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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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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希的来和去像个小插曲。
宿玉心里疑团重重,师妹从不会带领弟子出来历练的,此番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怎么会出现在裂隙之下。
她不免担心起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陆绝见“洛林玉”一直在发呆,冷笑道:“此地为阴阳两面交处,宿希修的功法里有一招关于阴阳翻覆之道,她倒好自己先走了,连门中后辈也不顾。”
宿玉脸上隐隐泛红,她竟忘了这茬。
总感觉陆绝又在暗戳戳嘲讽她自作多情,但她并没有证据,一定是错觉吧。
不过有一点没错,如今该关心的应是这一小片人,包括她自己。
此行溪川镇,无情天几人是为了找钱小雪,而上清山则为除掉所谓邪祟而来。
现在钱小雪没找到,邪祟背后也另有蹊跷,众人还被困住了。
但她相信既然陆绝选择来,就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而且君折也在呢。
君折示意同门坐下,陈述他掉进来之后发生的事,或者说是他的发现。
“我落进这里之后,和大家一样,先是发现了吴县尉他老人家,不过我问完之后,迷迷糊糊中有个姑娘指引我去了另一个地方。那处是座红色小楼,也说不上来有什么奇怪,隐约可见浮动人影,失踪的姑娘们应是都送去那里,但那小楼大门紧闭,我尝试过进去,终是无功而终。”
“这时我发现小楼外贴了张规则,说是有缘再来,门自会开,我再回过神的时候……”
君折对孤零零站着的陆绝道:“陆师兄,其实小师叔先我而来,也是她带我出了那小楼所设迷境,想来她先行而去,也是有她目的,并非与你过不去。”
陆绝听闻后,抱着臂冷嘲热讽:“她要去做什么关我何事,你也不必说她如何如何有苦衷,她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
君折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宿玉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暗道:小绝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不给人台阶下。
君折微愣,也知道他们本就不和,何况宿希师叔还差点打伤洛姑娘,也不怪陆师兄生气,没有迁怒他们已经很给面子了。
“此处快要崩塌,如今你们该做的是想办法破开此处,否则都别想活。”
“师兄说的没错,如今我们需要尽快离开,找办法封印裂隙,改日再来究问。”
“不过此处在阴,该如何回去呢?”君折望了眼头顶上假得浑然天成的天空。
陆绝自然能够出去,这里根本不能束缚住他,只是君折以为,陆师兄没有理由,也没有责任带他们这帮人一块出去。
时机未到夜半,想要出去要么如陆绝和宿希那般强行进出,要么耗费大量灵力置换空间。
可他们几个年轻弟子,最高修为的也只在金丹初期而已,远没那个本事逆转。
“陆师兄。”君折心想,还是得请教他,“还请指教。”
其他几人见状,亦是齐声恭敬唤了声“陆师兄”。
“不必了,我早已不是你们师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话虽这么说,然而宿玉明显看到陆绝表情柔和不少。
是了,陆绝一直很喜欢上清山,从前他虽然并非掌门亲传弟子,但还是因为修为遥遥领先,所以承担了“大师兄”这个位子,对师弟师妹们向来关爱有加,哪怕如今被迫离开,仍爱屋及乌,过往情意还在。
君折也是抓住这点,他凑近陆绝趁热打铁,小声商量:“我来之前,师尊找我过去,他告诉我说——玉师叔当年把玲珑交给了璇玑门,此剑被她以血封存,除非剑圣再世,否则无人可解。”
陆绝果然表情一僵。
“可璇玑门前不久私下传信过来,说是玲珑剑出鞘,先后不翼而飞,故而花魄所言,也未必是假,恐怕有人想借衡潇仙君做文章。”
“如此对您也不利,此事已迫在眉睫,还请师兄相助。”
陆绝沉默着,垂下眼看不清神色。
剑若长久无鞘,无疑是危险的,杀气腾腾的,可师尊下的封印除她之外如何会被人解开呢,关于玲珑那把剑,上清山又知道多少,隐瞒多少。
不过再抬头时,他已平静如常。
“你们阵法练得如何?”他突然问。
“阵法?”君折喃喃自语,很快会意,“莫非是九转玄丝阵!”
少年眼睛灿然一瞬,“陆师兄的意思是,布下阵法暂时倒转空间。”
“嗯。”
“可是此阵不说难度大,光凭我们几人不可能成功,关键是——”,少年懊悔,“师尊不曾教过,我亦知之甚少。”
“我教你们。”
九转玄丝阵本是防御为主,可若发挥出九转中的转,不断组合排列,便可发挥出攻守相反,阴阳相背的效果。
只是此阵法需要个修为高深之人守住“乾”“坤”二位,还需要同伴之间的配合。
上清山弟子都学过阵法,有基础在,且门内弟子多训练有素,再受点拨后,齐心协力学得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已经从理论到实战,用得有模有样。
九转玄丝阵光束玄丝如游龙聚合开散,化作小龙嬉戏于深水,花开花落,把人笼罩于其中,就像花苞拱住花蕊,外人如何也是进不去的。
除非是布阵之人自己开启,否则只能等阵法停止方能破开。强攻只会反噬其身,徒劳无功不说,若运气不好,修为不够的话可能会直接丧命。
此阵在上清山用得极少,一般也只有高阶者在历劫时以防意外会用,方便最糟糕情况下转移空间,从天劫里抓住那么点生机,只是处境两难,难免波及无辜。
上清最后用此法阵的那个人,是他师尊。她情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殃及无辜,直接放弃了那么点生机。
陆绝定定看着眼前那一切,他视线慢慢变得悠远,眼前一切消失不见,汇聚成虚无斑点——
那黑点不断扩大,视野空旷起来,他看到少年时的自己在云端御剑而行,白云在身侧极速漂浮,有风柔柔抚过脸畔,阳光温暖,照耀着他彻夜御剑的寒冷身躯。
少年按捺不住那颗跳动的心脏,他认真算了算,已经过去四十五天六个时辰,师尊定然消了气,他已经迫不及待把到处寻来的小玩意儿送给师尊赔罪。
他捏诀加快御剑速度,希望能赶上雷劫,作为徒弟,他必须得去守着以防意外。
待师尊雷劫过,出了玄丝法阵,他先去认个错,如果师尊还没消气,大不了再像以往一样装可怜,总之这招屡试不爽。
师尊那么好说话,必然会原谅他之前的大逆不道,他上回装病,师尊费心请无病师叔祖出关,为他求药,又亲自喂他,事后知道他在装,也不曾说什么,他得寸进尺些,想来也没关系。
那道月下身影浮现在脑海,少年心中欢喜难以自抑。
天地晦暗,风起云涌,第一道雷砸下来,其声刺破他耳膜,他心里揪作一团,难受得快喘不上气。
紫色雷电继续向四处扩张,有发狂之势。
怎么回事,雷劫居然提早这么多?
少年在心头安慰自己,就算提前,师尊修为大成,虽有风险,但——也不至于引来这般凶险天雷吧。
风沙紫电狂啸,他脸色大变,心脏骤缩,随后开始狂跳,快到仿佛要跳出胸腔。
当时上清山弟子只能看到一抹白影疾速掠过,瞬息消失,那道影子极速落在七星台方位。
白影主人内心涌上说不明白的惊慌,越靠近七星台,那种不安之感越发明显。
腰间的双环佩叮当作响,风声萧萧,环似悲鸣,终于在台阶前裂开几条缝。
劫雷张牙舞爪,失控劈向圆台。
少年方寸大乱,站立不稳,眼前顿时空白一片,他逼自己定住心神,忍受钻心之痛踉跄着往前,试图强行闯入阵法寻找那个魂牵梦萦之人。
风刃一道道割开皮肤,阻止他前行,他浑身僵硬,血流不止,又被无形力量压到五脏六腑如刀绞,不得不单膝跪在地上,几乎跪爬着向前,最后那力量似乎认出他,竟妥协了,他才得以活着爬上七星台。
可玄丝阵里明明有她的气息,却再也不见她的人。
点点荧光不断往上飞,慢慢变得稀薄,玄丝法阵停止运转,灵力散尽,流转其中的尽是虚无。
而同一时刻,属于宿玉仙君那盏魂石已然熄灭,钟磬丧音传遍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