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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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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悦一早起来什么也顾不上,便扎了马步,立在庭院。王琼匆匆向冯煦老师告辞,也不敢多留,瞧了师弟一眼,只叹他又不知何事惹了冯煦,不知是为功夫没练到家还是又传出什么逸事,总之冯煦是比远斋先生还不留情面。
冯煦一向注重功夫,如今自己不怎么练了对徒弟倒越发严厉起来。秦子悦又风尘仆仆了月余,那里还每日练功,此刻只沉下心挨着训。他知道懈怠了,也只能尽快练回去。一毫一厘在战场上都是人命、是先机。自然他更知道,师傅气得是自己不辞而别,以身犯险,搅进这浑水里。
他执剑舞着,一招招的反复,极精妙、极考验身法的功夫,虽经验内力没有冯煦高深,但速度已是无匹敌的了。冯煦坐在树下,纵使生气,也不得不承认,子悦沉稳了许多,剑里也有了凛然之气,不是那有形无神的君子之盾了。
却说圣上下了朝,牛尚书去了小书房求见。柳妃挺着肚子抚摸着,温顺的腻歪了会,“圣上,臣妾就先回宫等您了。”她施施然起身,摸着肚子里的龙种,越发娇美和温柔了。走出房来,牛尚书冲着柳妃娘娘弯腰,以示恭敬。
“行了牛尚书,本宫当不起这样,你快进去吧,国事为重。”
“是。”牛尚书道。心里却担忧起自家姐妹来,也不知牛妃娘娘如何,她们多少有些不对付。为了六公主的婚事,牛娘娘给皇后与六公主牵了和好的线,只怕新仇旧恨。不过牛尚书昂起头,他自然是敢与柳相硬抗的牛尚书,圣上第一信任的伴读,便又自信起来。
“微臣拜见圣上。”他抖擞精神,如今圣上正是急于用人之际,他兵部理所应当为圣上分忧。
“起来,坐。”上了一早的朝,圣上好不容易回来,已脱了靴子,安静的坐在榻上饮茶。
牛尚书起来了,匆匆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来,兴奋道:“圣上,老挝王被诛了。”
圣上笑笑,这也值得大惊小怪,“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圣上,这是镇南将军许世子的请罪折子,您瞧瞧。”牛尚书得意极了。
圣上终于生出几分莫名,有什么“请罪”折子?这既不是许世子的风格,也不是他干得出来的事。何况许世子与他这个姨夫不是更加亲密,就是请罪也该请到他这来,给老牛是哪门子的请罪呢。
见牛尚书得意洋洋,极是想让他看。圣上克制住好奇,慢悠悠地拿了折子在手。
“臣为守将,镇守云南,日夜不怠,勉励支撑,然人小力薄,终失边境……”圣上看着不耐烦的略过这些,这都是上次的边情,又往下看去,“秦子悦率二百骑斩老挝王于马下……”圣上一惊,坐直了身子。细细看下去,许世子诸多赞美,极力推举,圣上一颗心也反复起来。他本是打算大封平安郡主,以此来笼络冯煦,如今看来,他举荐弟子倒也不是不行。
秦子悦这个人吗,是极得他心,留在身边伺候虽然不错但怎么比得上边关安宁。
牛尚书也是活络了心思,说道:“圣上,如今冯煦将军回京,不如设宴请诸位武官小聚,在邀请些武将中的青年才俊,想必冯将军必会带上弟子,咱们再相看相看,也好趁早定下人选。”
圣上点头,这老牛总算出了个好主意,便唤了李总管进来,让他赶紧去办。又同牛尚书一起换了普通人的衣裳,要亲自去给冯煦下帖子。
他也不需多打听,自有人来报,冯煦将军没回冯府,也没进圣上御赐的冠军侯府邸,就在秦子悦的小院子里住着了。
“他倒是朴素。”圣上并无他想,这些年传来的消息都是他如何简朴、安分,实在是个不懂享受,毫无权欲的人。
两人出了宫,往秦子悦的小院子去,那处本就去过,也算轻车熟路,不一会就到了。小太监敲着门,“冯将军,我家老爷拜访。”冯煦如何听不出是太监的声音,与秦子悦对视一眼,便都去了院门等待,秦子悦开了门,“老爷请进。”他也不戳穿身份,只执晚辈礼。
冯煦已规规矩矩拜了下去,圣上走了进来,扶他起来,“何须如此,我不过是出来看看老友。”
“是。!”冯煦嘴上应了,请着圣上进来。
院里的小桌子上摆着那把小莫邪,圣上也曾见过,便走到那边,抽出剑鞘看着,“这剑,回到你这了。”
冯煦不打算隐瞒,笑道:“我留给了姐姐,不想姐姐难产亡故了。后来便成了罪人越戚的配剑,又辗转到了赵将军手里,赵将军知道子悦练的是我冯家剑法。这把剑是最配这剑法的,子悦不许留力,且给老爷看看你的剑法。”
秦子悦像霜打的茄子,却又不能不听。圣上笑意满满的抛了剑来,秦子悦接了,便寻了离人远些的角落舞剑。纵然他心情如何不好,如何不愿,剑在他手中却如有了生命、气韵,与圣上上次在赵将军府所见大大不同。
“好,好,好。”牛尚书连叫三个好字,这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好。
一剑既出,风云涌动。
秦子悦收了剑,站在树下,如神仙玉童一般,仙姿飘逸。
圣上心中有些痒痒,又想让画师来画神仙图了。
“子悦献丑了。”他抱剑,冲着圣上拱手。圣上回过神来,赞道:“果然是仙姿非凡。”他又望着那石桌道:“此处博弈倒好,冯煦与我来一局吧。”
“求之不得。”
秦子悦亲去取了棋来,又奉了几杯薄茶。茶叶虽是京城百姓家的普通货,秦子悦却取了师兄弟从江南替他带的泉水来泡,颇有些新鲜滋味,圣上只觉清新雅致,又多问了一句,便觉秦子悦贴心无比。子悦接过话来,“我不过是将老爷放在心上罢了,只是去岁冲动,冒犯了老爷,不知如今老爷可原谅了我。”
圣上头疼,想着那六公主居然看上了一个鳏夫,也没瞧上秦子悦。同是师兄弟,这师弟身家清白,年纪相当,她偏喜欢那老的,心中多少郁气。又想起,柳妃算计六公主婚事,六公主还顺水推舟,更是头疼。如今择了王琼做驸马,圣上看起秦子悦来越发觉得他受了无妄之灾,怜意顿起。“你是个好的,吃了亏也不肯说。明日武官都要去宫中赴宴,你也跟着你师傅去。”
“是。”秦子悦应了。就算圣上不说,师傅也是要带着他的,可圣上喻口,便是给他面子,更是知道他给六公主留了颜面,已原谅他了。如此再入宫廷便是顺理成章,秦子悦心中安定下来。
冯煦心中冷冷,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将军!”
棋面上,已经是黑子围了白子,杀倒一片了。
圣上笑笑,“还是和你们师徒下棋有趣,至少我不是战无不胜了。”
“老爷忙着和小辈逗闷自然是我胜了。”冯煦道。他想着,不如在此绝了秦子悦进宫的想法,不然他在宴会上惹出麻烦也是祸事,便道:“老爷,我这么个弟子你如今也看了,不知道给个什么身份,也好让我享享子孙的福气,如镇南候一般。”
圣上想着秦子悦二百骑斩杀老挝王之事,倒也不是不能试试冯煦昨日之言,便松口道:“就封个镇边将军,守卫边关吧。”
冯煦、秦子悦皆是一愣,秦子悦忙跪下道:“臣身无寸功岂敢担此重任。”
“镇南候世子已向兵部递了折子,你斩杀老挝王甚有冠军侯的风范。”
秦子悦蒙了蒙,他怎么忘了这茬。冯煦笑道,算是明白了圣上怎么如此就答应了,便跪在一边,“臣愿随弟子一同去边关,此生绝不让匈奴侵犯我边境分毫。”
圣上看了秦子悦一眼,不容他不同意,笑道:“如此才算是朕的冠军侯,朕的好将军。”秦子悦被点到名字,又见圣上目光,硬着头皮认了。
他又看师傅一眼,说道:“臣不日就收拾起来,绝不负圣上重托,只是此次一别恐怕经年,再也不能侍奉圣上左右,请圣上容臣在伴驾几日。”
圣上摸了摸秦子悦的冠发,满是怜爱,“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朕也舍不得。镇南候世子当年去云南时,朕也是伤心,但朕知道你能和他一样好。再进宫只怕更添伤情,今年春猎你随冯将军来,春猎后就去边关吧。”圣上站起来,对于这个孩子十分喜欢,他是懂事的,不会不知道去边关是一分怎样的前程。
秦子悦咽下话去,知道再说就是他不识好歹了,“臣绝不负皇恩,匈奴之事圣上不用担心。”
冯煦望了弟子两眼,他肚子里什么心思他是在清楚不过,这边关只怕有得折腾,只是当今圣上未必就想大动干戈。匈奴不灭,他如何回京和柳相斗?暗暗道:如今柳妃有孕,只怕不是斗倒柳相的时机。远斋蛰伏已久,就看他能把子悦压在边境几年了。想到一去边境,子悦受制于自己,冯煦终于松了口气。
师徒二人各自打着算盘,送走了圣驾。秦子悦说了声要休息,回房去了。