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Pythagozilla

17、第 17 章 前不久还下

　　前不久还下了雨，清晨林间的气味潮润润的，很好闻。队伍蜿蜒地沿着小路行进，孩子们的歌声穿林而来。周遐自然地伸出手，对织烟说：“我牵着你，别崴脚了。”

　　织烟纤细小巧的手柔柔地搭在她掌心，还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微微向后缩，随时会滑脱一般。周遐于是霸道地把她整个手都握住，捏得紧紧的。

　　这两个星期，周遐没空也没条件穿着打扮，洗顺的头发随意散在脑后，睡得有点发翘，颇有点返璞归真的意思。织烟却还保持着女神形象，坚持早起化淡妆，最根本的原因是她也知道自己长了张娃娃脸，不描画得成熟艳丽点都没支使人的架势。她手腕太细，紫罗兰手链扣到最小还是大了好一截，垂在周遐掌边，痒痒的。周遐恍惚回到了从前，为数不多一两次冬夜里和她在外面走着，也会握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取暖。

　　“织烟啊，暑假还有什么安排？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周遐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容易引起误会，连忙补上，“呃，我的意思是回Z城。”

　　“嗯，回北京后还有点收尾工作，部里几场暑假的线上活动还得盯一下。”织烟说，“之前找了实习，因为支教的事一直拖着没面试，不知道回去还面不面得了。如果有通过的，就不回Z城了。”

　　对比一下自己的游手好闲混吃等死，周遐诚实地感到汗颜，感叹一句：“也太忙了，不休息一下吃不消呀。我看你这两周就又瘦了不少。”

　　织烟微恼地说：“我是不想当这个部长的，可我这一届就没个靠谱的人。佑成学长也没办法。”

　　周遐还想入非非地打算带织烟好好旅游一趟，算算时间，恐怕是无法成行。她这几天旁敲侧击地和织烟聊过天，隐约知道织烟上大学后没用过姑姑家一分钱，还好她高考考得很好，奖学金不少，但怎么说也不够花销，织烟这两年如何过来的，周遐一纯种富二代真的想象不出来。这个话题不大妙，周遐于是转而问：“高中那些朋友现在怎么样，宜欣呢？”

　　果然织烟比较愿意聊这个，就说：“宜欣去上海了，R大，发挥得挺不好，她不乐意呢，计划着要来我们学校读研。”

　　“你们这些学霸未免要求太高了。”周遐一哂。

　　宜欣是见过周遐的，算半个共同好友。周遐好歹也是常年红榜高占的人气角色，除了织烟这种清心读书不萦外物的，当时高一高二学生里周遐的粉丝可不少，基本上都听过她的名字。宜欣见到周遐真人之前，已经对她颇感向往，加上聂绍元的事，对周遐又多一层欣赏感激。

　　织烟第一次乘周家的车到学校，宜欣刚好在校门口，织烟就顺便介绍了周遐。宜欣也是利落飒爽的性格，和周遐一见如故。两人一路说笑，好像她们才是多年老友。织烟那时就觉得周遐这种人实在太自来熟，和谁都那么亲热，让她感到不大开心。她倒不是小性吃自己最好朋友的醋，只是隐约领悟到周遐和她的世界是多么不同，心情有些寥落。

　　周遐和宜欣顺手加了好友，有时遇上跟织烟有关的事还会聊两句，比如织烟的生日，就是从宜欣口中得知。织烟消失后，周遐是想过问问宜欣的，可又觉得拉不下脸面，就断了联系。想到这里，周遐顺口说：“什么时候去上海找她玩玩也挺好。”

　　“行啊。”织烟说，“不过我和她都对上海没太大兴趣。宜欣天天跟我吐槽沪式精致来着。”说着，织烟想起周遐平日的风度，笑道：“我看你倒是挺适合上海的。”

　　“冤枉，我这么豪迈一人儿，哪儿像啊。”周遐换了以假乱真的北京腔。

　　周遐又问织烟住在哪栋宿舍楼，里面什么样子，计划着回校后送早餐送礼物送花。织烟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我们院的女生都住24楼，你不知道？”

　　“呃……我不住校……”其实这个常识周遐大一时隐约听过，早就忘了。

　　织烟开玩笑地说：“万恶的资本家哦。”但她心里倒没觉得有什么，虽然家道败落，毕竟织烟是实实在在当过九年公主，这些外物对她来说没多大意义。周遐趁机说：“我住的地儿就在学校附近，有空可以来玩玩。”

　　此时队伍慢了下来，走在后面的半截渐渐停住了脚。周遐看看四面景色，说：“前面有个小溪，过小木桥呢。待会儿当心点。”

　　织烟交待一个学弟在后面维持秩序，和周遐赶到队伍前面去看。淙淙一弯清水流淌而下，老师们小心地看护着过桥的孩子。这桥是三根木头劈开并排而成，牵了条绳子作扶手。一年级的孩子已经过去了，现在二年级的正等在溪边。有几个小姑娘很喜欢织烟，见到她就把她围起来，非得将手塞进织烟掌心。织烟几乎是被两人一前一后拽着过桥的。过桥了还不算完，她们拉着织烟背《木兰辞》给她听，最后连带着一年级的娃也回头凑热闹。周遐幻想的二人约会就这样破灭，她第一次觉得这首诗简直漫长得无边无际。

　　好容易等到诗背完，周遐赶忙冲上去，正色对织烟道：“你不能总牵着她俩，其他孩子看着会不平衡的，这叫厚此薄彼。”织烟被这群孩子吵得快昏迷，忙不迭地哄着她们松了手，周遐就光明正大地把织烟夺了回来，给她拉到队伍后面，不让她有机会再次逃掉。

　　午饭前大部队就到了营地，吃当地提供的午餐。这地方其实是个小型户外素拓场地，算旅游开发的一部分，提供营帐、烧烤材料等器具的出租。织烟策划的是午饭后各自分组搭帐篷，晚上自备食材做晚饭，之后就是一行十一个人准备的晚会表演。她不适应长途跋涉，加上这段时间每天跑前跑后的，实在有点劳累，到了地方就找个树荫，拖一把躺椅躺着。好在分好的小组都有人负责，不需要织烟太操心。

　　“给你按摩按摩吧。”周遐如此提议，织烟没拒绝，只是把双手递过去，笑着说：“每天发几百条微信，手疼，帮我按按就好啦。”

　　周遐知道织烟也是在体贴她，手都疼了，何况身体的其他部位，于是万分心疼地轻轻捏她的掌心。素莉等人看见她俩这情形，都暗地偷笑。

　　织烟的一群小跟班抢着给她送饭，周遐也沾了光，她的饭还是阿石送来的。周遐先是假装凶狠地冷哼一声，才温柔笑着拍了拍阿石的肩。

　　午饭很快结束，搭帐篷也因为有营地工作人员帮忙，比预计快了很多完成。那些都是能容纳十几人的大帐篷，主体支架都在木质平台上扎好，把帐篷皮搭上去只是走个“亲自动手”的形式。看看表才一点半，副部长彭杰找到织烟，提议可以参考营地的素拓项目，安排玩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游戏。织烟看看他给出的选项，觉得不错，就让彭杰和素莉张罗着办。

　　比赛的单位就是分好的六个组，各年级打散混杂，倒也公平。周遐看织烟累得动弹不得，就让她安心当裁判，自己替她带着这一组玩游戏。其中有一项是用乒乓球打高尔夫，也就是用最少的次数把球用手弹进若干米之外的小洞里，最终竟然靠周遐和阿石的配合大获全胜，织烟就当看综艺节目在一旁观赏，笑得肚子都发痛。

　　玩罢游戏，休息了半个小时，众人又浩浩荡荡地出发，在营地圈出的林场里摘蘑菇作为晚餐食材。织烟歇得差不多了，从躺椅上起来打算加入。周遐给她戴上遮阳帽，两人挎着小竹篮走走停停。织烟本来也有点小孩性子，拔蘑菇拔得两手都是泥，不亦乐乎，没一会儿又开始操心，四处喊话，让小朋友不要脱离老师的视线，采到的蘑菇都要统一上交，别擅自吃到有毒的。周遐听她嗓子都哑了，拽着她说：“别操心啦，宋部长，操心多了老得快。你瞧，娃们可懂事了。”

　　织烟撅撅嘴：“老了也挺好，你就不把我当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