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Alice影

61、画中影（22） 坐了一天的

　　坐了一天的飞机，汪静瓷一到酒店沾枕即睡，直到半夜里才醒过来，却发现身侧的另一半床位空空如也，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起身下床，心想蒋凌飞难道这个时候还在工作？真是个工作狂！

　　客厅里没有开灯，没有声音，却有时暗时明的光影，原来电视机开着。蒋凌飞蹲坐在地上，背靠沙发，正在看CCTV6晚间档的电影——《红与黑》。1997年的版本，汪静瓷也看过，而且非常喜欢其中的男主角。

　　蒋凌飞听到慢慢靠近的脚步声，撇头首先看到的是汪静瓷穿了拖鞋的一双脚，“啊，你醒啦！”

　　汪静瓷走过去在蒋凌飞左后侧的沙发上坐下，“你睡不着吗？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看电影，而且还是默声的。”

　　“是有些睡不着。”蒋凌飞说，“我怕吵到你，所以特地关掉了声音。”既然自己醒了，那就无所谓影响，汪静瓷拿过遥控器，将声音打开。

　　“你是个木匠的孩子，而他的先祖却参加过十字军的东征，这就是他的优越性……”神甫对于连说。

　　原来是中文配音版的。汪静瓷的中文不甚好，只能一边听一边看下面的英文字幕。

　　“你觉得我像不像于连？”蒋凌飞突然问道。

　　汪静瓷一怔，笑道：“你若是于连，那我不就是马蒂尔德？难不成你把我当成德莱纳夫人？”

　　“我不是开玩笑。”蒋凌飞认真地说。

　　汪静瓷又一怔，虽然看不到蒋凌飞的脸，从其语气当中却能听出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也转换语气，“你怎么会像于连呢？你不是于连，我也不是马蒂尔德，更不是德莱纳夫人。于连的结局是个悲剧，而你却好好的啊！”

　　“可是很多时候，我跟于连一样，在意自己的出身，同时却又蔑视别人的虚伪和幸运。”蒋凌飞缓缓地说道。

　　汪静瓷将左手安抚在男友的肩膀上，问道：“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蒋凌飞握住停落在肩膀上的那只手，握得紧紧的，“在去接你之前，我去了一趟医院。”

　　“医院！你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朋友生病了？”

　　“不是，都不是。因为听说有个人出了场车祸，所以特地跑去一趟，不过那个人不是我的朋友，只是一个我觉得非常愧疚的人。”

　　不是朋友，一个觉得非常愧疚的人。汪静瓷理所当然地将此人想象成女性，“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英文当中的“她”和“他”发音完全不一样，蒋凌飞察觉到女友的会错意，于是转过脸来，盯着她的脸，说：“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人只是一个我对不起的人，和我并没有关系，准确地来讲，我和她只见过一次面。”说着，嘴角一笑，然后继续道：“而且，今天的那场车祸出事的也不是她，只是搞错了而已。”

　　“那你今天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抑郁？”

　　“因为虽然没有见到那位我身怀愧疚的人，却见到了另一个我害怕的人。”蒋凌飞说，“我见到了齐格的母亲。”

　　汪静瓷知道齐格是谁，这个人在蒋凌飞的历史当中有着重要角色，也是他曾经那段讳莫如深的历史当中非常不愿提起的人。可到目前为止，她所知的蒋凌飞也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版本。

　　“我刚才说的那个我觉得愧疚的人，是齐格的妻子，也就是张阿姨的儿媳妇。这些年我一直在美国，对这里的情况知之甚少，也是在前几天才知道时小姐和齐格走到了一起。”

　　短暂的停顿，汪静瓷等待故事的继续。

　　蒋凌飞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曾经犯下过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错误，以至于我这些年都无法从罪恶的阴影当中解脱出来。其实，时小姐和齐格的意外结识，时小姐的失忆，我才是始作俑者！”深埋七年的秘密，这一刹那，终于说出了口。蒋凌飞落下握住女友的手，眼泪伴随着悔恨决堤而出。

　　汪静瓷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蒋凌飞，在其印象中，从未见过他如此痛哭的模样，即使以前在大学校园里和同学打曲棍球摔断了腿，经历第一次重大交易失败时，也没有见过他这样。从沙发上退下来，与他肩并肩一同坐在地毯上，汪静瓷抱住正在痛苦的男人，鼓励他将心里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压抑苦闷全部宣泄出来。

　　“当年母亲去世，”蒋凌飞忍住继续往眼眶外渗出的泪水，用湿润沙哑的语气说道，“留我独自一人面对全世界冰冷的目光，我在悲伤恐惧的同时，也激发了太多的怨恨。我怨恨母亲和齐叔叔的不道德，怨恨张阿姨表面的亲切内在的趾高气扬，怨恨齐格的幸运。怨恨得太多，致使我在出国的前一个星期犯下了那样的错误。”

　　仿佛为了找到说下去的勇气，蒋凌飞不自觉地将头靠在女友的肩膀上，“我找到齐格经常出入的一家的夜店，无意间听到别人说有个叫百合的小姐是个艾滋病携带者，就找到了那个女人，和她做了一笔交易。你知道那时候的我有多单纯吗？我竟然还真的在楼道的角落里问她：‘你真的有艾滋病吗？’那个女人一边数着我给她的钱，一边说：‘没想到得了这种病，竟然还能被人找上门！’不管这个女人有没有艾滋病，我就那么相信了。另一方面，我在趁齐格不留意的时候在他的酒杯里下了迷药和春药。我很恶毒，对不对？我在那家夜店外面等了一个晚上，冻得手脚都发麻了，可是当我进去查看结果的时候，才知道弄错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换成了另一个女孩。恰巧在那个时候，那个叫百合的女人找上了我，说事情阴差阳错，没做成。那个女孩在我们面前慌慌张张地跑过，我无法确定她是否听到了我和百合所说的话。其实，犯错也是有连锁反应的，当我做了一件罪恶的事情之后，为了掩盖前面的恶事，恐惧以及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会让我犯下第二件罪恶的事情。时小姐的失忆，是因为，因为我在她后面打了一棍子。她后来匆忙地折返回来，我以为她发现了我是罪魁祸首，那时候齐格正好走出房间，我怕他们俩再碰头，怕她跟齐格说。所以……”

　　埋在心里七年的故事终于说完了。

　　久久的沉默后，汪静瓷忽然耸动肩膀，从蒋凌飞的头部重量下挣脱出来，捧住他的脸，双目对双目，眼泪留在微笑的脸上，“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出你的秘密。你有勇气跟我说，那你也该有勇气去和齐先生和时小姐忏悔。我真的真的不希望你继续活在对过去的恐惧和悔恨当中了。而且你也看到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那么糟糕。齐先生和时小姐能平静地在一起生活，你也应当摆脱过去的阴影。你需要的是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