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墨》南风入君怀

28、想他

　　长生站在窗边，眼里有些许迷惘，他的眼睛看着窗外开得正艳好的菊花，心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好像已经有一个月了吧，他好像已经一个月未见过那个荻国质子了。这一个月他日日“沉迷”美色，身边流连着各色佳人，可是每每想起那个人，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开心。
　　不过是一个质子罢了，除了有几分姿色，再无其他的长处，他有什么可想的？虽这般劝自己，长生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人在自己身下时的媚态，时不时露出的温柔，又有偶尔的倔强和温柔。相识几月，再怎么说都是朋友，即便是玩物，有点感情也是正常的，偶尔想一想也是可以的吧。
　　他自小丰衣足食，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如今也只是一个质子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孟国那个质子是一个皇子，还不是任自己玩弄，那荻国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不，他们好像是不一样的，孟冉怎么可以和景风相提并论!一个肮脏，一个无暇；一个满腹算计，一个无所多求；一个自甘堕落，一个自有傲骨。他们是不一样的。可是，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啊——都是为了利益接近自己的。
　　长生一时混乱了，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两只小人一直在打架，不肯安宁。
　　长生觉得有些嘲讽，想的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他是长生，他的身边容不下这些人的勾心斗角，阴谋算计。
　　可是，景风待他很好，他看向自己时眼睛里有着温柔莫名的笑意，有着别人眼里没有的光芒，很纯净，像是星星。他会和自己说大不敬的话，对自己恭敬而亲近，愿意顺着自己，又不会让自己感觉到讨好。
　　这一天，长生想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很多，但想的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他真的好想去见他，和他一起吃饭，和他一起看书，或是看他练剑。只要是和他一起。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沉迷于一人之色，不能独宠一个质子，不能让皇伯父他们担心。
　　是的，担心，自从他把那个人留在府里，每每进宫，他在他们的眼里看到最多的居然是担忧和欲言又止。皇伯伯一而再再而三的敲打，太子哥哥偶尔说起此事时眼中的不赞许，姐姐隐晦的提醒，以及那一日在宫里容景风与他说的话，都留在了他的脑海里。渐渐地，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是这一个月，他不得不承认，他放不下。
　　“公子多久未来过了？”
　　暮秋小楼里，容景风收起手中的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成瑞心疼地低下头，有些替他难过，“回殿下，一月有余。”这已经是风殿下这一月以来不知多少次问这个问题了，但是公子这一个月却从未来过。前几日公子生辰，他本想劝殿下去祝贺一番，谁知公子如从前一般，提前几日就进了宫，那几日长生府虽热闹，它的主人却不在其中，殿下去了也见不到公子。眼见殿下整日里魂不守舍，长生府里日日寻欢作乐，好不快意!公子应该……已经不记得风殿下了吧，否则又怎会如此绝情？
　　他在长生府里侍奉多年，明明已经知道现在这个局面是必然的，毕竟公子从不专宠于谁，可是他现在侍候在风殿下身边，说不为他难过是不可能的。
　　容景风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是有些……失落。他还记得那一夜那个人在他耳边说，“无论如何，这十年里本公子不会动你，只要你未犯错，本公子也不会冷落于你，教你和他们一样”。可是才不过短短一月，他便忘记了。也许，是他较真了，他不该把别人满足过后的话当真。
　　如果他不来了的话，那从此以后，他是不是会把自己脆弱幼稚的一面对别人展现出去，他会不会趴在别人怀里哭，会不会因为委屈而眼睛红红的，会不会在生气时连衣服都不会穿，会不会……
　　如此种种，容景风只是想到就觉得舍不得，他不舍得那个人哭，可他更不舍得他在别人怀里哭。
　　人生如此长，委屈的事那么多，总有一天他还是会感觉到委屈，总有一天他还会因为一次争吵而哭的难以自已，可是这些里面都没有自己。
　　容景风第一次觉得后悔，也许他不该对那个人产生那些注定无法圆满的感情。如果只是一场交易便好了，这样的话，他不会为了如今的“失宠”而难过；这样的话，他现在想的也许就是怎样才能保住最大利益。
　　容景风如此想着，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十年啊，如今不过半年未满，今后他在这俞国迟早都会看到那个人，再见他该如何自处？今后这十年他又该如何度过？
　　“公子，你若实在放不下沈小姐，何不去求长生公子？他和你自幼一起长大，不会不……”
　　钟府，钟久雨愁眉不展，烈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肚去。侍从钟心看不过去，劝慰道。
　　自从宫里赐婚的圣旨下来后，他的少爷就从未开颜笑过，日日饮酒，连府门都未出去过。如此已消沉了一月，他看的实在是着急啊。
　　钟久雨无奈地摇头笑笑，仰头饮下杯中的酒，“正因为和他一起长大，我才更了解他。那是他父亲为少婉定下的婚事，他怎么可能在少婉的婚事上违背他父亲的意思？”
　　何况，少婉是愿意的。她自小就知道自己的父母为自己定下的婚事，十四岁那年她便缠着他一起去看看自己的未婚夫，他拗不过陪着一起去了。自那以后，她日夜思念着那一眼之下的少年郎，而自己，只能看着她为别人痴迷。
　　不是没有抱着微妙的心思问过，“你觉得我和朱家郎相比谁更好一些？”
　　得到的回答却是，“久雨哥哥，你开什么玩笑，你和我一起长大，他可是我的未婚夫啊，这有什么可比的？”
　　在她眼里，他们一起长大，他是陪了她十几年的哥哥，他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两者本就不在一条线上，从无可比性。
　　也罢，也罢，他只要做她的哥哥就好了。
　　钟久雨迫使自己明白这些，看清现实，但是一时之间，放下也是不可能的。可是一个月后，她便要成亲了，想必她更愿意看到自己高高兴兴地去送她出嫁吧。
　　他，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今日之后，他只能放下那些妄念，那便，再让他大醉这一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