵消，织烟总算睡了个自然醒，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找手机看消息。还好没什么要紧事，织烟用手拢拢头发，轻手轻脚地起床。
现在大概十点半，织烟掩上卧室门，走进客厅，这才有心思好好打量周遐的单身居所。高考结束后，北京的两位伯伯就给周遐看好了房，暑假里简单装修过，这几年经过周遐的调整布置，已经颇合她的心意。空间不大，家具都精致小巧，整体是木调的，地面错杂地铺满各色软毯，搭配枫叶红、淡橘、浅黄的织物，点缀着秀气的绿植。四处帘幔经常换洗清洁，触手柔软馨香，将北方粗糙的日光过滤得温存浅慢，人在哪里坐着站着都像在拍画报。
织烟昨晚在烤肉店没吃几口，此时饿得胃痛，但她莫名地不乐意碰周遐的东西，就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做她的事。
十一点，钟点工阿姨准时开门进来，见到织烟，只是训练有素地一笑，轻声打个招呼，就自去忙碌。周遐有课时就在学校食堂吃，周末和暑假期间阿姨每天中午来做一顿饭，晚上周遐要么外卖解决，要么出去吃。阿姨会趁周遐还在睡觉时就完成清洁，做好饭，一切动作都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织烟和阿姨点头问过好，仍埋首忙自己的。
兴许是因为感觉到身边织烟不见了，周遐今天醒得早了些，推门看见织烟坐得端端正正在敲电脑，阿姨在厨房做饭，就笑着问了一句：“饿不饿，吃过早餐没？”
“还行。”织烟盯着屏幕，头也不抬。
周遐敏锐地意识到气氛不对，有点懵，挠挠头，自去洗澡了。出来之后，她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在两只薄薄的小瓷杯里，从纸袋中夹出几个昨天买的可颂，把洗干净的草莓骨碌碌滚进水晶玻璃碗。这几样都是织烟喜欢的，周遐一直记得，端在餐盘里简简单单，可格外清新好看，很能引起人的食欲。织烟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用具都价值不菲，但周遐的品味确实极好，织烟赏心悦目的，更不好跟她生气。
“牛奶冰的，慢点儿喝。”偏偏周遐还用晨起略带沙哑的嗓音柔声说话。
织烟明知是套路，可还是硬气不起来，何况实在饿了，就拈起一个草莓咬了个尖儿，汁水把嘴唇染得微红。周遐这才眉开眼笑，自己拿起可颂大嚼，边吃边说：“唉，饿了就开冰箱啊，就当自己家一样。”谁知这句话说得织烟皱起眉，周遐忙端起牛奶两口喝了，假借钻进厨房看看阿姨今天做什么午饭逃开。
刚出锅的饭菜最香，晚一分钟就大不一样，周遐难得起得早吃到一回，对阿姨的手艺赞不绝口。她不住地给织烟夹菜，织烟却神色淡淡的，不怎么接话，只闷头吃饭。午饭后，周遐担心织烟随时说要走，忐忑地盯着她，一举一动都疑神疑鬼的。织烟却似笑非笑地说：“不走，宿舍空调坏了。”周遐听织烟打报修电话，笑得比过年收了压岁钱还开心，可织烟挂断电话后就淡淡地对周遐说：“不好意思，我有个急事得处理一下。”
看织烟神情严肃地工作倒也新鲜情趣，可周遐性子闷不得，真看一下午也坐不住。何况织烟那气场简直冰寒三尺，周遐喘气都怕吵到她，惹她不高兴。织烟打字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周遐坐在软椅里，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织烟这人，用外柔内刚来形容尚不够准确，她是将柔软温和作为武器，无比坚定地达成自己的目的。来软的，她比你更会打太极，来硬的，不仅是对她不尊重，且会完全适得其反。周遐目前为止的人生还没在情场上如此憋屈，如此束手无策过。
织烟本来是强装的冷硬，没一会儿就真的全身心投入到解决问题中，等事情全部做完，夕阳已经西坠了，流心蛋黄般的余晖四散天边。周遐还是保持三四个小时之前的姿态不动，阳光镀洒在她脸上，流沙般簌簌而下，像落在苍白细腻的石膏雕像。织烟愣了一下，有点担心自己对她冷待过分，就见周遐掀起眼睫，直直地看着她，呓语般地说：“织烟，我的心，你真的一点也不明白么？”
织烟胸闷得说不出话，漂亮的拒绝说辞她最会了，拒绝说不定是既不耽误周遐也不委屈自己的最好方法。可语词滚到舌尖尖儿，又刺痛得像心头破开了一道口子。织烟才发现，一想到此生真的要再不见周遐，就难过得活不下去。周遐总是属于春天和夏天的：早餐店里的油条，巧克力蛋糕盒里将要化尽的干冰袋，肆虐的几场暴雨，裹着铅灰色烟云的机翼，夏夜商场里拥挤的欢乐人群，琴房里红茶的温度，蛙的叫声，阳光炙烤她衬衫肩头的味道，雾气打湿的她的短发，衣襟上滚动的雨珠，硌人的竹床，泼出去带着洗发香味的残水，残存在指尖的草莓的香气……
周遐等了许久，久到她悔恨万分地想要收回这句话，织烟才魂不守舍般虚弱地说：“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
“好，好，织烟，我是害怕的……”周遐握住她的手，两人都在轻轻地发抖，“我好害怕你像那年一样不见了……”
“不会的。”织烟笑了笑，脸色几乎是惨白。周遐却看不见她的神色，因为她已经将织烟抱在怀里，无限贪恋地抚摸着她铺满长发的薄背。天啊，织烟心想，爱情的感觉怎会是这般，将灵魂签订给不可抗的未知的命运？她想起一首歌，少女向天父祈求爱情的庇护，想起博尔赫斯说过：“爱上一个人就像是创造一种宗教，而那种宗教所信奉的神是靠不住的。”如今织烟也跪倒在祭台上，望着那很可能将她吞噬的跳动的火光。
周遐只是抱着她，再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晚上两人吃过简单的晚饭，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只开了一盏远远的落地灯，织烟躺倒在周遐膝头，周遐的左手捧着她的脸，右手埋进她的长发。经过情绪暗涌的高峰，两人都有点透支之感，反而说不出什么话。织烟穿着周遐的衣服安安静静睡进被子里，周遐撑着胳膊斜卧在隔织烟两掌之外，柔声说：“织烟，和我说说……你高三之后的事吧。”
“嗯？”织烟懒洋洋地半睁起眼睛，“没什么新鲜事。”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织烟将碍事的头发朝枕上拨了拨，第一句话是：“和宜欣合租了房子，班主任管得紧，没喘什么气就毕业了。”周遐无奈地笑笑，这丫头真是玲珑心，上来就轻轻巧巧避过了当年玩消失的理由，还处理得自然无比，自己反而无法再问。
六月底，出了成绩，织烟毫不意外地稳稳过Q大文科线。因为聂绍元的直播事件，织烟很反感出现在陌生人的视线，六中和Z城媒体的采访邀约都被她拒绝，和Q大的招生老师联系过，填了志愿，就把手机一关，去宜欣家躲清闲。
这天织烟正在给宜欣上染发膏。织烟的手很巧，而且凡是动手做的事她都喜欢，宜欣就买了深酒红色的染发剂让她尝试。织烟也忒细心，每次就取小拇指那么粗的一小撮慢慢涂染细细揉匀，宜欣围着防脏的塑料巾热出一身汗，织烟还跟没事人一样，身上清清爽爽的。两人随口聊天，宜欣就说：“你去管院，是不是就能见到周遐学姐了？”
“兴许吧。”织烟语气平平淡淡，手上也不见停顿。
宜欣费劲巴拉地从塑料巾里伸出手，翻周遐的朋友圈给织烟看。织烟有点抵触，但也止不住好奇，何况宜欣背对着她看不见她什么表情，一边展示一边介绍，十分感兴趣的样子，织烟也不好驳她的兴。周遐爱玩，放了不少有趣的旅游照、美食照，深更半夜的发朋友圈是常事，照片里美女不少，但她本人绝少出镜。翻了一阵，宜欣也察觉到织烟情绪莫名变得低落，就问：“怎么了？她上大学后你们就不联系了么？”
“是啊。”织烟微笑，“我连她朋友圈都关掉了不看。”
宜欣直率地说：“当年我没敢说，我总觉得她高考之后你俩就闹掰了。我肯定是站你一边啊，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夏日的阳光穿过宜欣家的蓝色窗玻璃，风扇吹得织烟的裙角摇摇曳曳。织烟看着自己手腕上蹭到的一块染发膏的红痕，膏体呈现漂亮的樱桃色，可抹到头发上不知怎的就会变成暗沉的酒红。想起周遐时的心情还蛮类似的，织烟轻叹一声，笑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只是觉得，我再不躲开，真的会爱上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