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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山间的雨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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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雨伴随着一片飞速移近的黑云顷刻而下,本就多云雾的群山霎时笼罩在浓郁的乳白色之中。织烟正坐在走廊檐下喝茶,看见上体育课的孩子们小燕般笑着飞回来,纷纷躲进教室里。织烟忙不迭地掏出纸巾给孩子们擦去脸上的雨水珠儿,周遐也湿着头发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年级最小的女孩,她的衬衫盖在女孩头上,自己淋得湿透透的。
“我回去换个衣服。”周遐不大在意地将女孩交到织烟怀里,自己拎着湿衣服潇洒地走了。谁料到这雨缠绵地下了好几天,周遐也缠绵地感冒了一场。她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仍精力充沛地到处指挥排练,比平时还亢奋。月芸从她手里接过道具的时候被她的手冰了一下,发现她脸烧得通红,吓了一大跳。“哦。”周遐抬手摸摸自己额头,“我说今天这么热呢,明明下雨了挺凉快的。”
或许是因为周遐仗着身体底子好,从四月间气温还不到二十度起就天天穿着短袖乱晃,本就有一场病要生,这次发烧还挺凶险的。织烟拿备好的体温计给她,周遐量完一看,好家伙直逼四十度,自己先傻乐起来:“长这么大还没烧这么高过,未免太热情似火了……”
织烟直翻白眼:“老实躺着吧你,烧得‘脑髓里有些贵恙’了都。”
周遐没什么浑身无力的症状,除了体温高点跟平常没差,觉得自己没必要卧床休息,但为了不传染给孩子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关在房间里。织烟课业任务最轻,且组里也没有其他音乐方面比较会的同学,便替她上了今天的音乐课,用的是周遐带来的那架小电子琴。周遐教六年级的是《红河谷》,是六年级的孩子们自己从她给出的歌单里选的,预备着晚会上唱给老师们送别。大家基本上已经被周遐教会了,织烟只用伴伴奏,偶尔根据周遐给的谱子指点一下和声部分。
织烟端着两份饭回房间看周遐,周遐正坐在床边弹吉他,右脚跷在左腿上,模样很狂放。她弹的就是《红河谷》,不知道哪扒的谱子,完全没有民谣的土味儿,改编得错落有致,搭配窗外的雨声,好听极了。“Come and sit by my side if you love me, do not hasten to bid me adieu. But remember the Red River Valley, and the one who has loved you so true……”她一边笑着唱一边盯着织烟瞧,织烟也就给面子地坐在一旁。等周遐唱完,织烟才说:“嗓子都烧哑了,歇歇吧,喝水没有?”
周遐说:“喝啦,药都吃了,就快好了。”说着还把刘海扒开等织烟来摸。织烟伸两根手指尖儿轻轻触了触,觉得是好了些,但还在烧,有点担心地说:“要不还是去看医生吧?”
“真不用。”周遐无所谓地说,“今晚早点睡,明天就好了。”
两人坐在一处吃饭,周遐见织烟给她拿的饭菜都极清淡,连织烟自己都陪着她吃斋,懊丧地说:“就想吃点荤的辣的,嘴里没味儿……”或许人生病了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撒娇,周遐发起少爷脾气来,筷子在青菜里戳来戳去,搅得乱七八糟就是一口不吃,嘴里还振振有词地挑刺:“生病了就得多补充蛋白质啊!”织烟哭笑不得,她是知道周遐口味刁的,只是之前没见周遐病过,不知道她感冒从来不用忌口。织烟还是决定不由着她,板起脸端起上峰架子,命令周遐乖乖吃饭。周遐哭丧着脸扒了几口饭,织烟见她实在没胃口,也软了心肠,把盘子端走了。
周遐是按计划早睡,可躺了半天不困,肚子还饿,更睡不着。正在跟钱秋琦说回北京要吃哪家店,织烟推门进来,周遐那因感冒而半失灵的鼻子居然都闻着味儿了。织烟给她带了一份面,铺着油汪汪的排骨、红艳艳的辣椒,周遐平时是不大吃猪肉的,可当地土生土长的一切都极美味,何况饿极了见肉就如见亲妈,周遐早把钱秋琦抛到九霄云外,撂下手机就蹦下床。
“哎哟,部长大人神通广大!”周遐笑眯眯地说,“哪来的?”
“让食堂阿姨帮忙做的。”织烟淡淡地说。
“哦?”周遐挑了一筷子,尝了一星口味儿,就狡黠地笑起来,“骗我,阿姨不是这么个做法。差老远了。”
织烟知道周遐味觉灵敏,吃多识广,不好糊弄,只好实话实说:“我找她借了厨房和食材,照网上的菜谱做的。第一次做,请你多包涵。”织烟从前的性子是极内敛,任何事都要么藏着,要么绕着圈说,可这几年不知是历练的还是开窍了,很会在适当的时候打直球,她诚诚恳恳正正经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周遐真有点反应不过来。本以为织烟肯定咬死不说是自己煮的,就可以趁势调戏她,这下周遐只有低头吃面抬头夸赞的份儿:“天才啊,我们织烟学什么都这么快!这才第一次,再练两次天下的大厨都得失业……”
晚上周遐睡得香,织烟却睡不安稳,醒了好几次,不住地探周遐的额头。周遐身上发热,织烟也挨出一身汗,倒像是她才是感冒的那一个。天光微微亮,织烟才睡熟。周遐醒来的时候,发现织烟一手握着吸汗的毛巾,另一手干脆就放在她额头上,心里的柔情蜜意真是难以言喻。她轻轻取下织烟的手,趁机握在手里揉捏,自言自语道:“这么瘦,净是骨头棒儿……”
织烟一睁眼就看到周遐用转笔的手法冲她得意地晃着水银体温计,接过一看,体温果真恢复正常,再一对比自己平常生个小病就如临大疾,不由得吐吐舌头。周遐拨开窗帘看了看,笑道:“终于晴了,后天的徒步郊游没问题咯。”
织烟这几天也正担心此事,见老天爷这么给面子,心情也是大好。
周遐促狭,特意拿件外套裹在身上,苦着脸虚手虚脚地走进教室里坐着。下课了,孩子们纷纷围到她身边,关切地问:“老师老师,听说你昨天生病了,好了吗?”
“嗯,没好啊。”周遐戴着口罩,捏着嗓子装鼻音,瓮声瓮气的,还故意咳嗽一声。
“啊!”顿时有七八只小手赶着摸她的额头,“老师,要吃药……”有个小姑娘还掀起自己的刘海,跟周遐额头碰额头。
“她不仅该吃药,我看还得往屁股上打几针。”织烟看到她在这装病调戏小朋友,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心想这人怎么生个病就活回去了十几岁……
“老师,我感觉你挺正常的呀。”小姑娘诊断完毕,一脸不解。孩子们很快悟过来,纷纷冲周遐做鬼脸羞她,周遐哈哈大笑。
所有人期盼的徒步旅行终于到来,周六早上七点,全员已吃过早饭,在小操场集合了。旅行的目的地是六公里外的一处野营地,今晚他们会在帐篷里过夜。不止孩子们,就连小老师们也大多没在野外过过夜,每个人都兴奋极了。
领头的是当地老师,还有几个学弟学妹,因经常往返于两地安放晚会设施,已然很熟悉路程。周遐也去过一次野营地,担心织烟路上有什么意外,就主动留在后面和织烟一起走,而织烟是照例走在最末断后的。
队伍是按照年龄排序,最小最慢的一年级走在最前,以防掉队。最末的六年级学生都很听话懂事,且各有各的伙伴团体,三五个人一群走着,也不需织烟多操心。周遐笑眯眯地想,这趟旅行四舍五入可以算她和织烟的二人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