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造谣徒弟杀了我》衣九白

19、第 19 章

　　来人是宿玉曾经的师妹——她亦随师尊太上真人所姓，名希。

　　师妹宿希其实和宿玉一样，都不是正式过青云天梯，通过重重考核而拜入上清，师妹也是太上真人捡回来的。

　　宿玉也不记得是哪年，海族发生动乱，魔息四散，她和师尊云游救人，途径丹燕小筑，有一日，太上真人带回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

　　师尊叹息说，小姑娘父母都是渔民，是海族之祸无辜遭难的凡人，小姑娘一见她就抱大腿大哭。

　　“这孩子与我有师徒缘，和你有同门缘分，为师便收其为关门弟子，取名希。”

　　自那之后，宿玉便多了个小师妹。

　　不过师妹修行后，容貌却逆着生长，最后停在十四五岁左右，虽则稚嫩了些，然而她眉眼精致浓丽，艳色逼人，多少女修都自叹弗如。

　　在宿玉眼里，两个人容貌生到极致，一个是宿希，另一个是陆绝，前者艳丽，后者清俊。

　　不过宿希气质上少见的非常纯真，冲淡了那份美艳，比陆绝多了份雌雄莫辨的美。

　　师妹这人脾气古怪，性格也偏激，是大伙公认的惹不起。

　　宿希开始的时候并不喜欢她这个师姐，只因为自己不是师尊唯一的徒弟，当时她很不理解，我是师姐，我先来的，要唯一也是我唯一，能不能讲究一下先来后到？

　　师妹总给她使绊子，在她必经之路挖坑，给她饭菜下毒，往她书卷里放虫子，剪碎她衣服……

　　她性子温和，不想争执，想着逃避，于是和师尊请辞下山历练去。师尊告诫她说一味让着师妹是不可以的，你是她师姐，恩和威理应并施。

　　宿玉醍醐灌顶，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师妹挖坑，她挖了个更大更深的坑，把师妹喜欢的东西都扔进去，顺便把师妹也踢下去；师妹给她下毒，她反手把毒下在她最爱吃的食物上，并十分傲慢告知师妹我下毒了哦；往她书里放虫子，她面不红心不跳只用单纯物理方法，把虫子拍扁；至于剪碎她衣服，她在衣柜里尽放的其实是碎冰所制的铠甲，施了个障眼法而已，于是每次师妹都乘兴而来，铩羽而归。

　　师妹气得和她打了一架，水平不够，自然惨败，宿玉一点都不让着她，把她揍得鼻青脸肿。

　　宿希最后整不过她，又打不过她，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缴械投降，宿玉见好就收，送给她枚丹燕小筑那边产的海螺，师妹泪眼盈盈，扑上来抱住她。

　　从此之后，宿玉多了条小尾巴，师妹去哪都跟着她。

　　宿玉本来喜欢清静，对多了个小女孩不是很适应，太上真人又常年闭关，她一个人在云山雾绕耐着性子陪宿希，慢慢也习惯了。

　　不过后来每到冬天，宿希就会陷入沉睡，师尊说宿希体质特殊，冬眠有助于她恢复。

　　什么体质需要冬眠啊，真奇怪，师妹为何会有这么长休眠期，但问及师尊，师尊总摇头不愿全然告知，只模糊其词说是海妖所伤。

　　长此以往她又习惯了没有师妹的日子。

　　师尊仙去前，嘱咐她好好照顾师妹。

　　宿希名义上是她师妹，其实她和师尊也差不多了，在宿希身上花的功夫并不少。

　　算起来，其实十六年前宿希不知为何一直在沉眠，和她疏远很多。提到上清岁月她也是优先想到陆绝，和师妹真是许久未见了。

　　她目光随着那抹红而动，而陆绝一直侧首观察她，当然这点她并不曾注意到。

　　宿希就这么一步步来到他们身前，她每走一步，红绫飘飘，她人本就张扬，落在宿玉面前，俯首垂眸，拿她那双艳丽眸子睨她一眼，语气轻慢：“洛林玉？”

　　宿玉收起回忆，这次来溪川，原来是师妹带的队，难怪荷曼不肯说。

　　面对宿希不怀好意的问候，她面色如常，干笑：“是，是我。”

　　少女冷笑，袖中一截红绫径直飞向宿玉，宿玉没有防备，一个踉跄，瞳孔骤缩，眼看就要被红绫击倒。

　　身侧的青年先一步抬手，劈开红绫，他将宿玉拽过去挡在身后，冷声道：“小宿峰主是想在陆某眼皮子底下欺负我的人？”

　　宿希歪头，笑得虽潋滟，然而细看之下，那笑容明显是朵带毒罂粟。

　　“陆绝，别来无恙。”

　　她一双琥珀色眸子满是兴味，继续盯着宿玉追问：“洛大小姐是如何会那首安魂曲的？嗯？”

　　宿玉暗道不好，宿希竟听到了，那陆绝呢，他是否也听了去。

　　她不由自主转头望向陆绝，青年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面不改色缓缓道：“那首曲子师尊曾吹给洛夫人听过，洛家小姐会，有什么奇怪吗？倒是小宿仙主，你们上清弟子置身危险时，你反而不知在哪，如今这又是要做什么？”

　　“你如何出现在这儿的？又是为何不出手？”陆绝冷嘲，问得犀利。

　　宿希回之冷笑：“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双方此刻已经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久违的头疼感再度跳上宿玉额心。

　　果然啊，这两人在她还活着时就死活不对头，如今见面还是分外眼红。

　　从陆绝来云山雾绕，宿希知道后，一直像只炸毛小猫，她看到陆绝就竖起尖刺，一副恨不得他去死的姿态。

　　其实最初宿玉观天象，发现宿希和陆绝命星有丝丝关联，她以为这份关联是缘分，就动了想把他俩凑成一对的念头，她天真以为宿希会喜欢陆绝，毕竟难得找到个和她容貌登对的。谁知他们只要碰面，和天生仇敌一样，把云山雾绕搅得天翻地覆，宿玉识趣收起这个念头。

　　第一回见面，宿希差些砍了人陆绝，少年初来乍到，躲在宿玉身后，紧紧抓着她，红了双眼，可怜极了，再一落泪，谁都会心疼。

　　宿玉只能训那个，哄这个，日子没一天清净，要不是他们产生了联系，她真恨不得直接用术法让这俩不认识。

　　不过他们之间暗地里梁子算是结下，宿玉其实不太明白，他们为何这么不对头，只能归结于天生不合。

　　因此她每次向掌门夫妇抱怨时，柳绮烟但笑不语，而掌门君无极提醒她说：玉师妹，这姻缘是有讲究的，不是你觉得他们合适，他们就合适。

　　后来她再也不想胡乱搭红线，尽量不让他们单独在一起，不然她的云山雾绕就遭殃了。

　　陆绝还好，知道及时设置结界，下山把那些弄碎的重新买回来收拾好。

　　宿希我行我素惯了，总是故意挑起纷争，鞭子噼里啪啦一通乱甩。

　　而后宿希灰头土脸跑回来向她哭诉，说陆绝欺负她。

　　她看宿希那样子也是心疼，正准备传音给陆绝教训教训他，没想到陆绝紧跟着跌跌撞撞进来。

　　他更惨，脸上挂了彩，衣服上全是血痕，这是在明晃晃宣告，谁欺负的谁。

　　一轮关于到底谁打了谁，谁挠了谁的辩论不绝于耳。

　　这俩都下的狠手，宿玉实在没辙，警告过后把他们两个都扔去医修那，自己闭关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但私底下她又不怎么忍心，偷偷摸摸去送药，比如早上起个早去监督陆绝练功，晚上摸黑去瞅瞅宿希。

　　原因很简单，陆绝早睡早起，而宿希晚睡晚起，就这习惯可以得出结论，二者是截然不同两种极端的人，她肯定是脑子抽了才想给二人牵线。

　　往往她从宿希那回来，顶着晨露到陆绝那儿补眠，因为陆绝除了和宿希不和，其他事情很少要她这个师尊操心。少年知道师尊疲倦，早早在清修殿外石桌上熏安神香，自己去竹林默默练功。

　　*

　　宿希和陆绝这会儿并不曾唇枪舌剑，竟开始坐在石头上叙旧，平静倒出对方底细。

　　红衣少女咬牙切齿：“陆绝，你不就爱装吗？你总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就是想博得师姐垂怜，哦，不对，你偏要明里暗里说是我把你打伤……男子汉大丈夫，要不要点脸！”

　　这这这？

　　陆绝自然也不遑多让，那双漆黑的眸子仍是从容：“彼此彼此，小宿仙主又好上多少。你总先陷害我，你把师尊辛辛苦苦养的昙花浇死，把师尊养的爱鸟掐死，把她养的灵鱼吃掉，到头来赖到我头上，是也不是？”

　　陆绝回头似有若无瞥了身侧少女一眼，笑着回击道：“可惜啊，师尊根本不相信这些是我干的，你又能如何呢？”

　　宿希落了下风，指着陆绝怒道：“你！”

　　一招致命，兵不血刃。

　　宿玉听得瞠目结舌，这两人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她说为何她一个活物都养不成呢。

　　底下堪称大型吃瓜现场，弟子们表情丰富得要命，竖起兔子耳，眼睛全亮成太阳。

　　除了君折，他正仔细为蓉娘看伤，给她输送灵力，一边安慰县尉没事的稍微休息就可恢复。

　　这边宿希冷笑连连，陆绝不为所动，无形之火越烧越旺。

　　宿玉印象中的宿希，一直都这样行事高傲随心，不问后果，而陆绝在她印象中要么意气风发，要么乖巧懂事，怎么如今越来越向高冷方向发展？她是真不适应，若非还是那张脸，她都快怀疑他才是被夺舍了。

　　不过想想宿希说的那些话，什么乖巧懂事，或许全是假象，没准都是为了讨人欢心伪装成的样子，她怎么忘了最初他那恶狠狠乖戾的模样了。

　　她发现自己作为师尊，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徒弟。作为师姐，亦许久不曾好好同师妹说过话了。

　　此二人却为那些“争宠”旧事唇枪舌剑，让本就冰冰的关系雪上加霜。

　　还是怪她，没有办法处理好关系。

　　宿玉抬眸，真诚望向二人，控制不住叹息：“往事都过去了，你们还提做什么？”

　　红衣少女听后眼神怪异，高高在上瞥向她，大约是觉得洛林玉这等小虾米不配说什么，她向来如此，几乎无人能入她眼，何况洛大小姐曾经穿男装不自量力调戏过她。

　　“洛林玉，你以为你是谁？”宿希眸光狠毒，如一柄柄飞刀杀过来。“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们都该死！”

　　宿希对不喜之人向来狠，就比如开始被她红绫无端打中的弟子，现在还昏迷着，想来她经常如此。

　　少女手中凝聚灵力，炸出火花，缠在手腕上的布条化成一节鞭子，携着灵力朝宿玉挥过来。

　　来不及躲开，只来得及本能侧开脸，看来这身体逃过白骨毒手，又要挨宿希鞭笞。

　　身边黑影移到她面前，徒手接住鞭子，又用手折断鞭尾，生生为她挨下鞭上灵力，鲜红的血从指缝滴了下来。

　　师妹这一鞭居然用了十成十的灵力，宿玉不可置信，她如何又开始盛气凌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不过或许是她忘了，最开始的宿希也是这个模样。

　　宿玉来不及多思，连忙上前关切陆绝：“你没事吧？”

　　青年淡淡拂开她手：“无妨。”

　　宿希看着眼前一切，冷笑：“陆绝，你倒是关心她啊，怎么，我难不成还会打死她？”

　　陆绝眼皮都没抬一下：“与你无关。”

　　他默了默，沉声道：“小宿仙主，你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师尊什么，不用你那红鱼鞭伤无辜，如今你用它羞辱了多少人？”

　　少女收了手，并不说话，有些忧伤于往事，收起鞭子，恢复如常。

　　“我先走了，君折，你去扫尾。”

　　君折应了声，起身恭敬向他们道歉：“抱歉，洛姑娘，小师叔她自……，唉，小师叔这些年性子变得十分乖张，大家都不敢惹她，她也独来独往，来去无踪迹，今日师叔对洛姑娘多有冒犯，还望陆师兄和洛姑娘海涵。”

　　宿玉听后默然不语。

　　宿希来的快，走的也快，临走前又冷冷睨了宿玉一眼，踩着红绫扬长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宿希原本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睛蒙上层浓浓阴霾，无端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