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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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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绝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象虚影,她一如当年,微笑着朝他伸手。
“我要走了。”
只不过再也没有后面那半句:“你愿不愿跟我一起走?”
余雷阵阵,他触摸到最后留下的幻影那一刻,所有电流汇聚到一处,直直逼向他丹田,劈开体内某个黑漆漆之所。
少年心中大恸,呕出一口血,和地上原本血迹交织在一处,他眼前黑影重重,所有情绪不断扩大,为何会有这么多血,好像把所有的血淌干净了,余雷之威尚且如是,她该有多么疼。
不行,她不能走,不可以留他一个人!
少年死寂了的眼珠转向阵法中心那柄剑,流光剑从中间碎成两截,原本剔透的蓝色早已黯然无光。
流光已灭,身死剑断,他无端想到这句。
泪水控制不住一滴滴砸在血泊上,溅起朵朵血色的花。
哗啦哗啦,下起了大雨。
上清掌门君无极赶过来的时候,法阵前弟子被波及,不得动弹。七星台被隔在结界里,陆绝双眸赤红,浑身戾气,手里还胡乱抓着剑,剑身上同样浸着血,一滴一滴顺着凹槽蜿蜒在台上。
君无极知道,少年固执用手攥住剑刃,妄图将断剑拼回原样,从而阻止灵剑消散。
他同样也难掩悲伤,于是停止往前的步子,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突然,在外看守法阵的小弟子“劫后余生”,扑到君无极身前,他指着少年陆绝,大声控诉:“是他,他杀了仙君,也是他杀了其他守七星台的师兄。”
君无极不确定,他知道陆绝品行,遂近前严肃道:“不可胡言,你可曾亲眼所见?”
“是,弟子亲眼所见。”
不待掌门发话,底下嘁嘁喳喳议论起来,“你看,陆师兄生了戾气,反应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了?”
“就是……”
陆绝耳边所有声音悉数消散,他听不见任何话,只有心底那道声音不停叫嚣着:“是你,是你杀了你师尊。”
两个小人不住对峙,其一捂着耳朵,绝望而哀痛:“不,不是我,我没有!”
“若非是你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你师尊如何会置气,你要知道修士历劫前变化万千,你这顿争执或许就是关键,就算你不曾直接杀了她,但她因你……”
“你是罪魁祸首!你看啊,刚才那捧虚影最后都保存着九转要义,她还用阵法护住了你,不然你强行闯阵,必得遭殃。”
“我没有,我没有,求你别说了。”第一个小人浑身在颤抖,眼底赤红一片。
“你也去死好了,你就不该活着。”
长剑插在那个崩溃小人心口,一直冷静说话的那个笑得诡异,抬起脸,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少年神思清明,最后他跪在君无极面前:“掌门师伯,是陆绝错了,我认罚。”
君无极皱眉:“你可要想清楚了,杀师这个罪名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少年再也听不进任何话,如同枯骨行尸,撑着摇摇欲坠身躯,从台上起身,强作镇定走下七星台。
人群议论纷纷,自动让开条道。
君无极盯着少年心口处偌大血洞,若有若无紫黑色气息盘旋,他无奈叹了口气,还是传音嘱咐:“陆绝,无论怎样,都莫要生了执念,入了魔障,你师尊必不愿看到你这样子,不要让她失望。”
陆绝愣了愣,悲痛卷土重来,他浑身淋了个透,分不清血水还是雨水,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倾盆大雨仿佛只浇在他一人身上。
执法堂上前用缚仙绳将他锁住,沉入水牢。
几日后,看守水牢的灵兽暴毙而亡,狱外死伤一片,随之而来的消息不胫而走。
陆绝逃走了!
既然越狱逃走,等同于他认了这个罪。
于是众人默认陆绝已走火入魔,加上法器追溯镜所回放,确实为陆绝所做。
无奈之下,君无极只得公布逐他出师门这事。
谴责、抨击、痛骂、侮辱随之而来,本来衡潇仙君宿玉对外形象就神秘莫测,别人对她评价好坏参半,此番事变她名声受累,无非是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明知陆绝身份危险,还是收他为徒,死了活该,活该被徒弟杀死。
其实君无极就只说逐陆绝出上清,其他罪行不过是他人妄断。
陆绝断不允许别人说他师尊半句坏话,那些关于宿玉仙君的谣言结果可想而知,悉数被被无情镇压,非议之人无一例外,下场都凄惨无比。
后来关于宿玉仙君的谣言越来越少,偶尔漏了几条,也不过是话本子里经过艺术加工,爱恨情长的师徒恋故事。
至于陆绝,他我行我素,压根无所谓被编排,谣言便愈演愈烈。
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誉更坏了。
总之他成了世人口中的恶魔,和师尊所期许的模样背道而驰。
“弟子其实一直都听你的话,可是您不在,他们根本不信我,我也不在乎了。”他每每崩溃时都会抱着断剑一遍遍陈述,“我没有乱杀无辜,我杀的都是该死的,师尊,您会不会怪我。”
他再也不会任性倨傲,再也不会不听话,再也不会心生妄念,只求上天能怜悯,他能再见她一面。
“我要您回来……亲自和我说,到底怪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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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布置成功,几人都随冲天光阵离开,脱离裂隙。
剩下的陆绝并不着急,仿佛洞悉一切。
天地骤亮,他在乾坤两处借法阵余威,带剩下几人离开
几人出现在市集角落,天已大亮,人群嘈杂,无人注意这一隅。
陆绝先是慢悠悠给牧文修三人分布任务,几人领命而去。
原地只剩下宿玉和他。
“你随我来。”
宿玉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回客栈,陆绝轻车熟路进了间空房,没过多久后出来,扔给她一套深蓝色仙裙,命令:“先去把衣服换掉。”
宿玉原本穿着的衣裙经白骨一抓,早就破烂不堪,就算身上裹着披风,并不合身,怎么看都怪怪的。
她展开陆绝抛来的那件仙裙,这套裙衫做工精致,裙摆上银线绣着小花,若是裙摆飞扬起来,那这朵朵花如同绽开般,必然非常漂亮。胸口和腰带处点缀着小小珍珠,袖口也坠着飘飘系带。
这该是妖女穿的衣服吗,这是小仙女穿的吧,陆绝这是把洛林玉当作小仙女了?
宿玉心里百转千回,他而今喜怒不形于色,这般直白纯属不易,莫非他对洛林玉有别的心思,只是不能随意言之于口?
在她走神之际,身边青年不说话,掌心自然抚上她发顶。
宿玉下意识就要避开,无形中被什么力量定在原地,她浑身恍若小水流淌过轻轻战栗,不过倒也舒服。
青年顺着她长发一路向下,在发尾处稍稍顿了会,方抽开手。
留下一句,“快些去换上!”便先行离开了。
宿玉好奇,把背后头发拨到前面瞅了瞅。
豁,把她的头发又染回黑色,只有发尾处留了点点莹莹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