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六十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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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2月，临城彻底进入冬季。
时间缓慢行进，万物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不动声色地蓄谋一场来年的更替。
许眠好几天没见到曲双音了。连同趣林出版社的工位上赵璐的身影也经常性地消失。
姜西对此掌握的信息比她多一点。
“陈横让她去拉投资了。”
“你知道的，上次的网上的事情虽然是冲你来的，但动摇的还是出版社的利益。加上，有沈总施压，只好让她先出去避避风头了。”姜西言简意赅，“毕竟，她手里签下的作者这几年写出名头的也不少。出版社也不可能真把她踢出去。”
不说曲双音也是赵璐手里出来的，单说她自己的业务能力，在这一行里也是数一数二。
怎么说呢，就是没用对地方。
出版社不可能放弃赵璐，但又不想失去和许眠这边以后合作的机会，更何况还有沈氏这条船。那让赵璐出去拉拉投资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一来是避免两个人到时候撞上，又是一出针尖对麦芒的戏份，二来也算是代表出版社给了一个公正的态度，做错了事情立正挨打，拉投资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一个个都是生意起家、见人下菜碟的东西，想让他们出钱，自己少说也要先出点血。
这也是给赵璐一个教训了。
不得不说，陈横是有两下子的。
许眠对此没什么表示，她当然不可能指望曲双音道歉。
网上的风言风语真真假假，她真不好直接对线。
姜西突然插嘴：“你说，她倒是捅娄子捅得妙，这还不如诬赖你抄袭呢。好歹真能告她一个公开道歉。”
许眠：“她也不是傻子，告抄袭的话范围模糊不清，融梗借鉴尚且界定不过来，多少原创作者真想告都没告赢的事情，哪轮到她空口白牙地乱说。”
“这倒也是。”姜西恨恨道：“难不成这次就这么放过她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转念一想，又说：“你让你的沈总想想办法？”
许眠：“……”
面对姜西的馊主意，许眠真答应不下来。
可偏偏她还不在不遗余力地游说 “你可是沈易铭心尖尖上的人，你撒个娇，卖个惨，实在不行在床上……”
眼看越说越远，许眠抵住姜西喋喋不休聒噪的小脑袋瓜，“少想有的没的，我们是平等的。”
“嗷。”
姜西无奈。
“看起来，你们现在相处渐入佳境啊，都不舍得利用人家了。”
要是搁平时，顺手的男人不用白不用。
许眠没遮没掩：“被你看出了。”
本来只是随口一句揶揄，哪知…
姜西立马放下手机，咻地一下抬头，对她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进行目光扫射：“你们…准备订婚了？”
许眠不妨对方设想如此远，神情微妙。
女人姣好的面容上闪过的一丝不自然被姜西看在眼里，稍有疑惑道：“按理说，像沈总这样的人物，走一步看十步的，要是感情真水到渠成了，他怎么可能一直放任你在外面。”
但很快地，她就从许眠清浅浮动的眼神里读出了真相，“我懂了。”
“是不是沈总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许眠：“可能，他被我玩怕了。”
姜西心说：也可能，你没那么喜欢他。感情上总归差一点火候。不够让他心安。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你高中和他的故事。”
许眠：“他拒绝的时候甚至没有确认下拒绝的是谁的感情。”
“那你有一天会告诉他吗？”姜西下意识发问，旋即打住，“不了，别告诉他，别让他那么骄傲。”
“你会不甘心的。”
一个觉得对方表现的不够爱，心里不安，另一个满嘴跑火车，半真半假地说爱，心有不甘。姜西在中间看得，好为难呀。
许眠没再和她说下去。
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风声，林意青特意热心肠地打了电话给她。等虚情假意地慰问完，才切入正题，“那什么，你之前谈的那个推销电话谈崩了？也不见他帮你出出气。”
“……”
许眠纠正他：“现在不是推销电话了，是叫沈总。”
林意青：“叫什么都好，我是想问，宋影帝你们还有联系不？”
她不答反问：“宋旭原，你看上人家了？”
“我一直都看得上好不好，长那么帅的一张脸，不说在床上赏心悦目，带出去的时候多有面子。”
许眠：“喂—”
“就算睡不到，要个签名拍个照的也能让我那帮小姐姐狠狠羡慕一把了。”林意青扒着她不放，“我不管，反正你得帮我。”
“等你到临城再说吧。”
“你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一小时后下飞机就到。不用借机啊，姐们我人脉广着。”
拜托，林小大姐可是行动派。
当然，许眠是没想着去接她。
下午的时候，许眠在一家离出版社不远的咖啡馆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出乎她预料的是，她没等到曲双音的道歉，反倒是先等到了和施妤的会面。
两人临窗对面而坐，许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闻了闻香，才重新把注意力投回施妤身上，“你想说什么？”
肆意散漫的姿态给了施妤一种仿佛许眠从未改变的错觉，好像一直被生活，被欲望推着往前裹挟的人只有自己一般。
施妤的近况她确实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不是特意打听，偶尔高中同学群里会提到几句，说她入职沈氏又被调派到别地的分公司。但这些消息冒出来一两句，有很快就被其他活跃的话题顶出了聊天界面。
“说实话，你的性格和一些行事作风真的让我很不喜欢，难怪当初高中的时候我和沈易铭参加完物理竞赛回来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想讨厌你，每次我一度要忽视你的时候又会在沈易铭周围不经意听到你的名字。”这次不是温和端庄的敛笑，她真真切切地换了一副面皮，完全不像许眠印象中的虚伪，却又真实到令人感慨。
“一开始我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他念念不忘，甚至大费周章要办一场同学会来讨你的欢心。”
她今天可不是来给沈易铭说好话的，果不其然还有下半句在等着自己。
“可是后来我发现，他确实没怎么记得你。临城二高的许眠和现在的许眠对他来说是完完全全割裂的两个人。”
即使他现在再如何喜欢你，也不是给过去的你的。
她在提醒许眠遗憾永远是遗憾。
大抵是旁观者清。
“施小姐很聪明。”这句话，许眠是发自内心的。
她并不是一定要竞争沈易铭，在她眼里他和临城其他富家子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相比之下，沈易铭是她往上的最好选择。
所以今天她出现在这里，不是认输、只是单纯就事论事。
她冷静地认识到自己幻想和计划十几年的“青云路”被许眠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斩断了，那她就要对方也好好清醒一把。
她们，都不是如意人。
反正她是要离开临城了，也不可能再待不下去。
施妤：“我知道，这件事我对不起你。但我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所以那位曲小姐找上我的时候，我跟她说了很多关于你临城二高的往事，譬如你那个时候个子不出挑，脸蛋也不漂亮…”
注意到许眠脸上化着精致妆，颧骨上像是几颗没遮干净的雀斑时，她突然笑了下。
许眠没有否认：“是你比我漂亮、性格要好、也比我要讨人喜欢。”
“可是为什么你能活得那么随性又恣意。”施妤仿佛一瞬间被戳中痛点，红了眼眶。
有一刻，在当初二高的时候，她有过那么一刻嫉妒许眠。
她大胆浓烈，人生永远浓墨重彩，好像不会有寡淡落寞的时候，能轻易地折射进别人的生命里。
许眠耐心告罄，“施小姐，我刚夸完你聪明，不想那么快就收回来，只是你未免把别人的日子想得太简单了。”
“也把自己想得太理直气壮了。”
“你…”
施妤冷笑，旋即说起到了另一件事，“其实沈易铭不知道你当初喜欢是他吧。”
许眠眸色一暗，“你可以拿这件事去和他谈条件。”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然后反过来成全你们吗。”施妤都快笑出眼泪了。
下一秒，神色一定，笑容冷冷褪去。
“我不会祝福你们的。”
“这是他该争取的事。”他指的是沈易铭。
许眠：“你可以走了。”
施妤近乎一败涂地，扯着唇勉强笑了笑：“好。”
她起身经过许眠的位置，两个人背对的刹那，听到她问：“今天是沈易铭让你来？”
施妤下意识攥紧手心，收拾好情绪后，才道：“要真是他让我来的，你也把我想得太大胆了。”
“许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好像越来越信赖他了。”
也，越陷越深了。
“谢谢。”
“……”
她没去看许眠的神色，但料想应该很精彩，却被她这两个字狠狠地挡了回来。
送走施妤。
许眠才片头看向另一张桌子上的人，“拿来。”
刚从机场出来，拎着大包小包急匆匆赶到附近找个地方歇息的林意青不妨被抓到：“……”
“什…什么？”
面对正经的许眠，她还真不敢蒙混过关。
“照片。”
“删了删了，我就拍了几张。”她再三保证，“我不会发给沈总的。”
“之前那个推销电话我没留着。”
许眠没再纠正她。
林意青见她睫毛轻轻淡淡地扑闪，也不生恼意，还挺惊奇，“你真不打算告诉沈总，好好收拾收拾刚才那小贱人。”
“许眠啊许眠，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现在这么怂了，是个人都能到你面前叫板。要是我，高低得到沈总面前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地告点黑状。以后有我在的地方，这小贱人通通不得入内，哼。”
“你没听到她要走了吗，以为她是心甘情愿要离开临城的？或者你以为她还能有回来的一天？”许眠掀眸，定定地直视回她，一字一字地教给她：“谁惹出的事谁收拾。要我掉几滴眼泪才能办好，这点诚意不如没有。”
林意青被她猝不及防地说了一通道理，心里只想收回刚才那些话，她怎么觉得许眠心情不太妙啊。
“听明白了？”许眠到这里真是没什么耐心。
林意青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似地。
妈耶救命啊。
许眠起身要走，“宋旭原的事改天再和你约。”
“不急不急，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多看了林意青一眼。
走出咖啡馆，冷风呼啸着席卷而过，拂过许眠披散着的秀发，掠过全身，钻进丝丝缕缕的冰冷，却又莫名地夹杂着一种快感。
她觉得自己是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沈易铭的消息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出现。
沈易铭：我去接你
许眠：过半个小时再来
沈易铭：嗯？
许眠：我去找周赫喝点酒
沈易铭：
那方发了个空白。
许眠：怎么？
沈易铭：心情不爽到没法用言语形容
许眠心里一哼：开玩笑的，还有事没忙完
沈易铭：嗯，希望这句话不是开玩笑
许眠：……
“调情调完了没？”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
沈易铭头一回嫌弃顾泽承话多。
邵齐珩明白了，“你和许作家最近如何？”
“还不错。”
小打小闹，偶尔会和他撒撒娇，大多数时候能把他气得半死，床上运动和谐，除了弄得狠了，就张牙舞爪地要从他身上咬回来。
那天醉酒之后，一张脸笑嘻嘻地告诉自己说前一晚的话还记得，结果是说已经带他见过许橙的意思，心里火气腾地一下上来，被她跳上来抱着一顿忽悠，就只能跟她算了。
男人听罢，点了点头，“意思是还可以更好。”
这条路他走得可比他远。
沈易铭很难得给了他一个眼神，“跟你说了也没用。”
邵齐珩倒是不反驳他这句话。
沈易铭拎上西服外套：“先走一步。”
顾泽承：“不再待会儿？都一个市中心的，你从这里过去到出版社能有多远。”
留给他的只剩一个背影。
顾泽承：“啧，什么东西。”
——
接到许眠的时候，她甫一上车，男人俯身帮她系上安全带的功夫问道：“喝酒了？”
“没有。”她身上都没有酒气，能喝什么酒。
沈易铭：“不让你喝酒不高兴了？”
“对我这么冷淡。”
许眠：“外面冻的。”
沈易铭手上打着方向盘，“跟我呛声，看来意见真不小。”
“还是因为之前网上的事情？”
一个红灯的间隙，沈易铭看向她，眼神直白得像文字。
“曲双音的事还没结束，给她点时间。”
许眠一下抓住他话里的关键意思，“你知道什么？”
等到一个绿灯。
他干脆把车子先停到路边。
“许眠，有时候，你难免会碰到一些人，这些人即使要道歉，也不会是真心诚意的，但你可以让她们后悔。”沈易铭捏了捏她的手，像是让她记住这句话。
“所以你给她挖了什么坑？”
“不用我怎么出手，哪里有雷她就喜欢往哪里踩，让人给她指个路就好。”
许眠视线埋得深深，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
沈易铭直接告诉她：“我指的是李尧。”
“明白了？”
“一个小时刚教完别人，到这里就轮到被你教做人。”
她到底没跟沈易铭说施妤的事情。
“更多是讨好你，你太聪明了，我要讨好你都很不容易。”
“巧了，我今天也刚夸完别人聪明。”
“那看来和上一个被教道理的不是同一个人。”
许眠淡笑不语。
见她如此，沈易铭不经意地皱了下眉。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许眠提议去逛逛超市，晚餐两个人在家里简单吃点。
沈易铭并不常叫家里的阿姨上门，或许是看出了许眠的不自在，更多地则是不想占用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快到冬至了，夜色长长，天黑得特别快。
沈易铭站在落地窗前，对向远处的高楼地标，视线却停留在左方窗户上映出的隐约剪影。白天邵齐珩的暗指还横亘在他心里。
“许眠？”
厨房忙着找杯子的人撩眼看了下他，两个人事务眼神隔着落地窗来回试探。
“今天无意间听到了个圈子里的事，一对白手起家，经历风风雨雨几十载、在外人眼里都以为感情甚笃的夫妻忽然传出要离婚的意思。本来以为都是知命之年的人了，孩子都娶妻生子了，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伴随着男人缓缓道来的话语，许眠随意地拿了一个杯子。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也没发生什么踩底线的事情，就简简单单地觉得两个人面对面，同一张床上睡觉，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日子过多了。”
“那你觉得呢？”
许眠觉得聪明的人最好这个时候不应该开口，给自己留点余地。
十年前她这么做了，心里也没好受多少，反而成了一道坎。偶尔夜深人静总会不自觉地问起自己，如果当时再勇敢点，真的说出口，或许能为自己的不切实际的初恋画上对等的句号。
“我觉得…”
“腻了。”
许眠捏着杯子的手一紧，也只是淡淡点点头，“好巧，我也是。”
两个人目光纠缠，一切隐秘在静寂中蔓延疯长，悄然得让人紧张，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爱你。”
“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第62章 六十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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