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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辱我师尊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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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玉话音落下瞬间,陆绝眼底掠过惊诧,浮光掠影,恍若不存。
并非因为她的反驳,而是她反驳的方式——不温和,不置身事外,如同身在局中。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宿玉,那张属于洛林玉甜美的脸庞,此刻收敛起笑容,露出曾经他最熟悉不过,刻在骨子里的严肃。
并非在开玩笑。
师尊啊,你终究太着急了,太不会掩饰,你忘了你现在是洛林玉。
陆绝轻叹,面上却浮起玩味笑容,顺着说下去:“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胡说。”
宿玉下意识蹙眉:“这怎么可以胡说?”
“为何不能胡说。”陆绝垂下眼眸,不紧不慢凉凉道,“我随口胡言,你就要当真?”
“你为什么笃定我就不会欺师灭祖?须知,只有我师尊才有资格说我胡说。”
“我……”
宿玉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吞下原本要说的话,她如今顶着洛林玉的皮,这样急切维护着实不妥。
陆绝却已不再继续,转身吩咐钱小雪:“你先在此好好养伤。展宏,七月,你们留下来陪着。”
“尊上要去哪儿,桃花巷?”展宏连忙上前,语气满是担忧。
“嗯。”
“可是尊上,那儿危险,此前涉足那里的人都失踪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座怕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宿玉。
“阿玉,你跟我走。”
宿玉:?
阿玉。
这两个字在她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陆绝居然叫她阿玉,许久未曾有人叫过她小名了。
“洛林玉,还愣着做什么。”
“哦,就来了。”宿玉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那声阿玉轻飘飘地像错觉,散在耳后。
周七月目送两人出门,直到背影消失在转角,她急的跺脚,拉住展宏衣袖使劲抹眼睛:“完了,完了,尊上为什么单独叫洛师妹跟他走啊,不会因为提到了仙君,尊上要灭口吧。”
展宏轻轻摇头:“七月啊,你忘了我们不久前看到什么了。”
少女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嘿嘿笑:“对啊,我怎么忘了呢,她和我们可不一样。”
天色渐晚,暮色笼罩。
陆绝路上一言不发,也和宿玉保持着距离。
宿玉心头满是自责,是她思虑不周,贸然试探,有失分寸,惹恼了陆绝。
犹豫再三,她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的事是我莽撞,冒犯到您和尊师,对不起。”
陆绝脚步微顿,语气淡淡,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事儿:“世人辱我可以,我不计较,”
“但辱我师尊者,罪该万死。”
他说这句更像是在立誓,字字铿锵,重有千钧,带着不容反抗的偏执。
宿玉讷讷:“我也要死吗?”
陆绝停下来侧过身,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和笑意:“你除外,既往不咎,但你以后也不要非议她,好不好?”
宿玉莫名感觉这话不太对劲,为什么会是商量的语气呢,她错开视线,抓住另一句话:“那若是别人辱你,你也不计较吗,你不曾做过的事,别人也不可以胡乱加罪。”
陆绝哂笑:“什么叫我没做过?莫非你认为我没有杀师。”
“你绝对不会!”
几乎是脱口而出,毫不犹豫,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绝眼底闪过欣悦,面上不显,继续道:“你怎会如此笃定,万一我会呢,是人都是说我是个大恶人。”
他怎么说来说去总会拐到欺师灭祖那个谣言上,这虚假的破事到底给他留下多大阴影。
因为宿玉知道,陆绝越在意,才会越提起,不在意的事他连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的。
“除非你是我师尊,才会知道真相,你是吗?”
青年语破天惊,宿玉不可置信看向他,这话什么意思,看出来她是谁了,在试探她。
却见青年眼底尽是嘲讽戏谑之意。
过分了,害她心脏差点跳出胸膛,看来是嫌她多事了。
宿玉缓缓松口气:“不要这样随意贬低自己,我都相信你没有,想来你师尊也不会信,她在天有灵,绝不希望你这样对自己。”
这确实是她想说的,这么说出来也没有不合适。
陆绝不再说话。
风轻轻路过,带着河水潮湿的气息,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动他的衣角。
“谢谢你这么说,阿玉。”
陆绝声音轻了许多,情绪松弛下来,眉眼也从紧绷到舒缓。
宿玉莞尔,和他并肩而行。
氛围终于不再紧张,随着簌簌水流轻缓下来。
陆绝话头陡然一转:“我尚未说完的那个案子,你还要不要听?”
宿玉一时没跟上节奏:“什么?是和溪川现在这事儿有什么关联吗。”
“嗯,我此前要说的正是桃花巷里发生的一桩案子,桃花巷原是溪川住户最多的地方,因盛产桃花酒出名,听说原先这一路都是桃花香。”
“某年这巷中有户人家办喜事,娶的是个脱籍女子。可一夜之间,阖府上下全部横死,官府清点尸体时,发现这家当中,唯独那个新娘不见了,官府查了很久,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有仙门过问此事,说是新娘得罪了妖邪,因此被掳走报复,仙门也的确抓住几只妖怪,况那个新娘身份素来遭人嫌弃,就说她被妖怪吃了,此案便草草了结,再没有下文。”
“过了几年,桃花巷突遭天雷地火,火势蔓延到整条巷子,里头人家无一幸免,说也奇怪,那晚竟无人呼救,等人们发现时,整个巷子已经夷为平地。”
宿玉瞅了瞅河对面,房屋早已作土,人烟绝迹,焦黑一片,荒草丛生,只有小虫子飞来飞去。
很难想象以前的热闹。
她不免唏嘘:“这场大火是天灾还是人祸?”
“也许是真,也许是假,真真假假何曾知。”陆绝似是想到什么,冷笑:“谁又知道那所谓天雷有什么阴谋。”
宿玉并未听出他话中之深意,沉思片刻道:“我有种直觉,或许那可怜的失踪新娘是突破口,可你也说过,这桩案子和月老庙有关,又是为什么?”
“因为新娘穿的一只红色绣花鞋,屡屡出现在月老庙,后来去月老庙祈福之人总是莫名看到一只绣花鞋。”
“原来是这样。”
“嗯。”
二人过了桥,靠近桃花巷废墟,忽然刮来阵冷飕飕怪风,几道剑气如银钩白练随风呼啸而来,刺破黑夜长空。
陆绝抬手竖起道结界,剑气撞在上面毫无动静。
他隐隐听到细微浮动,目光沉沉扫向漆黑巷陌。
宿玉在旁边错愕无比,这道剑气——是玲珑的剑气。
玲珑难道在这附近。
不等她细想,一阵细碎粉尘从陆绝鼓起的宽袖里飘出,随风糊到她脸上,她用手指抹了抹,凑到眼前看。
棕色的,细碎的砂砾质感。
“留影石?”
宿玉盯着陆绝袖中指针,道:“尊上,你那个北镇司南可否给我看看。”
青年没多问,将司南递给她。
宿玉熟练摸索北镇司南,扭开中央宝珠,白珠内壁果然涂满棕色粉尘。
“你看,留影石粉末被人涂在珠子里,指针拨动的时候,它会沿着内壁飘出来,那个幻象就这么来的啊。”
留影石是种特殊石头,记录残存影像,可是珠子小巧,哪有那么多留影石。
宿玉不动声色观察,只见周围雾蒙蒙一片,视物并不清晰,她又仔细嗅了嗅,留影石粉末特有的涩味被断木残垣的腐朽掩盖住。
“陆绝,这边空气里有很多留影粉末。这些剑气也都是幻象而已,咱们不用竖结界。”
陆绝依言照做。
结界收起瞬间,骤然炸开团团光晕,宿玉伸手挡住眼睛。
光晕散去后,她眨了眨眼,忽觉眼角痒的厉害,抬手想揉一下。
“别动。”
陆绝按住她手腕,俯身靠近,指腹轻轻拂过她眼角,仔细为她拭去颗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宿玉脸一红,却也没有刻意躲开。
“这是什么?”
那黑点极小,若不注意,就像一颗痣隐入皮肤,浑然不觉。
“火荧虫,爱吃尸体脑髓,吃完后喜欢找活人,从皮肤钻进,寄生于人体,生食血肉。”
宿玉一阵恶寒:“这里死过很多人,才有的火荧虫?”
青年颔首:“没错,此虫过处,阴气不浅。”
“行人不小心路过这里,岂非先被虫咬死,等等!”先是被虚化剑气吓到,而后趁人不备火荧虫入体,没点能力的简直毫无胜算。
她又想到什么,“那些死去女孩的血,不会是这虫吸干的吧。”
“或许是吧。”
青年指尖燃起簇火焰,却不是烧那黑虫,他手腕轻翻,火焰抛向半空,划过一道流光,接着一点、两点、三点……
沿着某种无形轨迹蔓延开,火焰所过之处,隐匿在夜色里的火荧虫纷纷燃成小小灯盏,连成一片幽蓝光河,悬在头顶,像倒悬的星河。
夜空被点亮了。
“火荧虫遇火,便烧成萤火灯。”
陆绝收回手,抬眼望向那点点光河,“前面就是桃花巷了。”
宿玉顺着往前看过去。
那些坍塌的墙垣,焦黑的梁木,静静躺在废墟阴影之中。
北镇司南从她手中跳出,指针飞速拨转,废墟上凭空出现一座楼影,檐角飞翘,雕花灯笼随风打转,楼身笼罩在朦朦红光中。
像是另一个时空裂出的泡影。
那道歌声又出现了,红光突然大盛,如血刺目,眩晕感蜂拥而至,宿玉强撑着按住额角,下意识后退。
一只手臂从后面揽过她的肩,将她带入怀中,温热掌心覆住她双眼。
“别看。”
宿玉乖乖闭上眼,那阵眩晕感慢慢褪去,耳边只余陆绝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阵碎裂声将她拉回现实,她睁开眼,目之所及那棵歪脖子树突兀非常,树枝上绑着的红色绸带沙沙有声。
陆绝说的话也随之飘入她耳朵里。
“去过桃花巷的人,都会被一股力量带到月老庙,你看,我们也被带了过来。”
宿玉想,挺好的,本来就是要来月老庙找君折的,这下直接过来了,省得再走过来。
不过看样子,陆绝这是知道桃花巷有办法通往月老庙?
既然这样,他也不主动说,就跟着他混就好了。
白衣少年抱着剑从庙里跳出来,惊讶:“二位……好啊……”
宿玉反应过来,自己还靠着陆绝胸膛,耳根一热,立刻推开他,退后半步。
君折咳了两声,道:“我等你们的时候仔细观察了这里,刚听见几道突兀的碎裂声,可却找不到是什么。”
“碎裂声?”
“是的,很尖锐。”
“没准是个线索。”
宿玉又道:“我一直认为,所谓裂隙,存在的作用便是声东击西,把所有人目标引向裂隙底下,实际上它真正开关应当藏在别处。”
君折深以为然,“其实我也是这么推测。”
“小仙君,还记得你说的规则是什么?‘有缘再来’,多半和这个缘字有关。”
月圆月缺,人聚人散,缘去缘空,北镇司南真假难辨,似真似幻,但一定有用处,加上留影石,真的可能性更大。
缘,缘,有缘再来。
圆!
圆和缘同音。
“可能就在庙里,君折,你去里面找找看有没有圆形的东西,比如镜子,石头之类。”
镜子!镜子会碎。
宿玉眼前浮现出傀儡对着石像伏拜低语的场景。
于是她直截了当,微扬下巴示意:“君折,你去石像后看看。”
少年点头,依命率先去石像后背摸了摸,又用手中离忧剑捣了几下,试图找到破绽。
一直沉默的陆绝也盯着石像看了会,提醒:“往右边找找。”
“尊上,你不如去帮帮小仙君?”
宿玉这么暗示着他,其实是因为陆绝身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无形的侵略感逐渐显露出来,她并不适应。
青年脸不红心不跳:“不,他并不需要我帮忙,他可以自己来,怎么,你看不起少年人实力?”
宿玉不知如何回答。
君折闻言手一抖,又继续依言而行,他小心翼翼站在祭桌边缘,用剑柄抵往祭桌右侧捣过去,终于一声击碎响动,屋梁上垂下满屋红绸,红绸飘如雨下。
宿玉伸手拽住条红绸。
“桃花飞舞,春深不负。”
她轻声念出来上面的字,然并不解何意,而且此八个字也有玄妙之处,桃花二字乃倒着写的,而且是不同于其他六个字,这两个字明显凸了起来。
宿玉按捺不住,试着用手指轻触“桃花”二字,发现它竟似流水浮动,可改变方向,不再是全然倒着,扭动了角度。
她又轻触几下,桃字居然从倒置转正了过来,这个字之后就不再凸出一块,隐入红绸中。
出于那该死的强迫症,宿玉没忍住把另一个花字也旋转正过来,金光闪过,八个字瞬间融为一体。
但闻轰隆一声响,月老石像往左移开,露出面圆圆的镜子,有正反两面,正面对准光线,而背面则蒙了尘。
她终于知道之前隐约的诡异感来自哪了,就是这面镜子,它就像是眼睛窥探着一切。
第二种方法大约在此。不必借裂隙或者阵法大费周章倒转阴阳,而是直接迎光翻转镜面,打开暗门,通往未知的深处。
“原来如此。”君折喜道,他也同样悟出了。
宿玉接道:“对啊,有缘再来,这个圆和缘同音。”
少年笃定:“看来就是这面镜子了。”
暗门徐徐打开,里面漆黑一片。
裂隙果然是障眼法而已,玄机真正藏在背后这门内。
宿玉抬脚就要进去,一只手臂拦住了她。
陆绝无奈,她永远这般主动以身作则走在前面,有危险也是第一个上。
可她知不知前路是否有危险,知不知有人为你安危牵肠挂肚。
他先一步上前,快速查探一番,确认无误后,才示意君折和宿玉跟上。
踏入暗门后,灰尘扑面而来,空气慢慢稀薄起来,仅剩的光线也不断被吞噬。
陆绝展袖挡住大半灰尘,待飘浮尘埃散的差不多,方低声提醒:“里面黑,小心些。”
三人循着地道台阶一路往下,宿玉不可随意放出神识探路,她如今自然也没有随心所欲放出神识的能力,所以只能摸着石壁前进,在这崎岖不平的地面上,难免深一脚浅一脚,行得踉跄。
中途她不小心一脚踩空,身边那人及时抬手扶住她,空间越往里越狭小.逼仄,已然不能并排而走,只能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距离。
陆绝召唤出他那把许久未用的佩剑,装作漫不经心,随意往后一送。
宿玉一愣。
这把佩剑长约三尺,剑身雪白,它只是把普通的灵剑,没什么特殊之处,连名字也平平无奇,此剑唤作“小六”
陆绝偶然间得到这把剑,小六虽然资质普通,算不上什么上品宝器,但也是有灵性,竟不似是剑。比如只要一喊它名字,他就如同孩子一样欢快地飞来飞去。
若要它见血,它就躲进剑鞘藏起来,拔都拔不出来,死活不愿意杀人。
如果打斗过程喊停下,它直接原地躺平,伸得笔直砸下去。
它明面上的招式都不行,使暗招损损人可以的。
宿玉在黑暗里深呼吸,尽量稳住身体,小六剑柄就这么一如往昔出现在她眼前。
陆绝之前随宿玉修习剑道,一直不曾找到合适的本命剑,但他天赋奇绝,纵使没有名剑,照样能在修行剑道这条路上一骑绝尘。
小六在关键时刻也不掉链子,只是小六跳脱得厉害,和它主人堪称两模两样。
不过有点倒是相似,宿玉摸着下巴想,就是在她面前都算是乖巧听话,并不敢造次。
陆绝出去历练,会把小六留下来陪着她,小六剑身时常横在她眼前,等她摸上几把或者弹几下才消停,不过若是她置之不理的话,这把剑就来脾气了,有时敢大逆不道收起锋芒戳她。
“小六,别闹了。”
她闭着眼斥道,小六果然没了动静,她睁开眼发现,小六的主人正抱着剑含笑望向她。
“师尊,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