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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乖一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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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镜中幽幽飘出,又如同从地底下渗出,裹着股阴湿霉气。
少女微微侧过脸,睫毛几不可查颤了颤,瞳孔越发涣散。
那只苍白的手触上宿玉的脸,指尖冰凉,轻轻描摹着她眉眼,最后停在她腮边,冷硬尖锐指甲来回轻轻比划。
“多美好的一张脸啊……我都舍不得划烂了……真可惜。”
那只手继续往下,终于在触到少女衣襟刹那,宿玉眼神犀利起来,涣散一扫而空,不再空洞呆滞,重新焕发出星子般锐光。
“哼。”她反手死死扣住那只冰冷腕骨,连拖带拽,终于把红色身影给扯了出来。
“抓住了。”宿玉长呼一口气。
红衣身影被甩地趴在地上,裙摆太长盖住了脚踝,乱发遮住整张脸,看不见五官,仰起头时,乌黑长发滑向两边,露出底下惨白的脸,以及两颗森白尖利的长长牙齿。
“力气真不小。”
“承让。”
红衣女子眼底闪过凶光,猛地弹起,裙摆在半空撑开,整个身体像被风吹起的布,朝宿玉扑咬过来。
宿玉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利齿只从她发梢掠过。
她眼疾手快,从袖中摸出张符,顺势拍在红衣女子后背。
“定。”
女子僵在原地,面部还扭曲着。
宿玉借着幽微烛火,往地板上瞥了眼,清爽一片,没有影子。
“原来真是只鬼啊。”
红衣女鬼闻言大怒,龇着牙,不甘心剧烈扭动着。
宿玉绕着女鬼走一圈,冷笑道:“真以为我会着你道,你以为我多蠢,不会防备只会跳坑?”
不是她吹,这点小把戏她在小孩的时候就见识过,师尊当年总夸她心性稳定,很难被妖术迷惑。
甫一进门,她就提起十二分警惕,而今不比从前,没有强悍实力傍身只能事事小心。
从注意到火荧虫开始,她就知道这屋里死过人,陆绝说过火荧虫只有啃完尸体才会找活人,寥寥几只火荧虫对着木箱飞来飞去,丝毫没飞往别处的迹象。
由此可见,屋内藏着尸体,甚至说可能尸体都没腐烂完,酒香一者用来掩盖腐烂气味,二者可以引人注意,方便接下来迷惑心智,控人心神。
至于要做什么,她并不知道——不如将计就计做做戏。
女鬼眼波流转,咯咯娇笑:“你以为你困的住我吗,小姑娘。”
宿玉不置一词,装什么装,还小姑娘?看不起小姑娘,小姑娘整死你。
她正准备想办法出去找君折收了这女鬼,带回去审问。
却见女鬼低吼一声,周身阴气灌满,长发倒竖。
“剑来。”
宿玉又一次惊讶,女鬼也可以召唤剑的吗,生前莫非还是个修仙的?
她并未看到剑,只看到缭乱剑气从女鬼头顶上挥出来。
她目前只有把木剑,可那道蓝色剑气扫过来,宿玉蹙起眉头,实在不解。
又是玲珑剑气?这女鬼怎么会存有玲珑剑气。
她的故剑啊,竟会听命于区区一无名女鬼。
“桃花巷那里的剑气是你搞出来的?”
只是桃花巷那边是假象,这几道是真实的。
她纵身一跃,躲过第一道剑气。第二道又直逼过来,她向后半仰,剑气贴着她面部而过。
最后一道来势汹汹,直接定在她脚边。堵住她准备逃走的路,接着又分出一股,将她后路一并堵住。
就这样,宿玉被自己的旧剑剑气困住,还被女鬼用绳子绑了起来。
好吧,她得意忘形,她有罪,这里是女鬼地盘,哪里容易让她占便宜。
“喂,我问你,一直是你假扮的衡潇仙君吧。”
女鬼不答,神情却很得意,不断捋着自己长发。
“你为什么要借她名头,你认识她?”
“我不需要认识她。”
也对,死去之人最适合做文章,宿玉沉吟半刻,郑重道:“谁在指使你?”
女鬼已回到镜子前端坐,继续慢慢描眉梳妆。
“喂,我告诉你,跟我一块来的两个人,一个是衡潇徒弟,一个是她同门晚辈。你不怕他们找到你打死你?”
宿玉知道越是这样,越显得她外强中干,底气不足,越能够减轻女鬼警惕心,够她想办法挣脱,拖延一时是一时。
“哈哈哈。”女鬼笑声尖而利,“那又如何。他们找不过来的。”
房外一阵巨响,烛火明明灭灭,火焰跳来跳去,女鬼回过头,表情一呆。
宿玉忍不住笑了:“那你怕什么,我说他们能找过来,就一定会找过来。”
女鬼恼羞成怒,引阴风吹灭烛火,屋内只余她那尖笑回荡盘旋,听得宿玉烦躁,想打人。
女鬼游荡至她身边,阴恻恻在她耳边说话,冰冷气息激得她头皮发麻。
“小姑娘,乖一点,别挣扎。姐姐很快的。”
“有病吧。”她翻了个白眼。
说话就好好说,这话听着着实像另一层意思。
虽然她知道,女鬼本意是先划烂脸,再抽干血。
几只火荧虫发出的微光倒成了黑暗中唯一的亮,宿玉小幅度扭着挪过去,靠近墙角木箱。
越靠近木箱,那残存的腐味更重。
“这里面是什么?”
“啊,不要碰。”
红衣女郎凄厉尖叫,与此同时,屋内再度亮堂起来。
不让碰,她偏要碰,宿玉早就摆脱剑气束缚,站起身利落拔出木剑,剑尖挑开木箱上封条。
“谢谢啦,鬼姑娘。”
笑话,玲珑剑气束在她身上,虽然给她困住,但她不正好可用剑气割开绳索吗。至于剑气,这么久了乖乖玲珑还是能认出她的,她只暗中斥了句松开我,去开箱,剑气便转向去掀墙角。
只是木箱里的东西——宿玉差点呕出来。
一具白骨以弯折形态叠在木箱里,骨头微微发黑,头骨抵着膝盖,肋骨缠着臂骨,五根白骨手指扭曲到变形,死死抓住一副画轴。
最可怖的是白骨眼窝并非空的,眼珠没有腐烂掉,嵌在空空眼眶里。
那双黑幽幽眼睛还会转,一下子望向宿玉,她胆子再大都被吓得后退两步,撞到梳妆台上,镜子直接裂开条缝。
镜破引得骷髅坐起,原本手中死死抱着的画就这么滚在地上铺展开来。
这幅画自然没什么特别,是张美人图侧脸,单从侧脸也能看出她五官精致,脸色红润,美人正踮脚摘桃花。
画工只算一般,不过胜在用心,连脸颊两边小巧酒窝也惟妙惟肖点上。
宿玉眼尖,立刻注意到画最边角那一行小字。
元光十八年春,沈负赠桃花。
元光十八年,按照人间年号算,这是二十年前了。
宿玉再回看女鬼,正失魂落魄,额,她也没有魂魄,反正她盯着这画,整只鬼仿佛没了所有力气。
宿玉冷眼打量女鬼半边脸,回想她笑的模样,不确定:“你是桃花?”
“我不是。”女鬼捂着耳朵尖叫,冲过去抱住白骨,将之放倒。
这状态这反应那看来就是了,宿玉微勾手指,地上画卷先一步到她手里,桃花终于醒过神来,带着眷恋合上木箱,气势汹汹翻身怒喝,“把画还给我。”
“好啊,想要吗?”少女玩世不恭地笑,画卷在她手中掂了掂,尔后抛向半空。
桃花飞扑过去,画卷转了个向落回宿玉手里。
“那你告诉我,谁给你的玲珑剑气,有没有人指使你做这些?”
桃花劈手来夺,宿玉轻巧往后一退,对方落了空,桃花气急,笨拙来攻,宿玉灵巧退开,如此反复几回。
宿玉最后一次扔出画,恰巧砸在铜镜上,铜镜掉落在地,应声而碎。
她哼笑着刺激桃花:“你是借镜而生的吧。好了铜镜碎了,你无处可遁了。”
桃花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一地碎片,她气急败坏,立时瞳仁全黑,阴气毕露,发疯拉过宿玉手臂,五指化作利爪便要刺入她肌肤。
宿玉想缩回手臂却是来不及,眼看五根尖利指甲便要如刀子剜进皮肉里。
她腰间冰珠和木雕不停震动。
霎时,那只小兔木雕弹出道蛮横灵力,蜿蜒成波浪形冲出去,桃花那锋利手指瞬间化掉一半,成了灰烬荡在空气里。
痛苦尖叫,震耳欲聋。
木雕跳至半空放大,几道符咒随着木雕放大,不断往外攻击。
“陆绝?”
宿玉认得出来这是陆绝的灵力。
女鬼被符咒攻击得抱头鼠窜,狼狈万分。
木雕不依不饶,追着她满屋跑,符咒的光一道接一道,简直要将女鬼打到魂飞魄散。
空间开始摇摇欲坠,宿玉有点不忍:“回来,别再打她了。”
木雕顿住一下,乖乖跳回来。
桃花趁这个当口,当机立断抓起裙底镜子碎片,不顾指之间黏稠血迹,迅速拼凑,重圆,最后咧开红唇,用那重圆的碎痕镜面对着宿玉斜斜一照。
那种眩晕感又上来了。
同情心适可而止吧,宿玉最后暗暗告诫自己。
与此同时,陆绝强行破开空间。
一片狼藉,但空无一人,若有若无的桃花酒香萦绕。
他眸光暗了暗,弯腰捡起地上残存一枚镜碎片,捏在指间仔细观察。
镜有灵,可遁形。
若他猜的没错,此处皆是妖物以镜为媒介叠成的空间,角度不同,空间便不同,稍微粗心点,可能虚实相差万里。
他们几个人,此刻估计分别置身不同角度叠成的空间。
他按小兔木雕指引来此,绝不会错。
不知天高地厚区区妖物,掳走他师尊,居然妄想迷惑他。
他手中这枚碎片,恰巧是妖物慌乱之下遗漏的破绽,不起眼却重要。
之前在桃花巷,也是用镜像虚影遮掩住了传送阵,同样招数居然用两次。
想要追其踪迹并不难,只不过费时而已,可他并不想冷静下来慢慢思考,多一时,危险便多一分。
小六急的上下来回摇摆。
“去吧,代我先去找师尊。”
既然又是个传送阵——不如就用血来作引。
陆绝割开手腕,血滴在碎片上,一束强光从中往外扩散,虚空撕开道口子,剑柄没入缝隙之中,很快整个剑身沉没。
灵剑先行,总归比他亲自去更方便,更难引起妖物注意。
若是以前,他定然想都不想直接冲出去,可如今他知道不可以,因为在她眼中有些事舍弃不掉。
譬如君折,譬如随处可见的无辜之人,那些失踪的姑娘。
陆绝余光又扫了眼墙角空荡荡的红漆木箱,内里腐气犹未散尽。
“主人,这木箱有点不对劲。”
折小蝶静静扑棱翅膀,不再叽叽喳喳,只是声音很轻地陈述着。
陆绝用指腹轻扫过箱壁,忍不住皱眉,他用力一踢,木箱底原来藏着个坑,里面尽是女子衣裙,几个女孩七歪八竖躺着。
“立刻叫君折过来。”
“是。”
折小蝶沉默往外飞去,虽然主人没说,可他一切行动都暴露出内心的惶恐不安。
此前在楼中,主人暗中发力擅自亲近师尊,心里估计得意的很,结果一回头发现师尊不见了。
主人当时表情空白一片,如同没了三魂七魄,不过很快他发现异常,立刻冷静下来原地施术。
是的,主人暗中对师尊下了祈命相思引。
主人知道师尊有魂尚在之后,先是将自身大量灵力渡至冰珠中,搞得像灵力不要钱一样,折小蝶看着就怪纸疼的,甚至主人怕灵力不够温和干净,服用下巨巨巨苦丹药,刀刃割开腕上皮肤,引走浊气。
若是掀开他宽大袍袖,可见底下血迹斑斑,主人又懒得找药物疗伤,冷白皮肤上狰狞的刀伤横竖交错。
主人确定师尊回来之后,又雷厉风行用稀有古桐亲手刻了只木雕,他手艺不算精湛,木雕只勉强能看,然而就这简单木雕,使得主人十指上亦尽是伤痕,木头也沾上斑驳血迹。
古桐废了又废,最后好不容易才有个能送出去,像样的。
当然折小蝶认为那只兔子木雕已经很完美了,只能说有些人对自己的要求过于严苛。
主人在兔子腹部凹槽里面掩藏了种古老符咒,连下无数道,这种符复杂奇诡,纹路多变,极其难画,需得有很强的定力和耐心,稍有不慎,收笔失败是小,容易反噬其身,一命呜呼。
而且主人并非精修符咒法术,这么画无异于自损,何况祈命相思引一旦牵动,那就成了燃烧自己为代价的守护符,此术一开,刻入神魂。
他真是一直没变,还是拿命在赌。
若是师尊知晓定要心疼死了,可惜她并不知道。
两人一个隐藏得很好,一个从不会,也不愿意去多想。
折小蝶还是想不通,二人如今明明对面却不相认,不过它也不去想了,主人明令禁止不许它拆穿,说既然师尊不愿相认,自然有她的道理,他们假装不知就可。
祈命相思引在不懈努力下,终于有了反应。
好啦,先救师尊,这些秘密等以后它来告诉师尊。
也不知道,可怜的主人何时能得到回应。
折小蝶也不知道,这祈命相思引原来是期望对方活着,为之化灾,只是加上相思二字,意义便大不相同。
如若得不到回应,布下此术者会受反噬而亡。
这更像是一种偏执的赌注,如若对方永不会对施术者心生欢喜,他就会惨烈地死在对方面前。
这一点陆绝当然知晓,不过没关系,他想,他如今不强求了,可纵使是死,他也会化作幽魂,永远缠着她。
*
君折跟着折小蝶过来时,整个人灰扑扑的,稍显狼狈,他淡定拍了拍白袍上灰尘。
“你看看,这些可是失踪的那些人?”
少年一愣,望向坑里全部闭上眼的姑娘们,神情悲戚。
“放心,她们暂时还没死。”
君折闻言,蹲下身认真数了数:“可是……还少了一半。”
陆绝点点头:“这样,那我去找剩下的,这里被我布下结界,暂时安全。”
君折心领神会,明白他暗示之意:“师兄快去吧,此处我来善后。”
少年补上一句:“我会注意安全的,不必担心。”
“好。”
“陆师兄再见。”
少年还没礼貌说完,陆绝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还没来得及跟上去的折小蝶惊叫。
“主人,等等我。”
没人应。
君折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折小蝶翅膀:“别喊了,他听不见的。”
折小蝶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小声嘟囔:“我也想去救师……人的嘛。”
“你去了是添乱。”君折转身,看向那些昏迷的女子,声音温和下来,“咱们有咱们的事。来吧,先把这些姑娘安顿好,听话,你来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