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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分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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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尚书特意请了几个老成持重的武将来监督分派兵士,又从柳相那叫了几个文官来观摩。其实照那群文官的性子是不耐烦来的,不过牛尚书深得圣意,说话又荤素不忌,他们实在不想惹这个老牛,便也来做个见证。
牛尚书请了禁军的教头来分配,一边一个绝不有些许错失。秦子悦兴致缺缺的站着,面上却不得不装装样子。许沐岩是个热情的,光是听就乐得不行,如今到了现场,虽是收敛着笑意,却让人觉得热情的很。和秦子悦站在一处,一冷一热正得宜。至于莫老将军和于状元,一个经验丰富,鹤发童颜,一个正当壮年,精神充沛,也是极好的搭档。
牛尚书分得慢,几个文官只觉比上朝还难熬。这两千个人一个个的分下去,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呢。牛尚书道不给他们轻松的机会,只故意道:“莫将军要不歇歇去吧。”
“沐岩扶莫将军去歇歇,这有我和于将军呢。”秦子悦说。
许沐岩虽有几分想留下来瞧热闹,但还是去了。莫将军也不推辞,去了旁边休息。秦子悦站了半个上午,总算是领到了自己的人,去了训练场。他也不急,只让他们午休去,下午在集合训练,自己和许沐岩去了房里休息。
禁军头领的房子比不得宫闱华美,不过是宽阔些。秦子悦只摆了主桌的吃食,和许沐岩一起用餐。
“你倒也不疾不徐。”许沐岩吃的差不多了,放了筷子。
“这些人里你有熟悉的吗?”秦子悦问。他来禁军时日尚浅,又没带过这支,可不比许沐岩从小混到大。
“今日这支军队的副将是分给了莫将军,其他的我也不熟,不过我看几个平民出身的倒不错。那个主簿我熟,我给你探探去。”许沐岩自有几分人脉,见秦子悦点头,特意嘱咐了要找想建功立业的,许沐岩应了,立刻出门去找人了。
秦子悦看了看分摊来的名册,在中间划出了几个名字,这几个都是分来的百夫长倒是要重点看看。又翻了翻他们的身份家室,都是不上不下的人家。这样的人往往最是憋着一口气,又还有些看头。秦子悦合上名册,命人去教场集合。
午后烈日炎炎,秦子悦照旧穿着书生爱的长衫,衣服素净的实在不像个贵公子。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他今日这般亮相,被选中的士兵已凉了半截,又平日在于将军手下,更觉得于将军厉害。又听说于将军已在比试上赢过了他,便难免有几分颓废和不服,连军姿都懒怠了。
秦子悦一眼望去,那里不知道寻常禁军是什么样子,心中有了数,倒也不发火。他行走坐卧都更偏于文人习惯,此刻也不端武人架子,不过是不疾不徐的开口。若是他带的那批便知道此刻要紧紧皮了,他越是平常、越是正经便是重视之意。
“在下秦子悦,曾随冯将军习过两年冯家的功夫,不才指教,就从名册上来吧,从丁字班开始。”
众人摸不着头脑,从没见过从最末指教的。那丁字班的也不是惹事的主儿,听了命,便十个一组上去请教。秦子悦多是闪避,引他们出招,过了会,就扔他们下去,不见什么奇招。
那丁字班的觉得丢人,灰心丧气的下去。那几个平日就功夫好的,自然有几分傲然,也不过如此吗。
秦子悦打下一批便在心中记住各人之优劣,他逐一筛选,到了过半之数,底下的人早就东倒西歪,觉得无劲了。又过了大半,终于上去几个厉害角色,他们在下面不觉,上了台却十分被动。不论如何努力,总是离秦子悦有一拳之距。台下的众人终于来了精神,不在殃殃的了。那些早早被打下台的,也生出几分信心,原来人人都是差不多的。
终于不过剩下几个了,那些人傲气,便独自上了台,叫器着领教。秦子悦喂了几招,知道他们底子便丢了人下去。已经打了一个下午,秦子悦出了身汗,连额前都被打湿了,他赶了倒数第二个下去,收了手站在台中,不过是个眼睛格外亮些的文人模样。
剩下的魏季生虽不是副将,却是个功夫不逊于副将与于将军的角色,他家贫,出身不好,本事虽大到底比别人晋升的慢,不过是个百夫长。
底下的人都看向魏季生,一面盼他给自己出出气,涨涨威风,一面又看台上的少年,不比他们大,却如此厉害坚韧,心中也不忍他失败,不由的生出几分矛盾,竟无人在期盼那擂台。
魏季生看着台上微笑的青年,知道他在等自己,他自认有几分傲气不想欺负人,便起身道:“秦公子,你我还是明日在比吧。”
秦子悦粲然一笑,如月辉一般,“明日我可就不打了,你上来我瞧瞧。”
“就是,魏季生别怕。”许沐岩从主簿那回来了,也听说魏季生是个可造之材,便笑嘻嘻的怂恿起来。
“许公子,在下只是觉得公平最好,秦公子已经打了一个下午,只怕胜之不武。”
“胜!谁说你能胜了,快让秦公子瞧瞧你的功夫,也好指导不是。”许沐岩出言不逊。魏季生不能与他顶撞只好默默忍下。
“你来,让我瞧瞧吧。”秦子悦说。
魏季生受了辱,也不在客气,冷冷道:“只怕得罪了。”
“无妨。”秦子悦背了手,语气亲和。
魏季生便接力上飞上了擂台,迅猛打去。秦子悦格挡住,魏季生又出了脚,想要以快胜敌,他寻常与于将军対打时便以此取胜,认真论起来,他虽输多胜少,却也不过是畏惧上官,不敢打的太过,细论起来五五也算正常。
谁知道这些功夫却如泥牛入海,半点波澜也无。秦子悦见他身法迅速,动作刚猛,正是进攻一类的好手,当下喂了几招,便以更快的手法擒住了他的手,双手一锁将他擒拿。
魏季生想要挣脱,却感到手上内力太强,瞬时败下阵来。他心中闪过念头,决然不是这人对手,便松了劲。秦子悦亦松了手,“吃饭去。”
他话音刚落,众人雀跃起来,“吃饭去。”大家看了一下午的擂台已经饿了,此刻去吃饭在开心不过。
许沐岩连蹦带跳的走来,要拉秦子悦回房吃饭,好聊一聊他弄来的消息。
“去和大家一起吧。”秦子悦拉住他。魏季生扭这手腕,别扭道:“我给你们带路。”说完就往平时的食堂去。
许沐岩做了个鬼脸,又瞅着秦子悦,要你出手那么重,人都打傻了。秦子悦笑笑,只跟在后面。许沐岩心中道他装,也服他这架子,真和他哥一般无二,怨不得他们两个聊得来。
这次秦子悦去了食堂,那些兵士无不热情的起身见礼,喊声公子。许沐岩觉得怪怪的,便道:“明明是将军。”
那士兵擦着自己粗糙的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他一开口就觉得是公子。秦子悦也习惯了旁人这样喊他,解围道:“还是公子喊着舒服。”
那士兵憨憨的笑起来。
魏季生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便请道:“公子在这边。”两人跟着,随着魏季生一起入乡随俗的拿着碗。前面的兵士作势赶紧要让开,秦子悦制止了,排在后面,“你们走我可就不吃了。”
那群武人笑起来,“公子我们不走。”
众人闲聊起来,他们比普通百姓将士多读了些书,也尽捡着些文雅的词说。秦子悦如今正打服了他们,便指点着每人的功夫,这人脚下破绽多,要每日加半个时辰的马步,这人要挥刀千下。
众人连连点头,要知道教头多是整体训练,那里有这般细致,一时众人更加叹服。魏季生也些心痒痒,想知道自己需要怎么练,但见众人源源不断的问来,他陪侍在一边也不好开口。何况他本身就武艺高强,比之一般将军也不差,如何好意思开口。又去看秦子悦,他比自己小上几年,又姿容俊美,文质彬彬,让他这种武人顿生羞愧。连平日里的傲气都去了几分。
秦子悦来者不拒,还抽空吃上几口饭,众人围坐在他身边,安静的吃饭看着,一人走了又兴冲冲上来另一人。许沐岩也搭把腔,帮他指教了一批,教了些实用的方法。众人对许公子也是感恩戴德,这许侯家的功夫可是不凡。
这顿饭吃到明月初上,众人簇拥着秦公子,依依不舍,想要送他回去。魏季生恼了,“你们这像什么样子,烦了公子一天了还不够?”
几个机灵的便退而求其次,“我们送许公子回家吧。”
“不用了,我今日去秦公子家凑合一夜。”说毕揽着秦子悦,却被他伸手打下了。秦子悦理理衣服,“大家都早些回去吧,明日还要训练。我手底下可从无弱兵。”
众人见秦公子开口也不敢在强求,便告了辞。魏季生抱拳道:“还请公子让在下送您回府。”
“走吧,正要问问你呢。”秦子悦往宫门外走着,魏季生一喜,又压下喜色来,慢慢跟在后面。他功夫好,这才清楚秦子悦有几分本领,别的不说,功夫就远远在诸多将领之上,又想起毕生偶像冯将军来,更是恭敬,绞尽脑汁想着应答之策。
秦子悦已十分疲累,只静静走着。连许沐岩那般好活力的人也奄奄的,索性秦子悦的宅子就在附近,走了一刻总算是进了门。
陈医的傻丫头娇娇开了门,“许哥哥。”她亮着一双眼睛拉住许沐岩的手,翻翻他的袖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告状似的对秦子悦说,“秦哥哥,没有。”
秦子悦温柔望着她,“我明天给你带牛肉干。”
“啊,秦哥哥。”娇娇拉住他,又一时放了手,“我去给秦哥哥上茶。”说完就去茶房了。陈姨看着是秦公子回来,倒也放心,忙自己的活儿。
三人进了待客的房间,坐在茶几前。娇娇寻了一个茶壶来注了热水,泡了茶叶,咋咋呼呼的出去了。秦子悦给大家倒了茶,魏季生谢了,也看出些眉目来,说道:“公子心善,不能及也。”
“未必是什么心善,娇娇的父亲是个名医,我生病时也救过我。沐言,主簿怎么说,这军队里有几个可用之材。”言下之意便是不瞒着魏季生了。许沐岩贼笑,这秦子悦也会选人,那主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半推半就吐了个魏季生的名字,把人上下三代,如何能干都倒了个干净。许沐岩的目光滑过魏季生,露出个灿烂的笑,“这知事的就在跟前,那里需要我多嘴。”
“许公子严重了。”魏季生接过话头,知道是个机会。当下细细说了军中的事,那几个人可用,能力又不错。秦子悦点头,他今日已全部指教过一轮,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秦子悦目光深深的看着魏季生,嘱托道:“那明日就劳烦你和许公子练兵了。若是能去边境,我便向圣上讨个恩典,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魏季生心头一动,他平民出身,功夫再高也不过屈居人下,边境那才是封侯拜相的机会,如何不眼热。当下就直起身子,慎重道:“谢将军抬爱,季生不敢有负将军重托。”
秦子悦心中道:成了。又道:“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要事。”
魏季生那里顾得上别的,恭敬说了是,便告退了。许沐岩看着一切,笑着,“将军,这才一天你就把这些人收拢了,果然是人见人爱的秦公子。”这话若是别人说来,总是有些妒忌。只是许沐岩坦坦荡荡,毫无防备,倒有些醋味了。
“你闹什么?难道我不知道你比他胜百倍。”
许沐岩脸色好了些,笑意已遮不住了。
秦子悦继续说:“你明日去了便是主,他是副,自然什么都要听你安排。”许沐岩笑的开怀,也不待秦子悦多问,从怀里取出名册来,“你看,这魏季生家贫、志高,确实是个趁手的副手,应付眼下也够了。我跟你说,听主簿说,他和于将军也能不分上下,你可派他去做于将军的对手。”说毕,又嫌弃道:“谁让人不出力的,如今也不好太过,不然多少是欺君之行。”又懊恼道:“晦气。我还输给过你,岂不是连于将军也不如了。”
“那我不下场,你做主可好?于将军也送你对付,好显显你们镇南候家的家风。”
许沐岩被哄的高兴,一时得意,又听着不对,骂道:“你就知道指使我。”又想着,“你是要和莫老将军一样在旁边看了,别到时候莫将军上上了,你闪了腰。”
“莫将军要亲自来了,我总要护着他的。到底还是劳烦许公子。”
“哼,你知道指使我。”许沐岩道。
秦子悦起身坐过去,“好弟弟,你就跟我说说这簿子上还有谁可用吧。”秦子悦要来许沐岩自然有极多的事要让他做,便慢慢与他说,也舍了几分面子。心里又把他当做自己人,十分亲厚。
两人嘀咕了半夜,许沐岩和他所想差不多,便定下了计策。
第二日一早,许沐岩便亲自练兵,他素来也在禁军中挂了职,各方面都合适,无人敢质疑他。倒是秦子悦得了闲,守着后方,只涂涂改改些游记。旁人不知道,偶尔来汇报时,见桌案上累着许多兵书战略,只当是秦子悦穷尽书海要寻出最佳的练兵之法。
许沐岩练了一个上午,收了兵回了地方和秦子悦一起用了餐,席间两人比划了下今日的成果,又定下接下来的计划。许沐岩知道了,又是出力,又是出人,人都瘦了半圈。
秦子悦却极会安抚他,拿着游记中的许氏兄弟给他看。如今修的正是京城与云南两卷,许沐岩便也看在他认真的份上纵容了下来。偶尔嘀咕一句,你怎么就爱这些。便也不气愤了,又忙着去调其他军队比试。这边许沐岩忙了一个多月,莫老将军那边也不闲着。莫老将军练了几个军阵,偶尔露露面,多是于将军亲力亲为。
这几个军阵上能攻下能防,都是在对付蛮族时极有用的法子。莫将军稳坐后方,偶尔听得秦子悦那边的消息,便生出几分不满。只听得许沐岩跑断了腿,日日闻鸡起舞十分用心,却不见秦子悦现身。但到底不是他该管的,便也不做声。又看手下的于将军,这才是年轻人的样子,吃苦诚恳。
又听许沐岩今日找了其他军士练兵,乱冲一气,只在力量,不肯下功夫练阵法,不由得哂笑,镇南侯平日也不多教些……
如此过了这一月多,两军整装待发,编在护送圣上贵人的禁军里往皇家猎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