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人表白搞错对象后》衣九白

28、第 28 章 只能我牵着

　　出乎宿玉意料，陆绝并未松开她，反而一本正经拒绝她的挣扎。

　　“你总是不听话乱跑，还是我牵着你。”

　　而后又莫名其妙添了一句：“只能我牵着你。”

　　宿玉：……

　　心里咯噔一下。

　　周七月展宏两人眼睛着实不知往那放了。

　　陆绝神色淡然，沉声命令他们：“你们俩，带路。”

　　二人闻言，立刻转头疾走，特意与身后相携的两位拉开一段距离。

　　宿玉无奈，继续任由陆绝牵着。

　　她指尖带着冷风浸出的凉意，掌心却因为那说不上来的紧张和别扭而微微潮热，而陆绝掌心温热干燥，如同一块日光沐浴下的暖玉，不紧不慢裹着她，温度顺着交握的缝隙渗进，竟将她心底那一丝无措抚平。

　　小绝早就是个沉稳可靠的青年，她再也无法用以前那种长辈视角看他。

　　这一路房屋依河而建，河道蜿蜒，岸边种着几株垂柳，柳枝扫着湖面，几人左拐右绕，进入一处偏僻的巷道。

　　陆绝终于卸下那股巧力，松开宿玉，走在前面。

　　手心骤然一空，宿玉愣了一下，本能伸手往前探仿佛还想抓住什么。

　　不对，等等，她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一开始陆绝不是握的她手腕么，何时这么不动声色往下成了牵手的，还这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宿玉低头看了眼刚被松开的右手，又抬眼瞄了瞄陆绝，只见青年淡定从容，若无其事，脸不红心不乱。

　　她左思右想，最终得出结论，陆绝这臭小子学坏了。

　　她忍不住摇头，将手指缩回袖中。

　　周七月趁机凑过来，小声八卦：“你和尊上，你们真的……”

　　话未说完，俨然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宿玉装傻，做出苦恼的样子：“没什么，是我总乱跑，还路痴，尊上也是怕我走丢了给他惹麻烦。”

　　七月面上还是写着大大的不信不信，谁信谁傻瓜，兀自嘟哝：又不是三岁小孩，为什么要牵手那般亲昵？

　　宿玉微笑，将话题引入正轨：“对了，你们为什么要守在屋顶上，莫非是站得高，看得远？”

　　七月笑着鼓掌：“洛师妹真是太厉害了，我们计算过，房顶那是观察的最佳距离。”

　　少女顿了顿，又意味深长补充一句，意有所指：“你和尊上一样厉害。”

　　宿玉扶额，这有关系吗，救命，没完没了了，

　　“你们也一样厉害啊。”她只能用真诚的语气扩大范围，一起夸赞。

　　陆绝走在前面，始终不曾回头，步履不疾不徐，仿佛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但周七月敏锐捕捉到空气中似乎有股无形低压，立刻识趣噤了声，吐了吐舌头，拉着宿玉老老实实跟上前去。

　　这边巷子位置偏僻，人烟稀少，几乎都是废弃宅院，主人都很难找到那种。

　　七弯八绕，几人已站在一处老宅前，依河尾而建，四周生满杂草，匾额上吴宅二字已模糊，大门半敞，门上朱漆斑驳，露出底下灰白木纹。门前两尊石狮子都灰扑扑，半掩在荒草里，浑然没了威严的气势。

　　陆绝驻足，淡淡扫过斑驳大门，似是在确认什么，目光深邃。

　　“就是这里。”

　　“可是……”周七月打量眼前这座宅子，“咦？明明我们看到的是木屋啊。”

　　七月身侧的展宏无奈：“笨蛋师妹，有没有可能我们看到的木屋就在这座宅子里面呢。”

　　“哦。”七月闷闷的。

　　宿玉也忍不住笑出声。

　　而陆绝早率先推开门“登堂入室”。

　　整个院子里面才被清理过不久，枯枝败叶堆在角落，地上虽然洒了水，灰尘石板缝隙仍有草根未清。

　　少女从屋内出来打水，一眼便看到为首那个气势压人的黑衣青年，她大惊失色，本能发怵，脖子上那股强烈束缚油然而生，手中铜盆“哐当”砸在地上，溅起大片水花，声音在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心中仅剩的一丝侥幸随之破灭。

　　“蓉娘，果然是你藏了人。”

　　陆绝哼笑着，目光如刀，多了某种不容置喙的压迫。

　　蓉娘仿佛知道对面要询问什么，结结巴巴：“不，我，我，不是，是，小雪，小雪她已经醒了。”

　　“怎么了？蓉娘。”屋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关怀。

　　“没什么。”

　　蓉娘站得笔直，说话声音颤抖，她呆呆立着一动不动，明明是她家老宅，反而她却像是闯入的小贼。

　　陆绝扫视一周，直接“不请自入”，大步迈进转角一处不起眼小木屋，周七月和展宏小跑着紧随其后。

　　宿玉见蓉娘还在瑟瑟发抖，不由关心问：“你还好吗？”

　　少女点点头，整个人却还在发抖不止。

　　“别怕。”

　　陆绝真有那么可怕吗，明明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可怕之处来着，就气质阴沉了点。

　　“他真的很可怕吗？”

　　蓉娘眼眶通红，都快哭了：“不可怕吗？可能对于仙子你来说，那位大人才不可怕吧。”

　　宿玉一愣：“哪里，其实我也怕他，我们都一样的。”

　　陆绝刚踏入门内的步子一顿，眼底几不可察地黯淡，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他垂下眼，掩去眸中那点转瞬即逝的情绪。

　　明知她在胡说八道，可他还是在意，在意她为何要下意识与他划清界限，将自己归类于其他人范畴。

　　明明他们才应该是最亲近的。

　　同时宿玉也在深思蓉娘的话，她审视着陆绝对“她”的态度，以及她表现出来的反应。

　　有句话叫旁观者清。

　　七月和牧文修他们对陆绝毕恭毕敬，陆绝对他们态度大多公事公办，没啥私心，同时也不怎么亲近。

　　至于对她，或者说洛林玉，好像确实纵容不少，也很关心在意。

　　可惜她现在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属不属于旁观者，她做不到完全游刃有余，置身事外去观察。

　　好复杂，不去想了，这种感情上的事儿细思极恐，就像分界线，只要不去触碰，久而久之这条界限就会模糊掉。

　　先解决掉眼下问题吧。

　　宿玉也随后进屋去了，木屋内空间不大，几个人已经显得拥挤，里面堆了些木柴，想来以前是个柴房。

　　空气里药香飘摇，缭绕雾气中浮现一张少女面庞。

　　少女眉目英气，只不过或许是由于昏睡许久，脸蛋还是青灰色，见屋内乍然来人，一时紧张，看清是熟悉之人后，便搁下药碗，勉强支撑着身体坐起来。

　　“弟子钱小雪，见过尊上。”

　　陆绝抬手制止少女：“不用，你先躺着好好养伤。”

　　周七月扑过来抱住少女，忍不住呜呜哭泣：“小雪师姐怎么脸色这么差，你受伤了，谁伤的你？”

　　“我没事，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钱小雪低头自责，她拍了拍周七月以示安慰，又看了眼蓉娘，注意到蓉娘通红双目，心底愧意猛升。

　　“你们不要怪蓉娘，她也是为了我。”

　　周七月好奇：“和蓉娘有什么关系？”

　　宿玉在一边暗道，显而易见是蓉娘伤了钱小雪啊孩子，但估计事出有因，钱小雪并不想责怪，甚至试图隐瞒。

　　“到底发生了何事，小雪，你来说。”

　　“是，尊上。是这样的……”

　　宿玉靠着墙壁静静听着，大概了解清楚前因后果。

　　她记得钱小雪进入无情天，是因为被村长逼着嫁人而逃婚，而钱小雪和蓉娘认识契机也正在于此。

　　蓉娘幼时被拐走，在人牙子手中辗转多地，最后竟又被卖到家乡，住进了春风阁。

　　蓉娘及笄之后，小小年纪出落的姿色动人，有个老员外看上她，要娶蓉娘做第十八房小妾，而这个老头子有怪癖，前面的小妾多被折磨死了。

　　蓉娘愤而逃走，但春风阁里有个嫉妒蓉娘美貌的姐妹出卖她，她又被抓了回来，打个半死，差点被打残双腿。

　　钱小雪恰巧做任务，女扮男装来了春风阁，误打误撞救下这个可怜的女孩，二人一见如故，成了朋友，偶有往来。

　　因为自身遭遇，这些年钱小雪在无情天支持下，一直默默找寻失踪的孩子，帮他们归家。

　　她发现蓉娘耳后的胎记，以及蓉娘关于幼年破碎的记忆，拼凑起来信息之后，惊觉她可能是溪川镇里长的外孙女。

　　她亲自看着蓉娘回到家，万分高兴。这事本来告一段落，直到听闻溪川镇有异，好几个春风楼姑娘被抽成干尸，就连离开楼里的也有几个惨遭毒手，她担心蓉娘安危，便先悄悄赶了过来。

　　见蓉娘无恙，她也放下心，但随着镇上少女又接连失踪，她开始调查，直到发现几具女尸上，有蓉娘常用的香。

　　因此她非常愤怒，质问蓉娘是否害了那些女孩子。

　　可惜那时蓉娘已成花魄，自我意识被侵吞，理智全无，曾经消失的恨意支配她杀死昔日楼里姐妹，又将魔爪伸向无辜之人。

　　面对钱小雪，高高举起的利爪最终还是放下，蓉娘撑着最后一丝神智打晕钱小雪，偷偷将她藏在这不起眼的旧宅木屋内。

　　宿玉听完唏嘘不已，难怪陆绝说钱小雪又忧又怒，原是这样。

　　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

　　钱小雪说完之后，从怀中摸出个青铜打造的物件，掌心大小，底盘绘着星图，指针中央镶着宝珠，她将这青铜针递给陆绝：“尊上，您看。”

　　陆绝瞳孔一颤，接过此物。

　　“北镇司南，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它？”

　　指针在陆绝手中慢慢拨动，徐徐在墙上投射出几个画面。

　　身披火红嫁衣的女郎对镜梳妆，可惜看不清女子的脸，她口中轻声吟唱着什么歌谣，空灵也幽怨，歌声仿佛有穿透力。

　　她哼的是：月圆月缺，人聚人散，缘去缘空。

　　很快这红衣女子执起一边的剑，化成一道烟飘乎出门。

　　门外月色如霜，女子红衣褪去血色，成了雪白，衣上纹饰在月色下泛起淡淡蓝色，她只有背影，如鬼魅行走在街头，依旧轻轻哼着那十二个字。

　　陆绝拨转指针，画面消失，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宿玉同样脸色不好，北镇司南原本是破除迷障，指引方向的法器，可惜一南一北注定不同方向，往往会模糊掉一些真实面貌。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北镇司南也是她的东西，因为总是瞎说，断章取义，早被她封存了。

　　她的旧物接二连三出现，谁有那个本事将被她封住的东西拿出来，莫非是……

　　宿玉止住冒出来的念头。

　　只听钱小雪继续说：“尊上，你可知道这对面那个桃花巷，多年前那儿被烧成废墟，镇上几道剑鸣便是从那里发出的，那儿本来就闹鬼，少有人去，所以越传越玄乎。”

　　“还有蓉娘原本一直好好的，也是不小心误入桃花巷，才出现异常，弟子猜那儿定暗藏玄机。这个指针……也是蓉娘找到。”

　　蓉娘闻言不住点头，嗫嚅：“对不起，是我受蛊惑夸大其词，但我发誓，真见过那个女仙君，我也没有全部说谎，在我残存的记忆里，这个就是她给我的。”

　　“不必再说，我知道了。”

　　陆绝明显不想再提及这事。

　　一阵沉默。

　　玲珑，北镇司南相继出现，宿玉一阵恍惚，难道这一切不是针对她，而是用她的名义来引出什么秘密？

　　心头突然有股冲动，她想试探一下陆绝对洛林玉的纵容程度。

　　她淡淡开口：“尊上难道就不怀疑，真是你的师尊宿玉仙君显灵吗？”

　　屋内其他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大伙儿都知道忌讳，洛师妹怎么往枪口上撞。

　　青年目光沉沉，深如幽潭。

　　“自然不是。”他笃定。

　　“为何？”

　　“我师尊至高至洁，至真至善，至情至性。无论何时，她都是情愿毁灭自己，也绝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宿玉闻言一愣，倒从未听过陆绝这么评价她。

　　“再说。”陆绝自嘲一笑，目光死死定在宿玉身上，“我欺师灭祖杀死了师尊天下皆知，她早就消散在尘世间，又如何能显灵，难道你认为她是被我气活了，来找我报仇的么？”

　　“没有的事，你胡说。”

　　宿玉忍不住反驳，压住想招呼他一巴掌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