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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织烟感到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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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烟感到周围人一阵骚动,这才睁开眼,不安地环视一圈。“没事,天气原因,飞机不大好降落。”周遐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抚。
织烟悄悄将遮光板掀起来一点,阴沉而灰云漫布的天空,密集的雨水模糊了视线。对比刚刚离开的世外桃源般的深山,这天气似是无声地昭示织烟,她又回到冷漠而压抑的都市中来了。织烟放下遮光板,心里莫名地涌上一点悲凉的预感,扭头看看周遐,周遐仍是气定神闲,懒散地整理着手中缠结的耳机线。
两人安安静静坐着,偶尔周遐跟织烟闲聊几句,声音也都镇定而轻松,相形之下机舱中的其他人有点过于紧张了。晚点了两个多小时,飞机终于落地,冰冷的雨水沉重地打在织烟脸上,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将外套的兜帽掀起戴上。
回校的大巴上,周遐见织烟心情郁郁地靠在窗边,睁着两只大眼睛不知在看窗外的什么,偶尔才眨巴一下,有气无力的。她想说点笑话逗织烟开心,却不知为什么,平常张口就来的俏皮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北方夏日的雨和烈阳一样,蛮横霸道毫不讲理。车停在管院门口,众人各自领走湿漉漉的行李箱,织烟指挥着将借自院里的物资清点归还,管院一尘不染的大厅瞬间踩上无数杂乱的湿脚印。周遐懒得折腾,暂且将自己的琴和吉他也寄存在这里,打算等天晴了再取走。好容易忙完了,众人也纷纷道别,准备各自回宿舍。织烟落在最后,手紧紧地捏着行李箱的拉杆,看向周遐。
她脸上来不及擦去的雨水像泪珠一样,周遐伸手抹掉,轻笑道:“还不是告别的时候,我送你回宿舍。”
周遐的折叠伞很大,展开了护住两人绰绰有余。像去时一样,她俩的行李又互换到对方手里。在24楼门前,织烟才勉强有了笑模样:“这半个月来多承你照顾,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你跟我打这官腔干嘛。”周遐哧笑,“答应了回来要和我吃顿饭的,宋部长可得一言九鼎,回见。”
周遐懒得把她的小箱子放在地上拖,太吵太脏,单手随便一拎就走了,潇潇洒洒,毫不拖泥带水。她宽大的伞衬得她本人的身形格外修长俊朗。织烟看她身影转过宿舍区的小路,直出南门而去,才转身疲倦地拖着箱子回房间。
织烟的室友旅游的旅游,回家的回家,只有她一个人留校。这种情形织烟早已习惯,回来后顾不上歇息,先开了阳台门,看看有没有她们晾着来不及收的衣服被雨淋湿。周遐的消息发来时,织烟抱着室友的衣服、床单艰难地挪进屋,两手不闲。
“到了,勿担心。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织烟抱着一捧微润的衣物坐在椅子里看消息,怀里半是阳光的香气,半是雨水的味道。
这场雨下下停停,竟又延续了十多天。织烟和周遐吃晚饭那天,雨下得仍旧猛烈。她刚好要去国贸附近面试,周遐就近预定了一家日料店,早早地在写字楼下等着织烟出来。
周遐闲极无聊,背对大门,数着不远处花坛里的郁金香打发时间。忽然感觉有一阵似曾相识的香气走近,周遐回头,果然是织烟出来了。周遐还是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的织烟,其实也没怎样过分打扮,这年头穿一身卖保险的黑色正装去面试可太逊太土。织烟穿的是烟灰色细暗纹的西裤,脚上一双翻毛皮的黑色猫跟鞋,精巧新锐,上身是纺绸质地的白衬衫,一条丝巾像领带那样压在小方领之下,却和胸前的衣襟一样微微松垮,像是随手这么一搭就系上了,传达出游刃有余的态度。织烟怕冷,常年随身带件挡风的外套,与西裤配套的淡灰色西装就搭在手里。
“呦,什么香水这么好闻,让我辨识辩识?”周遐笑嘻嘻地弯腰凑近织烟,织烟无奈地后退一步,微笑道:“杂牌子,说出来让周少爷见笑。”
“嗬,memo搁你这儿竟成杂牌了。”
织烟微微笑,与平时相比,她特意化了一点更精致张扬的妆容,以中和先天长相的幼感,否则容易让人觉得不靠谱,也容易让人觉得好欺负。
周遐本担心织烟面试后心情不好才插科打诨,此时见织烟神色淡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定是结果不错,这才问:“面试怎样?”果然织烟说:“应该还行,这几天有好几个,面完了再决定去哪一个。”
“厉害。”周遐伸大拇指,“只是最近这破天气,通勤不大方便。要不我借辆车接送你?”
“太麻烦了……”织烟心觉甜蜜,却理智地担心下雨天的交通状况,“何况最近都是暴雨,开车挺危险的。”
进日料店之前,周遐利索地收起她的直柄伞扣好,接过织烟的小伞,一并裹着防水袋放在门口寄存处。织烟看着周遐那把宽绰的大伞,无端地冒出一个想法:大概她身边总是走着一个人的吧?
周遐倒没骚包到真跟她两个伯伯借车,但每天来织烟工作的地点接她却是真的。难为她无辜陪自己挤晚高峰,织烟感动之余,又深深地担忧起来。周遐一手勾着地铁里的扶手,一手将织烟护在怀里,感受到织烟在仰头看她,就低头温柔地笑笑:“我反正一闲人懒汉,每天接你下班,四舍五入可不是我每天也上班了么?”
地铁一号线远离Q大,织烟上了好几天班,还觉得周围是一片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到处都是陌生而危险的怪人。下班途中,经常有人没头没脑地来搭讪,有五六十岁上来就直接要微信的老头子,也有二十来岁边说话边脸红的小青年。甚至有人追着织烟在换乘站下了车,周遐气得差点拿脚踹他。织烟其实也吓得有点心慌,面上还是镇定的,反而得给周遐顺毛。“草,要是我不在怎么办?”周遐愤愤不平地边走出地铁站边说。
“到处都有乘警的,不怕不怕。”织烟无奈地拍着她的背,“何况我看那个人也只是想搭讪而已,不会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谁想到,周遐过几天还真不在了。织烟下午两三点收到她的消息,说是今晚有事不能接她下班,让她注意安全,最好干脆打车回来,到校后记得发消息报平安。织烟按灭手机屏幕,难免失落了好一阵,又摇头嘲笑自己:人家来接你才是非常态呢,怎么这么娇惯了。
一路倒没什么状况,甚至换上四号线后,织烟还幸运的有个座位坐。她将头倚在金属扶手杆上,想着周遐。为什么这个人的好这么多,等回过神来已经无孔不入,让人戒都戒不掉?织烟不是傻,当然知道周遐是喜欢自己的,可她也知道周遐同样喜爱着很多人,对很多人风度翩翩地照顾着,且无形中就四处散发魅力。当年从周遐身边逃开,倒不是因为早恋会影响成绩这种无聊幼稚的理由,而是因为织烟小小年纪就已看清了周遐的本质。不是相爱就适合在一起,周遐的好是完美无瑕的,可她的不好更让织烟难以接受,只能忍痛不辞而别。
现在怎么办呢?到站了,织烟掏出手机刷码出站,顺便看见消息栏空空荡荡。织烟本想发条消息给周遐报平安,最终还是将手机扔回包里。
即使不加班,回校后都已近九点钟,学校食堂早已关闭,何况累了一天更不想吃学校里的东西,织烟就慢悠悠走到南门附近,想去吃个潮汕砂锅粥。粥店和一家烧烤店共用门面,四面都是玻璃,擦得锃亮干净,挂着大颗的星星灯。等位的情侣坐在门口亲昵地说笑。好巧不巧,周遐就在烧烤店那半边,和一个粉色短发的女生坐在一边,两人正喝着酒,那女生还自然而然地伸筷夹周遐碗里的鸡翅吃。织烟的第一反应倒不是生气,居然是和小时候躲进招牌后面一样,要逃,可周遐眼尖,两步走到店门前,推开玻璃大门追了出来。
织烟熟悉那道门,沉沉的,每次她都得使大力才推得开,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织烟刚转过身就听见风铃仓促尖锐地乱晃起来。
“回来了?路上没遇见什么奇怪的人吧?”周遐的语气还是那么亲热自在,下一句就会自然而然地邀请织烟一起吃饭了吧?织烟甚至觉得好笑,按照狗血剧里的套路,她应该非常恼怒,周遐应该特别慌张,可她俩一个比一个淡定,谁也不当回事似的,无端显得滑稽。
织烟笑笑,耸耸肩:“小概率事件,哪能天天遇见。”
周遐侧身指指店里坐着的那人,说:“这是我交换时认识的室友,香港人,大我几岁,刚巧来北京玩,就约着吃顿饭。”粉头发的香港阿姐顺着她的手势,冲织烟开朗地笑着挥手。织烟也礼貌地笑着点点头回应。周遐就说:“你不介意的话,进来一起吃点呗?”
“我叫了外卖,这次就不了。”织烟眼也不眨,平静地找了个借口。周遐却隐约觉得织烟刚刚是要进店来吃饭,心中存疑,想问却又止住,仔细地观察织烟的脸色,又看不出什么异常。以她的情场经验,本是不难理解织烟的心思,可织烟这两年人人鬼鬼的也见了不少,修炼得表面功夫实在太过硬,周遐愣是左看右看没看出一丝期待中的醋意。这下轮到周遐有点失望,只得说:“嗯,周末你空闲了,咱们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