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随记》温风散粥饧

515、2026.4.9 嗑一手哥哥

　　前几天我哥回国了。
　　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这次也是匆匆一面，但我非常兴奋，早上六点就起了。
　　人群里一眼认出，我直接变成快乐萨摩耶，摇着尾巴就飞了过去。
　　“哥哥！！！！！”
　　原本嫂子也一起回来了，可惜时间太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她去看她姥姥，他来看他姥姥——我奶奶。
　　老没见她这么有出息的外孙子，我奶奶比平时话多了一些，开始说起别人家的闲言碎语。
　　我就知道，说什么“不背后语人是非”，也就只有我父亲做到了。她只会一边议论旁人“爱说闲话”，一边自诩清高“这话也就关起门来说，别出去说”。
　　“哎，那谁家的儿媳妇儿，可懒了，都让她儿子惯坏了，哎，从来不做饭，全是她儿子做，前脚刚做完第一道菜，后面菜还做着呢，她就吃上了。”奶奶嘴上说着，手上比划着。
　　我哥和我异口同声：“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笑了：“对吧。这种私事，能传到别人家里，只能说明中间传话的人有问题。而且人家乐意。”
　　我奶奶说：“对对，我也是说，我跟她说‘你别管，现在年轻人啊都是男的做饭’。”
　　说完做饭，又说生孩子。
　　“她儿子都把那媳妇儿惯坏了，可娇气了，生了孩子直接就不管了，什么喂奶啊、换尿布啊、这个那个啊，全都是她儿子来。”
　　我已经听不下去了。
　　我最讨厌这种语气。
　　原来装了大半辈子通情达理，晚年还是装不下去了，不过是封建长舌妇。
　　我说：“人家乐意，怎么了。”
　　我从平等角度考虑，我从分工角度考虑，我觉得这种事情是情侣之间的私事，不同的家庭分工不一样很正常。我作为一个女性，看到另一个女性被这样宠爱，只会觉得这个家庭非常幸福、我会祝福他们；但同样，我也不认为男人去做更多的事情是必须的，具体每个人以何种形式付出，都是因人而异的，没有谁就应该做什么。
　　所以我脑子里转了一圈，也只憋出来一句“人家乐意，怎么了”。
　　我没想到，我奶奶还想再反驳什么，我哥先开口了。
　　我哥把手搭在她手上，说：
　　“女人生孩子已经很辛苦了。”
　　那一瞬间我非常触动。
　　他并不是像我这样，考虑宏观，考虑义务，考虑平等，也并没有像很多其他男人那样去说“凭什么就要求我们男的必须怎样怎样”，更没有坐吃红利。
　　他只是从一个人的个人角度出发，去表述作为一个人的认知和心疼：“女人生孩子已经很辛苦了。”
　　就这么简单。

　　我哥一直是一个优秀的人，一个优秀的男人。为什么我对于做人、做男人的标准那么高，就是因为我的生命里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如果以他为基础单位衡量标准男人，那么这个世界上90%的男人都是残疾。
　　我不在这里细数他的履历了，有一种借别人的成就来炫耀自己的感觉——虽然我的确经常这样做。毕竟我和他相比，实在差太远。
　　他几乎达到了一个“完美”状态。他是我儿时的标杆和偶像。
　　我的人生，成也我哥，败也我哥。
　　我从小就以为，要像他那样优秀才是正常的；我从小就以为，我会和他一样优秀。
　　所以我骄傲，我自负，我不断往上爬。
　　所以我眼高手低，所以我摔得又惨又疼，一病不起。

　　我也很喜欢我嫂子。
　　我一直不习惯也不愿意叫她嫂子，更想叫她姐姐。起初我觉得是这个称呼把人叫老了，后来我想了想，意识到——是因为这个称呼，把她从原本独立的人生，绑进了另一个家庭的身份里。
　　那就管她叫姐姐、管我哥叫姐夫？
　　算了，很奇怪。
　　我嫂子是个大美女。并不是以世俗的三庭五眼或是随便什么黄金比例、希腊鼻、鹅蛋脸等等任何词汇去评判，脱离任何凝视，只说她自己，她的存在、她的气质，她就是个大美女。
　　哪怕我们其实根本没见过。
　　但我知道她是大美女，我觉得她是大美女。
　　因为我一直在透过一个爱她的男人、一个爱她本身的男人的眼睛，去看她。
　　我还年少的时候，和我哥打视频，听说嫂子在旁边，我立马害羞：“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起床，也没洗头，别让姐姐看到我！”
　　视频那头，嫂子说了什么，我哥就对我笑：“她也很不好意思见你，因为她说她也没洗头。”
　　他偏头注视着她、听她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他含笑的眼睛，我知道他很爱她，而她是个大美女。

　　我一直是他俩坚定的cp粉。
　　人在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反复提起她。
　　这次我哥回来，我刚接到他，他就忍不住问我：“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从东边过来吗？”
　　他家住西边。
　　我说：“因为你先去大使馆了？”
　　“没有。”他眉眼弯弯地说，“因为我今天陪你嫂子去挑婚纱了。”
　　“哇！！！你们不是已经在美国办过婚礼了吗？要再补拍一套？”
　　“嗯。明天拍一天，外景回清华拍。”
　　“好耶！！！”
　　嗑到了嗑到了嗑到了。
　　嫂子是我哥在清华的学妹，之后两人也是先后赴美留学。
　　我问：“那等之后有机会回国久一点，你们会在国内补办婚礼吗！！！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参加，让我凑凑热闹吧哥哥。”
　　“哈哈哈，那可能要很久之后了。”
　　“一定要叫我！！！”
　　关于第二天的婚纱照，我哥恨不能见一个人就要提一次，明明已经在一起十年，却还始终如一地心动。甚至在餐厅安安静静坐着看菜单，他也会凭空冒出一句：“喔，我今天真的看到一条巨好看的婚纱。”
　　我立马狡黠地问：“哦～是婚纱好看还是人好看呀？”
　　“都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是普通聊天，他也会忽然接一句：“你嫂子老说我是小文盲。”
　　天杀的，你是说哥大博士是文盲吗？那我是什么？辛迪加流民？
　　但我觉得超好嗑！
　　他总是会刻意把自己放在低位，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要提一嘴我嫂子，强调我嫂子的个人成就与优秀。
　　当初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奶奶说：“那女孩是他清华化学系的学妹，比他小呢。你哥当年高考六百八十，清华北大都打电话抢着要。”
　　我哥就要接话：“她比我厉害，七百多分呢。”
　　我奶奶管我嫂子考研去美国，叫做“也”去美国“找他”了；我哥就要说：“她是自己的学业刚好在这边。”
　　我写《寒蝉》的时候，给我哥发消息求教化学方面的专业内容。我哥的答复是：“我让你嫂子看了一眼，她说非常棒。”
　　总之，就在这样的日常碎片里，从眼角眉梢到嘴边，他让我看到了一个“大美女”。

　　我哥习惯戴apple watch，他说：“你知道这个手表最方便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还真挺好奇的。因为对于我来说，手机完全够用，手表十分多余。
　　他说：“它做饭的时候，计时非常方便。”
　　我哥喜欢做饭。
　　于是我立马想象到那个画面，他在厨房忙碌，手机放在一边无暇顾及，手也占着，只能腾出一个手指设置手表。烟火气的画面外，是给他爱的那个女孩。
　　这句话里他没有提她。
　　但我就是嗑到了。
　　因为他的生活里，一直都有她，他早就让所有人默认了这件事。

　　每次他回国给我带礼物，都要特地跟我说，“这是你嫂子给你买的。”
　　我就会非常开心！
　　这次也一样。这次，嫂子给我买了kate spade的手镯。
　　其实我不是擅长提供情绪价值的那种人。我可以解决问题，我可以用行动处理一切，在我眼里情绪价值背后的基础是实打实的付出。但有时候，在我眼里或许虚伪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很重要，那意味着爱得到回报。
　　所以这次拿到礼物以后，我就一直夸一直夸一直夸：“好好看！！！谢谢嫂子！！！好漂亮！！！哇塞！！！这个配色和我最近常穿的衣服超搭！！！我就缺一个这样的手镯！！！喜欢！！！”然后翻来覆去地戴上、摘下、欣赏、戴上、摘下、欣赏……
　　我想让哥哥知道，我开心。
　　这样哥哥也就能把我的开心，转述给嫂子，让嫂子知道我真的喜欢。
　　希望这样对f人是有用的。
　　我身边f人其实不多。每天都在和tj人打交道，轻松惯了，就不太擅长顾及情绪了。所以我急需高阶fp人样本。
　　这次我哥回来，我实在是太好奇他这么优秀的人MBTI是什么了。
　　我问他：“你测过MBTI吗？”
　　他说：“好几年以前测过。好像是绿色的那个，enfp。”
　　我噼里啪啦说了一些误测等等的相关理论，说：“如果你不确定的话，可以再测一下荣格八维标准版。”
　　“不用了，我现在这个和你嫂子的是……是……”他好像不太了解。
　　我接话：“是官配？”
　　“对。网上说是最配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又嗑到了！！！
　　我把官配也未必标准的话咽了回去，连同那些枯燥的理论一起咽了回去，这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他不懂mbti。但他想和她最配。
　　他说：“你嫂子是……”
　　“infj？”我抢答。
　　“对，绿色的那个。你怎么知道？”
　　“因为感觉能和你长期适配的差不多就是infj。”

　　但我哥是enfp这件事，我还挺意外的。
　　也许我的确刻板印象了，我没想到学生时代样样满分的理科生，会是快乐小狗——即便这个下意识的否认没有任何逻辑。
　　但又仔细想了一下，主导功能Ne，辅助功能Fi……
　　不用重测了，他就是enfp。
　　enfp配infj……
　　真好！
　　我嗑我嗑我嗑！！！

　　以前我对我哥开过玩笑，说：“你们什么时候生孩子啊！我还想趁年轻，当最漂亮的小姑呢！”
　　理由太简单了。
　　我从不劝人生孩子，因为我觉得在自身条件不行的情况下，盲目生孩子，对孩子的人生一点都不负责。
　　但我哥他们不一样。
　　他们如果有孩子，那就是父母都高智商高学历，家庭既有钱又有爱，这孩子简直天选之子！我允许你们生孩子！！！
　　我现在去死还来得及吗？嫂子怀孕一定要告诉我啊，不然赶不上投胎去你家了。
　　可是这一次，我听见他说出那句“女人生孩子已经很辛苦了”之后，骤然惊醒，为我说过的话愧疚至极、自责至极。
　　我自以为人道主义，妄图对孩子的人生负责，但却无意识地把母亲放在了生育工具的位置。是不是只要一切条件对孩子来说都是最好的、是不是无论基因还是环境都能让孩子最优秀，那就可以忽视母亲的个人意愿？
　　当然不。
　　他那么爱她，怎么舍得她吃苦。
　　好吧，暂时不用死了。
　　实在不行领养我吧！！！！
　　让我加入这个家！！！！！
　　开玩笑。
　　哥哥姐姐一定要幸福一辈子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