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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2026.4.5 梦魇和久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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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ENTJ和九型人格8w9的核心恐惧,它的崩溃点、绝望点,都围绕无法达成掌控的失控感。
我昨天非常久违的激烈的躁狂发作,诱因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但细捋过逻辑,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压垮,而后暴怒发火。
它小到一句话就能概括:我奶奶又一次在深夜进入我的房间,把我吓醒。就这些。
但我炸了,气哭,咆哮,砸东西。
为什么呢?
一步步来。
先说背景:奶奶上了年纪,我没有要事的情况下,会住在奶奶家陪她,虽然我独处寡言的性子未必能帮她缓解多少孤独,但也算尽孝。所以近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
然后我们捋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
首先是关于我的睡眠。
自从2020年11月确诊躁郁之后,我就在每天吃药,到现在已经吃了快六年。我没有正常人类的睡眠。我渴望正常的睡眠,但是我没有。我不会感觉到困意,然后安稳入睡。我只要不吃药,就会一直醒着,三十小时,五十小时,七十小时,无数次发烧的时候两种药冲突,不能□□神类药物,就煎熬地痛苦地醒着。
我永远要靠药物入睡。我会在服用药物后,药劲上来,感受到身体各部门下班,最后昏迷。
这就是我的睡眠。
然后再说关于药物。
它会让我昏睡,并且短时间醒不过来。如果没有睡够至少六个小时,就强制叫醒的话,会非常严重地贫血、低血糖、低血压,痛苦至极,因为身体各部门还没上班,所以我会很快又昏迷,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室内还是室外。
在此基础之上,可见药效有多强、我□□上有多难醒。这造成我非常容易“鬼压床”。我已经习惯了清醒梦,我知道我在做梦,但我醒不过来,就每天玩盗梦空间;我也习惯了梦魇,我知道现在是噩梦、是假的,但我醒不过来,只能承受,也就是鬼压床。
一个每天都做长时间清醒梦的人,是很难分清现实和梦境的,唯一的判断标准,就是我能不能操控它。
而我的梦魇是什么呢:我经常梦见,我的房间不断进来人。
这已经是固定戏码了,无论我睡在哪里,总会有人推门走进,可能是我奶奶,可能是我妈妈,可能是与我同住的好友,可能是我不认识的人,一个、几个、无数个,反复涌入,靠在我身边观察我。特别真实,我分不清真伪。只能靠呼唤对方的名字,靠意志强行操控,去判断,对方是真人,还是下一秒就要侵略我领地的怪物。
这个症状很久了,连赭识都知道。之前我们同睡一床,她坐起来的时候,凌晨夜色从窗帘外投进来,照出她披头散发的剪影,一片漆黑,我半梦半醒不知道她是谁,只能一遍遍呓语试探:“妈?妈妈?妈!”
我希望她回应我。
她不明就里,没有回应我,我彻底吓醒,起床气把无辜的她一通骂。
可见这个症状多顽固。
回到奶奶家这个场景。
我奶奶是ESFJ,每天Fe功能大爆发,具体掌控欲有多重此处不赘述,但可以想象,她对于照顾她领地内的人有多深的执念——那是她的价值来源。这里只讲和这段故事有关的事。
她会在每天晚上一遍遍推门走进我的房间,看看我睡了没有。如果没睡,就问我为什么没睡,然后走近,强制给我盖被子。如果睡了,就悄悄走近,强制给我盖被子,把我的手放进被子,把我的眼镜、两部手机、充电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这导致我每次迷迷糊糊醒来都找不到眼镜也找不到手机,因为我放的位置是我所熟悉的固定位置,她放的位置我潜意识至今没习惯。)
如果只是醒来找不到东西,那是小事。但更重要的是,我会被她弄醒。我领地意识也很重,有其他人进入我会非常敏感,再结合我的梦魇,我无法判断她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的梦魇。
所以她会一次次吓醒我。
我经常感觉到一片漆黑里,旁边有人偷偷潜入、蹑手蹑脚,窥视我,轻轻捏住我的手,摆弄我枕侧。
然后我就要轻喊一声,猛然睁开眼,胸口心脏狂跳,跳得比兔子还快,薄薄一层肌肤下面突突突突直跳,轻轻一摸就能摸到疯狂泵血的频率,震得指尖都是抖的。
“你吓我一跳。”我只能这样说。
“你也吓我一跳。”她也说。
于是每一次,我都要强撑着起床气和不清醒的神智,去向她解释这个逻辑,解释我的睡眠、解释我的药物、解释我的梦魇,然后用逻辑和证据告诉她,你这样为什么会吓醒我,以及你应该怎么做:不要再进来了。
但是她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
她认为有动静会把我吵醒,于是一次比一次声音更小,更加悄悄地潜入。
可这只会让我下一次被吓得更惨。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听到有人靠近的动静!旁边凭空多出一个人影摆弄我!不是更吓人吗!
我说:“你要进你就光明正大进,踩着脚步,让我知道你来了!要么你就别进,不然会吓到我!”
她的逻辑是:“我就是怕吓到你,所以我才不敢出声。”
我重复:“你要进你就光明正大进,踩着脚步,让我知道你来了!要么你就别进,不然会吓到我!”
她还是那句话:“我就是怕吓到你,所以我才不敢出声。”
死循环,她听不懂。
这并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我和她一起生活的每一次,她每晚都会进,进很多次。
而我每次被吵醒后,都是刚刚睡醒、药劲没彻底起效的时候,常常会导致我要花很久才能重新入睡,二度入睡之后又是更深的梦魇,因为药效也更顽固。
关于我的梦魇,我从心理学的科学角度想过很多办法。
这种梦魇,本质上是对于领地意识方面的安全感缺乏,担心被侵入。按理来说,只要做一个小动作,就能安抚:睡前,亲自关上门,强化领地意识,就够了。
如果是我为别人做心理咨询,我也会这样建议她。
但想通这一点后,我反而倍感绝望——因为这个动作,在我所处的环境,无效。
因为关上的门会被理直气壮打开,因为我没有锁门的资格。
唯一的办法就是,她不要再进来。
可是她不听。
我每一晚都冗长地解释一遍说过的话,她每一次还会再犯。
就在昨晚,她再一次把我吓醒,非常严重,我整个人都在被狂跳的心脏带动着发抖,手背青筋直跳,不是心理上的恐惧,是生理上的应激。
“你吓我一跳,”我再次重复一遍我的睡眠、我的梦魇、为什么会吓到我、你该怎么做我就不会被吓到,我恼火地说:“你要进你就光明正大进,踩着脚步,让我知道你来了!要么你就别进,不然会吓到我!”
“我就是怕吓到你,所以我才不敢出声。”
“怕吓到我就不要进了!”我又徒劳重复一遍理由。
她说:“你最近确实越来越严重了,每次都吓到我。”
我气笑了:“吓到你你就不要进了!”
她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心跳无法平复,郁结的怒火也无法平复。
这一次,我已经三十小时没睡,而且偏头痛困扰着我,我煎熬地好不容易睡去,又被弄醒,被迫醒来感受那无法消退的头痛,痛得又睡不着了。
我气笑了,又气哭了。
我明明已经理清了逻辑体系,我明明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可是这个解决办法却无法被执行。
明明只要她不再进来,我的梦魇就会渐渐消失,但是我穷尽所有办法,都无法做到。
她只会频繁吓到我,让我的梦魇越来越顽固,到头来,还成了我的错,还变成了我越来越频繁地吓到她。
就像我糟烂的人生一样。
我明明已经想尽办法,绞尽脑汁,我明明已经知道如何解决,但就是无法推进、就是无法执行。
永远是这样,所有事都是这样。
像我和妈妈永远解决不了的矛盾,我一生都在为其奔走,想方设法沟通解决,没用。
像我徒劳无法触碰的理想,穷极一生去绕路、绕路、再绕路,也被天灾人祸打压窒息。
我明明知道该怎样做,我明明已经推导出了办法。
但我做不到。
大事做不到,连梦魇这么小的事,也做不到,也掌控不了。
连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到!!!
我明明知道怎么办!
可我为什么做不到!!!
这种失控感,让我绝望,让我想去死。
让我痛哭。
更痛的是,正是因为它太小,我的理智剥夺了我感性的资格。
奶奶有什么错?
她只是想关心你。
她那么爱你,你要对她发火吗?
她该多寒心。
有朝一日她离世后,你不会骂自己吗?
你该贪恋这种温情才对。
你该珍惜她的爱才对。
你不能不知好歹。
这种PUA,这种向内的压迫,反而让我郁结更重。
手抖得更厉害,这次不是心跳作怪,是气急无法压抑。
我坐起身,一遍遍平复,也一遍遍火上浇油。
我不应该发火。
我不应该暴躁。
我不应该像个疯子。
我应该保持理智。
我应该冷静。
我应该躺下,继续睡。
咣!!!
我摔了一个瓶子。
够了,可以了,就这样吧。
别吓到她了。
别吓到邻居了。
十点了,大家都在睡觉。
咣!!!!!
我又摔了一个瓶子。
好了,可以了。
不要再继续了。
你有病吗?
你发火,她怎么想?
但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想把这个世界炸了!!!
我猛地拎起折叠桌,咣当!!!砸在地上。
这个程度的声响,终于让我觉得痛快。
奶奶猛地推门走进:“你够了没有!”
我彻底炸了:“没够!我没够!!!”
她摔门离去,我还在吼:“我没够!!!”
人在崩溃的时候,嘶吼的声音,声带像撕裂,可以同时发出两种以上的声线,像个怪物。
我哭着指天骂地:“不就响了一声吗!楼上会死吗!楼下会死吗!不就被吵醒一次吗,会死吗!!我只是想睡觉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不想做噩梦,我有什么错!为什么我做不到!为什么我让你不要再进来,就是做不到!你一眼不看着我,我会死在这屋吗!!!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摔个桌子而已,吵到你了吗!吵到邻居了吗!吵到又怎么样!会死吗!!!一次而已!就受不了了吗!!!我那么想睡觉!我那么想睡个好觉!!!我六年都没有睡好觉了!!!为什么不让我睡觉!!!!我明明知道怎么办!为什么做不到!!!这么简单的小事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就是不肯让我睡觉!!!!!我只是不想再做噩梦,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做不到!!!!”
嘶吼过后,就是剧烈的声带疼痛,嗓子里面揉了沙子一样扎着疼,我一遍遍把折叠桌拎起来,又一遍遍把桌子摔在地上,咣当作响,不得安宁,砸得我指关节要碎掉,也不觉得痛,只是暴力破坏。
我没有摔那些易碎品,已经很理智了。还要我做什么。
我没抄刀把手剁掉,已经很理智了。还要我做什么。
一通宣泄后,才觉得累,才终于能躺回床上,喘着气,渐渐睡去。
今天睡醒,看见手上的青肿,麻木地没什么太大反应。
我只能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复盘这一切。
我知道,这来自于失控感的绝望。
我也知道,和激素有关系。生理期的前一天,情绪波动大。再加上今天就是清明,清明前后,总会因为想起父亲离世,情绪波动也大。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的事。
我总是有很多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