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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不许再折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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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陆绝离开上清山之后,修的奇诡之道,因此剑这种灵器于他而言,便就可有可无,小六大多时间都在偷懒。
奇诡之术伤害肉身,又损心性,只是那又如何,在离开上清山,为各大宗门所不容之后,这又是唯一可走之路,宿玉并不怪陆绝弃了剑道,剑道反而是她这个师尊加诸于其身之枷锁。
不是所有的选择都那么简单,那么轻而易举。
徒弟变化极大,是因为心绪不能波动,只有这样才能抵住邪诡之术带来的伤害。
是以宿玉迫切之心又深了几分,陆绝是她骄傲的徒弟,当年可是费劲一番心思才把他救下又骗走。
她这个做师尊的定然不愿看徒弟含冤,哪怕他可能并不在意那些,管他在不在意,她在意。
眼下宿玉只能假装不认识小六,也无甚动作。问题是小六又开始竖了过来,往下一压,轻抽她手心,力道轻的如同挠痒痒。
宿玉:……
和他主人一样大逆不道,她忍不住曲指在雪白剑身上轻弹一二,小六伸了个懒腰,听话横过来,用剑鞘戳一戳她,示意她搭上去。
宿玉简直哭笑不得,她无声抓紧剑柄,小六在黑暗里特别兴奋,不知为何震动得厉害,像很久之前一样在她手心里磨蹭。
她下意识缩回手。
陆绝回头淡淡瞥她一眼,宿玉又立刻抓紧小六,顺便摸了两下。
细微的震颤顺着剑脊传至他掌心,同时那双带着温度的手拂过他脸上。
宿玉错过了青年那堪称不正常的反应,
陆绝视线往下,在小六雪白剑身上一点:“小六,不许再动。”
可是小六哪里安静地下来,就好比他心绪起伏,如何能够平静。
陆绝冷声呵斥,嘴角却浮现一丝若即若离的笑意:“不许再折腾阿玉。”
宿玉:?
鸡皮疙瘩快起来了。她为何会有种错觉,陆绝也在隐隐的兴奋。
这时君折在前面烧了张符,轻声提醒:“两位小心些。”
偶尔几只蝙蝠低低飞过来,影子映在石壁上,时大时小,阴森瘆人。
君折摇晃明火符,把它们悉数驱赶走。
地道弯弯绕绕,渐渐的两壁灯台上明灯自燃,前方道路开始亮起来。
往前行了段距离后,周遭终于明亮起来,他们已经到达原本裂隙里,隐约可见之前那处迷林。
以及迷林尽头的小楼。
和之前那个不一样,这里阴暗潮湿,乃真实所在,而迷林里全是虚幻。
小六又开始动来动去,有了光亮后,这把灵剑直接窜进宿玉怀里。
宿玉:……
陆绝投去淡淡一瞥,小六便乖乖不动了。
青年收起小六剑,不由分说隔着衣袖牵住宿玉手腕。
宿玉这次倒没那么排斥。
几人很快来到小楼前,因裂隙里幻阵早就破除掉,朱门大开,门前台阶上铺着红毯。
二人对视一眼,因为这个小楼和北镇司南投射出来的那座一模一样。
既然那是投射出来的虚影,这里多半是真的。
“小楼已开,看来是时机到了。”君折惊喜道,他正准备踏步进去,陆绝眼疾手快拉住他,往后退去。
就这么瞬间功夫,小楼如无根之萍远远漂走,原本君折涉足之地,成了一汪黑漆漆的水流隔开他们。
少年身上几张灵符落入黑水里,滋啦滋啦燃成白烟,君折心有余悸,面色白了白。
“这是,腐蚀灵力之地水?”
陆绝眼神在幽暗下湛然若神,对一切仿若胜券在握的样子,他继续抛出芭蕉梧叶,小舟顺着滚滚水流穿行,来去自如。
地水如其名,是未经净化的地底之水,对普通人来说地水不过是片污水,赤足趟过去就行,然而对于修炼之人,它因吸纳大地之下之浊气,就有腐蚀作用了,并且对方修为越高,被腐蚀效果越强烈。
地水难以察觉,因此常有修士落入圈套。
不过因地水被修士所厌恶,因此有专门克制它之物,就是植物所造灵舟,其中以凤栖之梧叶最有效果。
地水已消失许久,怎会再度出现在这么个小地方。
宿玉蹙起两弯细眉。
难怪陆绝去借芭蕉梧叶,芭蕉梧叶实是梧叶,和芭蕉无关,想必是陆绝博闻广识,对溪川了解甚多。
小楼有三层,靠近大门,四角雕花灯笼一个接一个亮起。
三人穿行在小楼里,第一层略显空旷,只有几张红木桌椅,排列整齐,擦的锃亮,每张桌子上都摆着杯酒
墙上挂着各种字画,以美人画最多,那些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栩栩如生,只是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她们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楼梯口。
木梯蜿蜒向上,每上行一阶,便有种强烈的吸引力,仿佛在直白告知来者必须要去楼上。
到了二楼,更是雕栏玉砌,红绸垂地,纱幔无风自动,入目一派奢靡。
丝竹声隐隐从深处传来,曲调婉转缠绵,伴奏歌声也像隔了层纱,忽远忽近。
到处弥漫着甜腻脂粉香气,混着酒香,闷得人发慌,不时有花瓣从头顶上飘下,洋洋洒洒,抬手捉住一片,却发现边缘发黑。
烛火是红的,灯笼也是血红的,光影摇晃,连窗纸都染上了一层刺目的红。
是了,是这个颜色,虚影里的小楼就是这个颜色。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边几乎都是门扉紧闭,只有一扇门尤其特殊,它门前没有点灯笼,半遮半掩,仿佛在无声召唤着他们。
丝竹声停了,歌声也停了。
最近一扇门被推开,从里面涌出好几个少女,挥舞着披帛,步子轻盈,像是离地而“走”。
陆绝下意识握紧宿玉的手。
温热之感一寸一寸传至宿玉掌心,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怎么又从手腕移到手心了,越发得寸进尺了。
不过当下局面,也不容她多说什么。
宿玉盯着那群少女,眼熟,可不正是被傀儡吴平送下裂隙的那一批。
她记得看过失踪女孩的名字,随口念了个:“十一娘?”
为首那个白衣少女僵硬扭过头,朝他们笑着,那笑容很工整,没感情,她步子极轻,一下子移过来。
“贵客光临,快随我来。”
陆绝皱眉,侧身躲开少女的触碰,少女似乎还要往前,他毫不犹豫,直接以手为刃劈向少女。
果然和之前拜石像的那个傀儡如出一辙,少女迅速瘪了下去,衣物虚虚浮在地上。
其他“少女”见状,顿时怒不可遏,脸上统一笑容骤然扭曲,发疯冲上来,非常默契攻击他们,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裂隙下本就容易灵力受阻,小楼里更是,甚至若强行用灵力,痛会反弹至在场所有人身上。
陆绝一直小心护着宿玉,只用掌风将扑上前来的傀儡震开。
可是傀儡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君折立刻也加入战局,用手中离忧剑吭哧吭哧一个一个刺破傀儡心口。
宿玉后悔自己嘴快喊了十一娘,估计触发了什么禁制。
傀儡似乎察觉到青年一直保护着身边女子,匀出一半,分工明确,孜孜不倦攻击起来她。
满天白纸飞来飞去。
在这里修为越高压制越多,反噬也越大,他们三人目前她灵力最低,反而孤身一人,单打独斗最安全。
和陆绝他们在一块,只会拖累他们。
宿玉咬咬牙,直接甩开陆绝,却被傀儡挤得跌跌撞撞,退到栏杆边,后背狠狠撞上去,重心不稳跌在地上。
“陆……”
她想告诉陆绝不必管她,眼前人影却是晃来晃去,渐渐隔开视线。
她知道了,目的就是要分开他们,好了,目的已达成,她倒要看看什么东西在作怪。
宿玉揉揉腿,刚想起身,已经被新一批“少女”强行架着左膀右臂,推到那扇门前。
陆绝和君折离她越来越遥远,甚至可以说如同外面的地水,遥遥不可见。
宿玉叹了口气,这道门看来是一定要进了。
她直截了当推门,踏入屋内……
陆绝抬手斩开挡在身前的两个傀儡,手上骤然一空,回头去看。
身后空荡荡,没有人。
她不见了。
青年眼底一沉,周身戾气抖升,那些傀儡不知死活还想扑上来,被他挥手震得四散飞出,撞在墙上,瘪成摊摊衣物。
走廊早已恢复安静,只有花瓣还在飘,无声无息。
陆绝站在原地,唇角挂着血,胸口起伏不定,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扉。
那扇没有灯笼的门,居然消失了。
他眼神阴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些该死的东西,找死。
再说宿玉,她进入门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间屋子像是个女子闺房,意外的素净简单,没有红绸帷幔,没有飘扬的花瓣,只有几个木箱,一张拔步床,一架梳妆台,台上竖着面铜镜,胭脂水粉整整齐齐码在边上。
宿玉闻到淡淡酒味,混杂着丝丝桃花香,可瞬间有股腐朽气息钻入鼻尖,她的目光不自觉开始搜索。
屋内不知道哪来的气流,烛火陡然一跳,光影浮动,靠近墙角那边竟然点点萤火……
这是——火荧虫。
宿玉小心翼翼拔出剑,往墙角木箱靠近。
蓦地,背后传来“哐当”一声。
她回过头,看到胭脂水粉东倒西歪,后面藏了壶酒,
壶口没有盖上,壶倒酒倾,溢出的酒香清冽香甜,为这沉闷老旧的闺房注入一丝灵动活气。
酒液不知为何,溅到那蒙尘铜镜上。不似酒壶倒,反而像有人直接拿酒壶泼洒上去。
宿玉本想扶起酒瓶,余光瞥到铜镜上水珠非但没往下淌,反而往上爬。
镜中有道影子,在外看,朦朦胧胧如同雾里看花。
她用衣袖拂去镜上水痕,镜面清晰一点。
红衣女子笑眼盈盈,对镜描眉上妆,轻点绛唇,最后执起木梳,将一头青丝缓缓梳起。
动作很慢,慢到每个细节恍若在眼前放大。
宿玉神不知鬼不觉往前一步,斜坐在凳子上,跟着镜中女子动作,执起梳妆台上沉甸甸的木梳,将背后那长发拨至胸前,学着镜中人一下一下梳起来。
红衣女子抬起头,朝她展颜。
宿玉也跟着笑了。
她的双目渐渐涣散,变得空洞呆滞,唇角弧度却和镜中重合。
红衣女子豁然站起身,双手缓缓抬起,那双手十指苍白如枯骨,指尖一点点探出镜面,伸向镜外的少女。
“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